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都什么人，我都关着灯
是凡在这间贵宾室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机关，或者陷阱。
这里是间绿意盎然的房间，放眼不能尽观，阡陌小路曲折穿行在各异作物中，葡萄藤爬满架，走到屋子正中间才突现一片小天地。
鹅卵石铺成一片空地，空地上是一张小石桌，对放着两只小石椅，桌旁是一堆篝火，篝火旁几根树枝插在地上，每根树枝上都穿着一条草鱼。
居然是鲜活的鱼，不是仿生，或是人工捏造的蛋白质混合物。
是凡坐在石板凳上，拿起一根树枝，把烤鱼凑近鼻端。
火候刚刚好，鱼肉清香中带有一点点焦香。
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没有土味，只有鲜香。
应该也是没有毒的。
是凡在鱼背上咬了两口，把嘴巴填得满满的，垫了垫肚子，就把烤鱼扔下了，顺脚踢了点沙土，将篝火掩灭。
这间屋子已然没有任何危险，但也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必要。
是凡有想过，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是认识自己一样，这么轻松地就放自己进来了。
【赫尔墨斯】看起来似乎是整个第二层的商业中心，价值最高的产业，没有之一。
在这种地方，能够打通关系，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直升最顶层。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在整个地下城里有几个人呢。
大小姐或许是其中之一，虽然在顶层没见到城主的半分踪迹，也没见到军团受到城主的半分恩惠，但是凡相信，大小姐真的有办法做到。
但她不相信，她会把自己送到顶层来。
她自己现在或许正在顶层吃吃喝喝，但绝不会让自己有这么好的待遇，能给自己安排一个侍者做接应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是顶层贵宾室呢。
没什么理由，是凡就是有这种感觉。
进入敌方大本营这种事情，甚至大小姐也不会轻易做。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要以身犯险。
但是除了大小姐，又有谁，在地下城只手遮天呢。
答案似乎已经明朗。
白夜。
白夜中的某个人想见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来时的装束，甚至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刀，需要提前缴械，但有一点很明确。
一定没好事。
是凡用了一点时间将这间屋子转遍。
耳朵贴在门边，听到十来个心跳声，都是老练的杀手，来时路已经被堵死了。
顺着墙壁，双指摸过墙面，没发现任何暗门的痕迹。
搬起石桌上的茶壶，掀起地上的石头，拔出地里的白萝卜，也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是机关。
除了那扇门，这间房再没有第二个出口，也没有发现有窗。
虽然无窗，但是总有一个方向，有习习凉风吹来。
是凡望向这片农园中，最大的那片爬山虎。
她来到浓密的绿叶墙面前，拨开藤蔓，双臂猛然一展。
抬头望去，爬山虎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片广袤的夜空。
是凡穿过爬山虎迈出几步，左右打量。
此处是一个阳台，木制栏杆上都缠着藤蔓。
靠近栏杆向下望去，还有很多个类似的阳台，错落在笔直的墙壁上，像是形成一个一个落脚点。
左右望去，最近的阳台相去甚远，想来应该是另一间贵宾室，为了防止贵宾们相互打扰，所以特意将房间设计成这样。
眼下有数多阳台，头顶却没有，只有一轮皎洁的圆月。
怪不得贵宾室是在最顶层。
顶层的人吐口痰，下面的人都得接着，顶层之上却无遮蔽，住在这里真是甚妙，痰也吐得爽，月也赏得好。
是凡有赏月的心情，却无吐痰的心情，她摸出顺来的牙签，剔干净了牙，随手一弹，将牙签甩回贵宾室。
牙签带着迅疾的力道穿过爬山虎墙，一闪而没，笔直地钉在葡萄架上。
爬山虎的叶片上留着一个小孔，因为余劲摇摆着，透过摇摆的间隙看向阳台，却已经空无一人。
【赫尔墨斯】庄严的正面朝向繁华大街，金光照耀在石制建筑的下半部分，如坐金莲。
但顶层的夜景却不容这种刺眼的射灯打搅。
况且顶层也不低，是凡在阳台间跳跃，从这个阳台跃向下一个阳台，黑袍猎猎作响，脚下的车水马龙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金光更是早就散射在半路，照不亮这么高的夜。
路过阳台的时候，有时是凡也会隔窗听一听，上层社会的情报，也不外乎七情六欲和一些下三滥，难得听到几句有价值的话。
