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扣动扳机（二十五）
肖文走进办公室，坐在林东的对面，说道：“相比于伏特加，我更喜欢喝啤酒。”
“可惜这里并没有，凑合着喝吧。”
林东将桌上有一个空杯子倒满，说道：“这个杯子罗斯警长刚刚用过，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罗斯可是我的好友。”肖文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林东笑了笑，拿出那张有着尤文，麦尔肯照片，指着中间的人，问道：“这个人是你？”
“是的，二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很瘦。”肖文看到照片上的两人，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林东又问。
“对，还有沙耶夫。”肖文拿出烟头，点上后，抽了一口。
“和你做朋友，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林东嘴角露出讽刺。
肖文缓缓吐出烟雾，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些人，岔开话题：&34;你什么时候看出我的身份，不会是在我们第一次相见时？&34;
林东说道：“不，当时只是怀疑，毕竟我从北方的矿区传送到南端的偏僻小镇，很难不联想是把守者暗中捣鬼。
之后我们碰到老查理，听他诉说了二十年前发生的血案，我便把你排除嫌疑，默认这个世界的守护者陷入沉睡。
而到达首府后，我获得了很多信息，再反过来思索当时在黄土镇和你的交谈，发现你身上可疑之处太多了。
第一个疑点，你给我的人设是，想要伸张正义，却碍于莫尔家族的强大，无法伸张正义的好警长。
但你和罗斯是好友，肯定了解他的强大，他是首府警局的权力掌管者，你为何不把莎娃的真凶告诉他，让他来伸张正义？
第二个疑点，你连莎娃的扈从阿帕奇的名字都知道，会不知道莫尔家族的少爷亚瑟来到黄土镇？
你肯定是知道的，而当我说出凶手来自莫尔家族后，你却向我隐瞒了亚瑟的行踪。
最后一个疑问是我之前一直思考的。
尤文兄弟会的年轻小伙子为何会出现在黄土镇的周围？
而且随着他们的返回，尤文兄弟会的三大头领相继死亡。
再结合前两个疑点，我严重怀疑你和尤文兄弟会的年轻人，莫尔家族的大少亚瑟，以及草莓运动社有所勾结。
可我不明白你有什么能力资格和他们勾结。
直到和亚瑟进入决斗场景，我的仆从们说话了，他们告诉我，神格的凝聚需要吸收大量的血肉。
每当有人取代世界把守者，成为新的把守者，该世界就会掀起一股腥风血雨，甚至有可能将世界里全部的生命体吸食。
这时，我明白了一切，你是新任把守者，而二十年前的血案”
肖文接话道：“不错，我在二十年前领悟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吞噬了先前的把守者，但所需的能量不够凝聚神格，我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强者吸食，才勉强凝聚出神格。”
肖文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林东那天马行空的推理让他太过震惊，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对方口中的仆从们。
肖文继续说道：“然而我费尽千辛万苦，杀了这么多人，才营造出一个和谐的世界，如今又要拱手让给你了。”
林东摇摇头，说道：“我不会获得这个世界的控制权，虽然我比你更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肖文皱了皱眉，问道：“不是你，还能有谁，那个智商欠费的枪侠？”
林东笑了笑，说道：“不是任何人，是我的规则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让它剥夺了你的神格。”
肖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么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便会重新获得控制权。”
“晚了，时间到了，你没机会的。”林东摆了摆手。
肖文叹息一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喝完，说道：“是啊，我现在没有控制权，被世界规则压制成普通人，体内的神格也摇摇欲坠，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林东将对方的酒杯倒满，嘴里笑道：“肖文警长，是你的一系列操作帮到了我，要不然我的规则，不可能这么快达成效果。”
“我自己的操作吗？”
肖文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解地问道：“狂侠，告诉我，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东说道：“从最初的根源，世界规则的本质，你真的理解它吗？”
肖文冷哼一声，回道：“我能够代替上届把守者，当然非常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枪是法律，是审判的权力，它给了每一个人平等的机会，只要拿起枪，扣下扳机，便能完成审判，杀死那些令你讨厌的家伙。”
