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梦魇
夏夜舒怡,月明星稀。
惊圣贞果然如雀工预言的一样,在夜里发起了高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崖峭壁,一只小猫用尖利的指甲死死扒着石壁上的缝隙。
“喵呜~~”
石壁宛如从天而泄的瀑布,直挺挺切下来的石面,一眼望不穿尽头。
悬崖底部,却是肆意翻涌的岩浆,瀚海一般,不着边际。
那汹涌的热浪,扑在小猫的纯白色毛发上,灼得表面一层皮毛好似有些卷曲。
它好像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支撑不住就要松开爪子跌落下去,在投入进岩浆中的一瞬,炸开一片花火,身躯跟着化为一滩腐朽的灰烬。
它努力向上爬,一步接着一步,指甲流了血。
爬呀,爬呀
可是怎么就看不见悬崖的尽头呢?
若是能攀上顶峰,一跃上岸,是不是天高海阔,自由奔跑?
小猫的爪子被卡在石头缝里,怎么也拽不出来。
它挣扎啊,挣扎
终于听见“咔嚓”一声,却是石片锋利的边缘,将他的爪子与胳膊分开了。
“好痛”
冰冷的痛觉,让它浑身抽搐,再也扒不住石壁,猛然坠落。
一处处模样不一的石片,在眼前惊掠而过。
“噗通”一声,惊圣贞跌进了嚣张的火舌。
惊圣贞侧躺着,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咬着牙,脸色惨白,单薄的亵衣被汗水粘在背脊上,他的人止不住小幅度抽搐,嗓子里“咿咿哼哼”地呻吟。
柴雪容搭着被子,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轻轻拍打惊圣贞的胳膊,俯下身去,放缓语调小声唤道:“贞贞,做噩梦了吗?快醒醒。”
柴雪容的体温是冰凉的,每每触碰,都在惊圣贞心底激起一阵冰冷的恐惧。
就算惊圣贞在现下发着高热,头脑不清明,意识也模糊的情况下,他也能一下就辨别出,碰他的人是柴雪容。
惊圣贞浑身一个战栗,缓缓睁开聚焦迷离的眼睛,他的视线很模糊,仿佛蒙着一层白雾,叫他迷茫着,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胡乱推搡,不让柴雪容碰他,用出的力气却小得可怜,他思绪游离,迷迷糊糊含糊着句子:
“不要碰我”
柴雪容锁上眉,抬手要去探惊圣贞的额头。
惊圣贞完全是下意识抬起手肘挡住头,敏感地向后瑟缩,惊慌失措的神情,在他此刻失去了伪装能力的情况下,久久停留在脸上。
他躲在手肘后面的小脑袋小幅度左右摇晃,睁大的眼底,那胆怯之色,就快要化作实质,他张着小嘴,呜呜咽咽:
“别打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我”
柴雪容心头一沉,不知名的情愫逐渐堆积,压在心底,闷闷的,叫他有点喘不上气。
可是他的动作并没有收敛,他伸手去扶惊圣贞,将惊圣贞抱在怀里。
“贞贞”柴雪容开口,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嗓子沙哑得厉害,“我不打你,别怕。”
惊圣贞沉浸在这场病态的煎熬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就只是在柴雪容抱他入怀那一刻,抖得更凶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开,便用右手压上床板想要借力,却在起身的瞬间崩盘,那断了手筋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颤抖地抬起胳膊,迷茫地望向自己的手,不解地问自己:
“我的手怎么了”
柴雪容只觉心头突然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半晌也没吐出话来。
惊圣贞咬着嘴唇,憋着不敢哭出来的委屈样子,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怜悯,想要保护他。
“阿战”
惊圣贞想起了苏玄战。
“娘亲说让我去找阿战”
柴雪容眯了眯眼睛,方才的怜悯在听见“阿战”两个字的时候,荡然无存。
他猛地翻身,凶狠地将惊圣贞压在身下,垂下冰冷的眸子,语如冰珠述问:
“惊圣贞,你清楚我是谁吗?”
惊圣贞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一推,撞得一阵战栗,他睁大的眼睛里,一双惊恐的瞳仁震颤不止,他两排牙齿打着颤,战战兢兢呓语:
“阿战我要找阿战”
柴雪容薄唇一凛,狠厉的一拳砸在床板上,冲得惊圣贞耳鬓边上的碎发一瞬乱飞。
柴雪容的瞳仁被愤怒冲成野兽一般的竖条形状,他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惊圣贞,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惊圣贞攥成空拳的左手捂上承受了柴雪容拳风的耳朵,惊惶地躲避,却被柴雪容一只手圈牢在身下,怎么也挣不开。
他颤抖的语调里,裹挟着绝望的求助:“阿战我好怕我只是生气了,不想吃东西,我的手就废了我好疼”
闻言,柴雪容闭上眼睛偏下头去的同时,深深吐了一口气,缓了好久,他再睁眼,眼睛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他现在突然知道,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惊圣贞明明吃不下东西,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很喜欢吃的样子来。
曾经,那一碗因为倔强没吃下去的粥,让惊圣贞断了一条手筋
柴雪容锁上眉,抬手捂上隐隐作痛的胸口。
“贞贞,我知道你很疼,也知道我不好,你愿意骗我,我愿意被骗,那就继续下去吧。”
惊圣贞抬起眼帘,由于高热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脸,看上去像是一块带血的白玉,温润迷人,血腥神秘。
“我的手”
柴雪容轻轻摸了摸惊圣贞的头,尽量将声音压得温柔:“贞贞,你明天若是能退烧,身子也能舒服些的话,我便带你去妖界寻竹公子,好不好?”
惊圣贞伸出双臂,环住柴雪容的肩胛骨,把人压下来,轻轻抱着,用解析不出情绪的微弱腔调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