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天阴测测的，下着连绵的小雨。
葬礼之上，孟勋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捧着母亲的遗像，在一票黑衣人的拥趸之下，从镜头前走过，神情肃穆而悲伤。
他目光淡淡地扫向人群，眼神疏冷而哀怨。
葬礼上不只有悲伤还有隐忍的恨意。
当年孟勋母亲去世，孟怀东为显对亡妻的怀念和重视，葬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城中富豪名流、影视明星悉数到场。
各大平台记者也纷纷前来摄影报道。
孟家向来低调，对儿女的隐私保护得极其好。
如果不是这场盛大而瞩目的葬礼，世人也许不知道孟怀东会有如此清朗绝绝的儿子。
特别是他在葬礼上薄唇微抿、清冷疏离地看向镜头，眼神里有隐忍的恨意、难言的冰冷坚毅和少年的倔强。
这一记眼神杀也捕获了当时不少的少女的心。
孟家的这位少爷是孟怀东的长子，因长相俊朗和极度的聪明伶俐，从小就备受父母的宠爱。
他性格特立独行，叛逆有主见又十分勤勉爱学习。
故十八岁，孟怀东就让他参与集团股东会议。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以优异的成绩提前从斯坦福大学毕业。
孟勋先到父亲集团旗下的基金公司实习，后创立自己的科技智能公司。
年轻人自古爱折腾。
五年期间，孟勋自己创业开公司又卖公司还收购并购公司，倒腾来倒腾去，身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媒体甚至预测他在三十岁之前身家会赶超当年的父亲。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看来是不错的。
即使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也只是沉寂了一个月。
重整旗鼓之后，孟勋迅速脱离父亲的集团自立门户，从此与孟氏集团再无瓜葛。
即使在资金最紧张的时期，他也从未向父亲寻求帮助。
一入豪门深似海。
豪门从不缺狗血剧情和争宠耍手段的姨太太。
孟家也不例外。
心思单纯的富家小姐怎么能够斗得过从底层摸爬滚打的姨太太？
“啪嗒”——
程欢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她躺在床上，眼睛望向天花板，大脑不停地过滤信息，从碎片中拼出孟勋的成长经历和生活原貌。
孟勋的母亲是当年魔都的第一美人，真正的大家闺秀和名媛。
风姿绰约的她与落魄贵公子孟怀东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能自拔。
年轻人自古爱得伟大。
她母亲不顾家庭的反对执意与其父共结连理。
新婚前几年，父母确实恩爱异常。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自小体弱，在生下孟勋和其妹孟清后，更是缠绵病榻，久病不起。
起初孟怀东还经常陪伴其左右，说笑话打桥牌逗乐。
可惜自古久病床前无孝子。夫妻大概也是如此吧。
日子久了，他便也不常来了。
渐渐的，外面就疯传孟怀东在外养了一个外室，经常带其出入交际场合。
起初，孟勋母亲是不信的。
可耐不住姨娘急于上位，时时上门挑衅，说一些有的没的刺激母亲。
孟勋母亲心如刀割。
这是名门大小姐自生病以后受到的第二次重创。
孟勋有时看着母亲坐在轮椅上，怔怔地看向远方，背影孤独而落寞。
他忍不住想，“也许是前半生过得太顺太好连老天都嫉妒。所以它故意让母亲的后半生过得凄凉一些。要不一生善良的母亲何至于此？”
也许是母亲太爱父亲舍不下他，尽量顾及他的体面。
也许母亲只不过想进自己微薄的力量去保护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
总之这么多年，孟勋的母亲日子过得十分的隐忍；心情也一年比一年阴郁。
心情的阴郁加剧病情的恶化，身体每况愈下。
最终孟勋母亲抑郁而亡。
程欢翻转身，拿起耳边的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划过孟勋的头像。
那是一张雄狮在茫茫草原之上，在落日余晖之下，睥睨天下的图片。
程欢忍不住心里疑问：“他是继承了母亲的专一深情还是遗传了父亲的凉薄花心呢？”
程欢独自在卧房哀叹了很久。
她感叹孟勋母亲的一往深情喂了狗；也感叹孟勋当年稚嫩肩膀承担的重任，更感叹自己命运的奇幻。
平复心情以后，程欢起身冲了个热水澡。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过玄幻，脑子不停运转。
此刻她疲倦得不行，一挨床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还在梦中，就被敲门声吵醒。