林东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完全和世界规则背道而驰，怪不得你会派一个自大的亚瑟来杀我，而不是亲自过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取代上届把守者，难道是他脑子抽了，不想活了，然后拱手将控制权让给了你？”
肖文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喝光杯中的伏特加。
林东见肖文的脸色阴晴变化，咂了咂舌：“啧啧，还真被我猜中了，难怪你会做出这么多蠢比操作，尤其是草莓运动社的创立，真是蠢到家了。”
“蠢？你说我蠢？”
肖文明显不同意林东的见解，大声反驳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为了这个世界的人口不再大量的锐减，从而减少奴隶的购买，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晶体向外界购买人口，你根本不知道！”
林东点点头，思考道：“哦为了维持人口所以”
他看向肖文警长，问道：“不算购买的奴隶，现在相比以前，人口数量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肖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禁枪规定已经深入人心，以后再配合草莓运动社的开展，人口的数量绝对会逐年增长。”
林东哦了一声，笑道：“所以……现在的人口还是锐减的。”
肖文脸色涨红，指责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阻止，尤文，麦尔肯，罗斯，沙耶夫，加上你，你们这些自私的人，你们只顾着自己拥枪，你们毁了这个世界，你们都该死！”
林东反问道：“既然我们都该死，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尤其是你的四位朋友，他们陪你度过了整整二十年，你是胸怀宽广，大公无私呢，还是……
你发现自己对规则掌控出现松动，才意识到要杀人？”
“你们想要取代我，我当然要反抗，难道要坐以待毙？”肖文不甘示弱地驳斥道。
林东微微笑道：“人都是自私的，你不用指责我，我也不会拆穿你。
你最大的问题，是得位不正，捡了上一任把守者的漏子，所以一直在提防别人，提防自己的四位朋友，如果你真的愿意好好领悟世界规则，我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肖文还想反驳，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 说道：“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东大笑道：“哈哈哈，肖文啊，我的警长，你还是认为自己没错，如果你的这种坚持放在世界规则上”
肖文听着林东的笑声，感觉受到极大的侮辱，忍无可忍地怒吼道：
“够了，规则，规则，狗屎的世界规则，我理解的难道有错，不就是公平的牛仔一对一？”
“牛仔一对一，真的公平吗？”林东问。
肖文冷哼道：“当然公平，决斗的时候，你只有开一枪的机会，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林东指出：“年轻人拥有更快的反应速度，能最先扣动扳机，这对老年人来说，公平吗？
成年的男人力气大，能够抵抗开枪后带来的巨大后坐力，更容易控制射击的精准度，这对小孩和妇人来说，公平吗？”
肖文反驳道：“你指的是人体的缺陷，跟规则有何关系？”
林东解释道：“如果规则真的要公平，它为何不去弥补这种缺陷，是没有能力吗？”
肖文一时间沉默了，他知道规则是完全有能力弥补人体的缺陷。
“根本没有公平可言，至少在这个世界。”林东微微一笑。
“牛仔一对一的本质是掠夺，是极度自私的精英主义，只要你开枪杀了对方，就能获得对方全部的财产。
在其他的世界，弱者可以联合起来，反抗强者，而在这里，弱者只能依附于强者，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这个世界是最不可能出现公平，正义，善良等等友爱的形容词，只有强，弱，次强，更次弱，哈哈，就像音乐的节拍，两个人之间，总要分出强者和弱者。
而弱者
只能死！”
“不，只要枪法最准的几个强者建立规定和法律，世界是可以和平的。”肖文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二十年过去了，出生的孩子都长大成年，和平实现了吗，我的肖文警长？”林东嘲讽地扬起嘴角。
肖文继续强词夺理，说道：“时间还不够，只要”
林东打断道：“只要什么，难道你期望那个令人可笑的草莓运动社，你知不知道运动社的成员在首府杀了多少人？”
“我知道，我在纠正，黄土镇是世界的出口，我需要长期待在那里，一年中我只有一个月的空闲，来离开黄土镇，去处理各种问题。
其余的是十一个月，我只能通过电话调度，但尤文，麦尔肯和沙耶夫，他们三个背叛了我，我只好让他们手底下的小伙子来取代他们。
可是这些小伙子的枪法太差了，我只能亲自前来，借助规则的权限来杀死他们，我马上要成功了，一切即将走上正轨，差的只是时间。
我的时间根本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你知道吗！！！”
