第19章 相视
好不容易追上人了,见赵昱还是气鼓鼓的,不与自己说话,也不看自己,江遐忍不住低声笑了。
“殿下,别生气了,全是误会。”
“阿煦,你别气了呗?都是误会。”江遐拽住赵昱的袖子,不让他走。
“你理理我,嗯?”
“阿煦。”
“阿煦~”
“我没看。”赵昱站定,他看着江遐,干净的眉目微敛,声音低沉道。
不知为何,这句话到了江遐耳中,还添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嗯,你没看。”江遐忍笑,“阿煦没看,是我不好,是我想法不好。”
说罢,江遐微低下头,摇了摇赵昱的袖子:“是我错了,好不好?别气了。”
赵昱压低眼眸,嗯了一句。
灯下看人朦胧,连丑人都添两分美,更何况是美人……赵昱眉目清冷,唇色难得胭红,看着他这个样子,江遐的喉珠动了动,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唇色真好看。
“阿煦,你生气的模样……”江遐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街角几个人嚷嚷道:“喂,大家伙,快去城门口喝金瓯酒。”
“今年呐,陛下开了天恩,特意在城门口发放御酒,只要登名在册,就能得到一杯御酒了。”
“哎呀,圣上开恩了。”
赵昱看着江遐:“你方才说什么?”
“没,”江遐略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脖,岔开话道:“阿煦,我们也去看看。顺带讨个好彩头吧?”
为了积福求雨,宫中的御酒司把旧年的酒发放给百姓,这事江遐也有耳闻。
护城河上漂着许多花灯,在城门口,江遐看见了几张御酒司的熟脸。
“来来来,排好队,在这簿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酒有三种,金瓯酒,河清盏,海晏春,自己选一种。意在大周金瓯无缺,河清海晏。每个人喝的时候都要说一句贺词啊。”倒酒的人提醒道。
江遐举杯和赵昱碰了一下,笑道:“河清。”
赵昱的眼底也漾起了笑意,他道:“海晏。”
河清海晏,大周祥瑞。
江遐正想尝尝酒,谁知,刚举杯就听见街角传来一声惨叫。
“啊!让让让,快让,阿遐,救命呐!”
江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阿遐,救命——”不远处,徐昳扯着赵忱,正扒拉开人群,狂奔过来。
“啊啊啊——”
徐昳扑了过来,江遐手中的酒杯被撞了出去,咣当一声,杯子碎了,酒撒了一地。
“救、救命。”徐昳扒着江遐,大口喘气。在他身后,一位拿着刀的中年男人飞奔而来。
“别跑,想吃了冰糕不给钱?!”那男人喘了一口气,指着徐昳大喊。
徐昳一下躲在江遐身后:“别,别,我有钱了,这是我大哥。”
这是徐昳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比他义兄胡蛟更可怕。
一刻钟前。
“阿忱,好吃吗?”
赵忱嘬了一口要融的冰,不住地点头,道:“嗯嗯,很好吃。”
徐昳把冰糕含进嘴里,正想从腰间掏银袋出来。
谁知,他一摸就摸了许久,还没摸到。
徐昳皱眉,嗯?钱袋呢?
忽地,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惊恐地咽了一口口水。完了,好像忘记把钱袋落床边了。
徐昳顾不得嘴里的冰糕要把嘴冻麻了,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摸了一遍腰间。
还是没有。
在小贩的怒视下,徐昳弯腰,低声问吃冰糕吃得正欢的赵忱带钱了没有。
赵忱摇了摇头。
“我……”徐昳倏然抬头,在脸上堆出笑容,对横眼看他的小贩道:“对不住啊,您看,我们出门太急,好像忘带银子,不过没事,我有朋……”
还没等他说完,卖冰糕的小贩冷哼一声,把切冰糕的刀一下插到砧板上,恶狠狠道:“想吃霸王冰?拿钱来。”
年后,徐昳又能来听学了。
看了一眼徐昳,又看了一眼赵昱,迟疑再三,江遐还是搬了回去。
江遐:“阿煦,我回去了。”
赵昱低着头,嗯了一声,装作不在意地继续看自己的册子。
在江遐背身那刻,赵昱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起来,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难过。
纵然已经过年了,天还是很冷的,学堂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浮上脸庞,众人昏昏欲睡。
毛头突然道:“江遐,徐昳,你们站起来。”
正翻着书的江遐愣了,心中不解:我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正撑着头的徐昳也一头雾水地站起,毛头怎么了?我也没睡呀。
学堂的位置是随意坐的。
但毛头发现,自从江遐和赵昱在一起坐后,江遐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有时上课还会做抄录了。
现如今,他拧眉看着站起来的两人。哼,江遐和徐昳坐在一起,两人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赵昱的天文好,江遐天文差极了。两人坐在一块,有利无害,还有徐昳……毛头看了一眼徐昳,是时候找个人来督促一下他的功课了。
于是,毛头咳了一声,道:“日后上课,你们俩不许坐一起。江遐和赵昱坐,徐昳和苏放坐。”
闻言,独坐在前排中间的某人抬头望了过来,他拧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站起来的徐昳。
他便是毛头的另一个得意门生,苏放。
“先生,我……”苏放站起,刚想说点什么来阻止毛头。
奈何毛头心意已决,他冲苏放摆了摆手,道:“好了,不必再说了,就这样吧,你们都坐下,继续授课。”
徐昳:“……”
苏放:“……”
方才,在毛头说话时,江遐就一直在看赵昱。
他本以为赵昱也会抬头看他。谁知,赵昱一直没抬头,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昱这是怎么了?