是凡在一个有着深紫色窗帘的阳台上停下了，屋子里传来靡靡之音和一个粗野的声音。
“小李啊，这件事你就放心吧。”
电话挂断之后，靡靡之音更胜，粗野的声音喘息骂道。
“真是个贱货，小李摊上你这么个老婆，真是三生有幸啊，这三个月你就住我这里，别回去了。”
是凡皱了皱眉，从阳台上捡起一只空掉的香烟盒，撕下一片碎片，手腕一抖，只听噗一声清响，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什么液体溅到了上面。
是凡也不知道自己随手一抛割掉了什么，反正只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尖细惨叫。
不宜久留，是凡纵身一跃，没入另一片夜色。
是凡在一个有着粉白色窗帘的阳台停下了，屋子里传来拍卖官的叫喊。
“第87号展品，【金合欢】，这款香水，出自著名调香大师尼古·洛因斯坦之手，前调微甜，后调清香，就像成熟的水蜜桃，只要喷上一点，就能让所有男人欲罢不能。
更神奇的是！这款香水中添加了高纯度的v级污染物【神吟水】，用起来比药品劲道还大！只需要用雾化器吸上一点……”
屋内两个女孩的声音顿时沸腾起来，几乎是尖叫。
“桃子！你还有钱么，这个香水我们必须拿下！”
“拍拍拍，尽管拍，我这就打电话让那家伙再转过来一百万。”
“哇，你这次钓到的是条大鱼啊。”
“这有什么，等这个香水到手，什么男人不都是提款机，他不听话我立马把他踹掉。”
“桃子，你该不会也有一天把我也踹掉吧。”
“说什么呢嘉怡，什么男人也比不上你，世界上只有你，最听话了。”
“嗯~桃子~你会永远爱我的对不对？”
香水拍下，屋内又渐渐传出靡靡之音，鱼水相戏，只有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一百万平白受苦了。
是凡又皱起眉头，她打开口腔，理顺一下呼吸，将声带调整到一个有些不舒服的姿态。
凑近窗帘，用一个甜美的声音大喊。
“桃子你个负心娘！原来你说最爱我都是骗我的！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没有我！”
屋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谁？谁在外面？”
桃子先出声发问。
但嘉怡紧跟着反问：“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还有别人？”
“不是的嘉怡，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这几天约你你一直都不出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难道你就没有背着我找别人吗？”
“我总要为了自己考虑吧，你名下的房产一处都不肯给我，你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可我是真的爱你的！”
“可我根本不爱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男女通吃？你把我的书豪还给我！”
是凡揉了揉额头，抛开这个阳台，跃向下一处，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接连经过高层的几个阳台，入耳的全都是不堪的辛秘，甚至亲眼目睹了一场弑父上位官场惨案。
还好是凡跳开得及时，血从窗帘后溅出来，差点溅到鞋子上。
起起落落，最终停在了不高不低的一个地方。
是凡一弯腰，直接在栏杆上坐了下来，胸口有点发闷，心律似乎是有些不齐，气有些喘不上来，只好先停下来休息一会。
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是凡摸出注射器，又打了一针。
这是第三支血清，还剩两支。
慢慢缓了一会，心脏的跳动稳定起来。
发现这个阳台的位置相当不错。
虽然位置低，但是头顶却罕见的没有阳台遮蔽，所有阳台都避开这个房间，所有纷乱粗俗也传不入这片净土。
仰头一望，就是无垠夜色，低头一看，就是众生蝼蚁。
窗帘是月白色的，亚麻布。
里面不知住着谁，但想来应该也是个家境不凡的人。
里面传出轻柔如水的钢琴声。
是凡认了出来。
是《月光》
跳了这么久，体力和心理都有些劳累，是凡坐在这个安静的地方，高塔的转角，晃着双脚，听着不知谁弹的曲子，感觉有那么一瞬，世界是美好的。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凡愣了愣。
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跃出阳台，拉住了黑影的手。
黑影止住了坠落的身体。
是凡倒挂在栏杆上，拉着少年的双手。
少年在半空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