肖文朝着林东大喊，语气中夹杂着失落，无奈，怨恨，渴望，像一只失去恋人的狮子，像没有香蕉吃的暴躁猴子，像即将到达彼岸的摆渡人。
“时间呐时间，你总以为时间不够，而事实是，你走错了路，南辕北辙的马车，即使道路多么的曲折蜿蜒，也永远不可能到达终点。”
林东对着肖文说，同样是在对自己说，这是对自己的拷问和论证。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善恶辩论，人，生来就是罪犯，要用法律来束缚他们犯罪的欲望。
但仅仅只有法律是不够的，更需要的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执法机器，这个执法机器不能由人来担当，因为人是罪犯，他总会包庇，下意识地无视某些犯罪，甚至有意地栽赃陷害。
然而，这种冰冷的执法机器真的存在吗？
就如同那句话，上帝死了。
上帝真的死了？
不。
上帝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肖文问道：“既然没有上帝，教条有何用？法律又有何用？”
“哈哈哈哈”林东没有回答，而是开始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干脆捂住了脸庞。
肖文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给弄迷糊了，问道：&34;你笑什么？&34;
林东停止笑声，说道：“你刚刚那句话要我问你才是，在这个世界实施各种规定，有何用？”
肖文沉默了好久，直到烟斗中的烟草燃尽，开口问道：
“狂侠，告诉我，枪到底是什么？”
林东嘴角慢慢向上扬起，撕裂到耳边，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缓缓地，缓缓地开口：
&34;枪是罪恶的延伸，是释放人类天性的工具。
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在子弹飞出的刹那间，你可以看见你的子弹，打穿所有道德和法律的束缚。
同时也可以看到别人的子弹，射穿你的头颅，哈哈哈啊哈哈，享受那一刻吧，那是真正的自由，去往天堂和地狱的自由，哈哈哈啊哈哈”
在林东狂笑的时候，肖文感觉自己体内的神格产生丝丝裂痕，似乎在逐渐崩溃。
他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一群马匪追赶自己的场景。
那些马匪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鲜血，留下了伤疤，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这时，四位好友挺身而出，尤文，麦尔肯，沙耶夫，罗斯，他们站在他的身前，挡住那些马匪的进攻，保护了他的安全。
他们是自己唯一可信赖的朋友，可惜，他们最终都被他杀死了。
就如同眼前这个疯子所说，这个世界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法律，需要的是……
强者对弱者扣动扳机。
肖文瞬间明白了为何上任把守者愿意放弃自己的神格和生命。
“为什么会有这么令人作呕的世界存在？”
肖文问向林东。
林东耸耸肩，说道：“一句毫无意义的问话，就像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我出生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为什么他老爸比我老爸有钱。”
“既然都亳无意义，那我需要问什么？”
肖文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体内的神格碎成一块块带着尖刺的玻璃，不停地刺破他的意志。
“你什么都不需要问，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时间差不多了，该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可笑而又可悲的世界。
林东抽出腰间的左轮，顶在肖文的脑袋上，轻轻扣动扳机。
肖文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希望自己的来世能够再次碰上四位好友，和他们并肩战斗，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砰！
一发子弹穿过肖文的眉心，
打在他的脑浆里，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满了墙壁，溅满在罗斯的尸体上，溅射在林东狂笑的嘴里。
“哈啊哈哈，弑神的感觉一如既往的畅快淋漓，令人情不自禁而又贪婪吸吮，哈哈哈哈&34;
林东仰天大笑着，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
没有进入决斗场景便可以杀人，证明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被林东的质疑观念渗透成筛子。
这种情况下，林东的思想和世界规则产生某种共鸣，获取了世界规则的部分权限，同时世界规则也影响了林东，使他变得疯狂而又偏执。
或许不是影响，而是他本来就这样，只不过从小接受的道德观和法律观一直在束缚他的本性。
所以不要压抑愉快地扣动扳机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