下课后,在徐昳欲哭无泪和苏放的不情不愿下,四人换了位置。
整个下课,赵昱都没有和江遐说一句话,一直在习字。转眼间,毛头又来了。
“殿下。”江遐戳了戳赵昱的胳膊,打了一声招呼。
“嗯。”赵昱抄着笔录,没有抬头,连半点眼光都没有分过来。
江遐摸了摸耳垂,有些不解:“阿煦?”
赵昱沉声道:“先生授课时不要讲话。”
“哦,对不住。”江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颈脖,开始闭嘴。
看着赵昱冷峻的侧脸,江遐不解,赵昱这是怎么了?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忽地想起那日塔楼上某人的醉话,江遐好像有点明白了,所以……赵昱是生气了?
江遐咳了一声,悄悄给赵昱传了张纸条。
赵昱蹙眉,借着册子遮拦,把它打开了。
只见纸条上写着:【阿煦,你今日怎么了?】
赵昱眉眼间仍是清冷的,他快速提笔回了两字,递了过去。
【无事。】
无事?无事还不理人?江遐微抿唇,又传了一张纸条过来。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没有。”被戳中了心思,赵昱冷冷道。说罢,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继续听课抄录不理江遐。
其实,赵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生气,明明江遐之前都是和徐昳坐的,现在徐昳回来了,江遐他自然会搬回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江遐要去和徐昳坐,赵昱就觉得心口闷。
见某人这个样子,江遐忍不住低笑了三声。敢发脾气揉我的纸?那我就再写一张呗。
江遐又撕了一角册子,提笔写了起来。正写着,倏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见前排的徐昳坐得板直,江遐低笑一声,继续埋头写纸条。
“阿煦。”江遐轻叫了赵昱一声,把叠着的纸条放了过去。
赵昱没看。
“阿煦,你看看。”江遐趴在桌上,手在桌底扯了扯赵昱的袖子。
“好阿煦,你看看嘛。”
沉默了片刻,赵昱还是展开纸条,上面是江遐方正的楷字:
【虽有遗憾,然仍欢喜。】
和徐昳坐得那么远,上课再也不能同他说悄悄话了……确实是有点遗憾的,但是,能和你一起坐,我还是很欢喜的。
明明只是短短一句话,赵昱却反反复复看了几次,他眼中的清冷慢慢褪去。
“阿煦,日后,你教我天文好不好?”江遐看着赵昱,轻声道。
赵昱低头不语,慢慢把纸条夹进册子里。
“阿煦?”
赵昱抬眼,对上江遐的目光:“嗯。”
“江遐,你们在底下嘀咕什么。”台上的毛头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怒道。
闻言,两人立马敛眉低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见他们态度还算好,毛头冷哼一声,继续授课。
趁着毛头转身,两人同时抬头,在对上彼此的眼睛时,相视一笑。随后,两人又立即低头看书。
最是眉眼藏不住,年少的默契与欢喜。
左右课业不紧,于是,江遐带着赵昱,还有徐昳、江迩、赵忱闲逛了足足两月。
一月,湖山寻梅,后山喝茶。江遐和徐昳在学堂前扫雪,听毛头冷哼挑刺。
二月,在江亭听春雨,骑马去城南看花……吃过了人日的煎饼、社日的社饭,转眼就到了草长莺飞的三月初三,江遐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