孟婉在门外喊道：“欢欢起床了！马上去影棚拍摄代言物料。下午还要去参加电影发布会晚上是小香晚宴。一堆事呢！别睡啦！”
真的是无利不起早！
程欢睁眼一开手机：“fuck，凌晨六点。”
果然金钱能让人勤勉。
她当谈判专家的时候，也只是七点起床而已。
程欢眯着眼睛，朦朦胧胧地洗把脸，拍了一些爽肤水和乳液直接就素颜出门了。
刚下楼，她朦胧着双眼看着妆容精致、穿衣考究的孟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一个赞。
怪不得能从明星女儿身上薅那么多羊毛，这个职业素养还是可以的。
孟婉一见到脸无血色有点憔悴的程欢，立刻蹙了蹙眉，眼神十分地嫌弃。
“怎么连个口红都不涂就出门？让记者拍到你这份尊荣直接影响商业价值。”
她的声音尖而利，刮得人左右不舒服。
可惜，程欢充耳不闻，压根儿都不给她回应。
孟婉叹了一口气，顺手递给程欢一个口罩。
大清早，程欢懒得跟她吵。
她接下口罩乖巧带上，便跟着孟婉上了车。
程欢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着自己的行程表。
果然是一线当红流量。
这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
自己不但要好几个剧组轧戏，期间还要参加几个综艺、粉丝代言见面会和杂志封面拍摄。
程欢的工作已经安排到两年之后了。
可惜就是工作内容十分地不科学合理。
一个演员的精力是有限的。
揣摩角色不禁耗费精力也需要大量的揣摩时间。
如果自己这样轧戏，自己何来时间和空间去揣摩演技？
轧戏不仅影响剧组拍摄质量和进度也会让自己在业界的口碑每况愈下。
这工作不是提升而是自我消耗。
消耗完人气，自己将会如弃子一样被娱乐圈抛弃。
到了三、四十岁以后，程欢可不想再为了讨生活，在舞台上装傻充愣扮天真。
就这，孟婉还在自己耳边絮叨。
说自己要不停地开疆扩土，争取几个s级项目回来。
她让程欢有空就多去参加一些饭局多结识一些电影圈的大佬、导演和投资人，准备挺身进入大荧幕。
到时候，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吃完早餐，程欢的脸红润了不少，也恢复了精神。
她决定不再让孟婉一言堂，好好与其周旋一番。
程欢手覆在行程表上，“你接项目的标准是什么？”神色颇为严肃。
本来兴高采烈的孟婉一愣，脸色一僵，“接项目还能什么标准？当然看团队看剧本看后期啦！你放心我给你接的都是优质项目。我是你亲妈我能坑你嘛？”
那可不一定。
你这个亲妈比黄世仁还黑心！
程欢顿了一下，“那我再问你你对我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你是想让我昙花一现还是松柏常青呢？”
孟婉的脸立刻讪讪的，“我当然希望你松柏常青。但是你也知道娱乐圈的明星大多是灿若流星。咱辉煌过就行了。现在趁着年轻赶快把钱赚了。到时候，你也自由了。想干啥就干啥。”
程欢眉眼微微一挑，“我知道了。你的意思就是让我捞快钱呗。所以，你根本不顾我的长期发展，尽接一些来快钱的偶像剧，对不对？你看你帮我工作安排得那么满就是不给我喘息成长的空间。”
孟婉举起自己的手，作发誓状，“天地良心，如果我不全心全意为你考虑我就不是人。你也知道你这偶像流量明星生命周期有多短。如果不趁此抓住机会激流勇进，等你不再那么年轻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的工作可是那些没出头的小演员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程欢咬牙切齿，“你就是万恶的资本家拼命榨干我的每一滴血。”
孟婉气有点不顺了，“瞧你这孩子说的。难道你赚钱只是给我花嘛？还不是为你自己赚嘛？”
程欢冷笑一声，“那钱呢？钱都去哪了。我都22岁了。我可是连个银行户头都没有的人。”
孟婉气得脸发白，“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妈妈还能骗你的钱不成。妈妈当然把钱都给你存下来了。妈妈知道你赚钱辛苦。花钱大手大脚。所以”
我花钱大手大脚？
程欢的目光淡淡扫过母亲手上那枚大得好似麻将牌的宝石戒指，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她稳了稳情绪跟孟婉说：“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即使，我们是母女。我也希望我们有合理的劳务分成。晚点，我们让财务把这几年的财务报表发给我们看一下。到时候，我们把这些年的劳务分成给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