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柴雪容的过去(四)
惊圣贞憋住哭嗝,压着声音道:“你仗着年轻不穿衣服勾引她”
柴雪容捏了捏眉心。
惊圣贞抽了一口气,又道:“可是我娘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柴雪容放下手,压着一脸无奈,他指了指幻境里少年时的自己,问道:“我那副尊容,你觉得能勾引住谁?”
惊圣贞的目光顺着柴雪容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端详
柴雪容皱了皱眉。
幻境里:
自打贞姬住进柴雪容的蛇洞,这洞里的篝火就没灭过,现在这里很暖和,潮气也减了不少。
少年柴雪容抱着一匹红布滑进洞穴,贞姬背对洞口烤着火,听见声音回眸一笑。
柴雪容也跟着嘿嘿地乐,他滑到贞姬面前,递出手里的布匹。
那是一匹崭新的红布,只不过粗布麻料,属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柴雪容抬手挠了挠头,样子有些拘泥,“抱歉,我什么都没有,连一套嫁衣都给不了你。”
贞姬笑得温柔贤良,她没问布料是从哪来的,就只说会做成婚服一人一套。
惊圣贞盯着幻境,目光落在少年柴雪容一大块失去鳞片保护的蛇尾巴上,他眯了眯眼睛,压住嗓子问道:“布料是你用鳞片换的?”
柴雪容勾了勾嘴角:“我总不能成亲的时候还光着屁股,那不好看。”
贞姬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两套婚服虽然样式简单了点,但是版型周正,穿上很显身材,就算少年柴雪容的长相那般惊世骇俗,穿上这套婚服也衬得他高挑笔挺。
惊圣贞左手搓着两根手指,偏着头打量。
如果不是他性情暴戾,惊圣贞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就算他这副尊容,惊圣贞也觉得他怪好看的,有种野性的美,生猛纯粹,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多威武啊。
幻境里,正值春光花好喜庆时,洞房花烛月圆夜。
两支红烛滴着蜡泪,烛光明明灭灭,贞姬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柴雪容。
柴雪容端了酒,凑近鼻子闻了闻,立即锁上眉。
贞姬咬了咬嘴唇,样子有些难过:“对不起,没拿到别的酒,要不你就别喝了。”
柴雪容笑了笑,“成亲哪能让你一个人喝酒?这酒我少喝一点没关系的。”
贞姬抬起眼帘看他,娇羞了起来,“成亲要喝交杯酒的。”
柴雪容应她:“好。”
在惊圣贞的轮椅前,两个影子喝下交杯酒,惊圣贞红着眼窝看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柴雪容放下酒杯,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没在意,只当是喝了雄黄酒有些不适。
可是贞姬的脸,正在逐渐阴沉下去。
“对不起了,小蛇妖。”
伴着贞姬话音的落下,柴雪容终于觉察不对,他头晕目眩,四肢开始发软,逐渐绵软无力,爪子也抬不起来了。
“贞,贞贞对不起我好像喝醉了。”
贞姬勾起嘴角笑出声来,那笑声同她以往的任何一个笑容都不同,尖酸阴毒,泛着极致的恶寒。
“你怎么这般好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何模样,居然会妄想我能真心嫁给你?哈哈哈~~~~”
“噗通”一声,柴雪容栽倒在地,他仰着下巴,虚弱地问道:“你,你给我下了毒?”
贞姬挑着一边的眉毛,烛火撩动在她的眉骨上,衬得她那张脸阴沉压抑,妖气横生,“软骨散雄黄酒,小蛇妖,任你本事再大,也逃不掉了。”
柴雪容声若游丝:“你想干什么?”
“要说你本事还真是大,鹰妖都杀不了你,害我白白布了鹰妖的局,最后还是得用美人计拿下你。”
贞姬手腕一转,从虚空镜里捏出一把匕首,刃身上折射出的寒芒闪过她的双眼,她连眼睛都不眨。
“要怪,就怪你不该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拨开柴雪容胸前的衣襟,贞姬手里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柴雪容的身子猛地一抽,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他仰着下颌,唇色惨白,就算他的脸上全是鳞片,也能一眼看出他现在有多痛苦,“为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
贞姬撕开柴雪容的胸膛,徒手去掰保护着心脏的肋骨,她咬牙切齿用力。
“七巧玲珑心,我只要半颗,便可救我孩儿活命!”
“咔吧”一声脆响,伴着柴雪容大幅度的抽搐,两根肋骨被生生掰到两边。
在柴雪容眼里,贞姬的脸,不好看了,她现在狰狞极了,像个鬼。
忍受不了的剧痛传遍全身,没有半点麻药,柴雪容忍受着被活活开膛剖心的痛苦。
他的喉结伴着抽气离断的呼吸,一下一下震颤,充血的眼底渗出眼泪,又感受到心脏被一刀切成两半。
贞姬一双手染满了血腥,牵连着丝丝缕缕粘稠的污秽,她从柴雪容的肋骨里面,抓出了半颗跳动的心脏。
贞姬拿着心脏站起身,疯狂地笑,她低头施舍一样看了看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痛苦震颤的柴雪容,最后丢给他一句:
“真是个见了漂亮女人就迈不动腿的蠢货。”
“娘子!”
洞口传来一声呼唤,贞姬闻声望去,见一男子风度翩翩,她立刻堆起笑靥,小跑着迎了上去。
到了近前,她发觉自己穿着暴露款式的嫁衣,便垂下了头。
她说话的声音怯懦里掺着几分犯了错一样的可怜,唤了声:“宣郎。”
这声“宣郎”,柴雪容听得真切,在往后的岁月里都不曾忘却,那次在洗魂渊听见惊圣贞报了父亲‘战英将军惊宣’的名讳,天知道他有多心痛。
“叮铃”一声脆响之后牵连着珠子滚动的声响,惊宣的话音也传进了柴雪容的听觉。
“什么东西掉了?”
贞姬轻描淡写地回答:“没用的东西,不用捡了,我们快走。”
掉落的是鹰妖的妖丹,柴雪容九死一生拿到的,原来是没用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散发得差不多,柴雪容有了些体力,他撑着身子靠着穴壁坐起来,那一张被鳞片覆盖的脸,实在看不出表情,就只有那一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是心如死灰的孤寂。
他摊开的手掌心里有一枚枣针,这是贞姬用来改良麻袋的,也是贞姬用来做婚服的。
柴雪容拿着它,发着抖的手挑开了婚服的线头,从布料上拆下麻线,接着眼睛一闭牙一咬,“咔嚓”一声将两根肋骨按了回去。
伴着这个动作,他的人暴跳抽搐,呼吸断停,好半天才缓过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穿了麻线,扎穿皮肉,忍着剧痛,将撕裂的胸膛,一针一针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