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严氏”
她恍忽看见一个血色灯笼直挺挺横在她面前,上方一根看上去极为柔腻的白色灯杆延伸过来,
被一个干枯的惨白手掌捏住。
严氏下意识地挪动了视线,想看看惨白手掌的主人是谁。
手掌、胳膊、直到无比熟悉的衣物。
“这,好像是我?”
她心里一突,意识到什么。
探眼再次瞧去,那种诡异恶心感霎时消失不见。
眼前微微一花,
石清仍然安静地坐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摇头晃脑。
她手掌放在着石清的小辫上,跟着来回移动,就好像捏在了血色灯笼的白杆上一般。
严氏呼吸一窒,唰的一下松开了手。
“娘?”
石清嘴里噙着手指,转过头来无辜地看向她。
“严婶,严婶。”
门外适时传来一阵吼叫,哐哐不停地敲击着大门。
“这声音是,薛二郎?”
严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样生的好看的男孩。
捏了捏石清脸蛋,出了房间,
深深吸了口空气,清新冰冷的气息涌入了鼻梢,
她神色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看来这几天为了照顾两个孩子确实有些累了,得稍微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严氏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着岁月不饶人。
她踏着碎步走到门前,推开门锁。
“严婶好,我…”
薛二站在门前,目光带笑看着大门缓缓推开。
但他带着笑意的表情悄然一滞,招呼打到一半就咔在了喉咙里,
一个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妇人推开大门,
她的身子探了出来,
“怎么…了,二…郎。”
严氏嘴唇部位蠕动抽搐着,
丝丝诡异而又僵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她的脸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青筋,逐渐被挡住有些看不清面容了,
透过大概轮廓薛二能隐隐约约能看清楚是石立娘亲的影子。
她手里拄着一个血色大红灯笼,猛烈的凶险气息笼罩着附近区域。
薛二眼看这诡异一幕,一瞬间脸都绿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撒腿转身就跑。
严氏看着薛二紧张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莫名其妙,随口嘟囔了几句,就准备关上大门。
咚咚咚咚。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疾速靠近。
啪。
最后一个刹那,一双大手紧紧扣住了门沿。
薛二欲哭的脸伸了进来,感觉嘴巴里像吃了黄连一样苦的要命。
“严…婶,阿立哥在家么。”
他眯着眼睛尽量不去看她,手里将铃铛扣得死死地,但凡严氏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马摇晃传承铃铛。
“在是在,就是…”
严氏不乐意让薛二进来,就想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走。
但薛二突然朝身后瞥了一眼,瞬时脸色大变,
他赶忙推开大门,绕开严氏跑了进去。
严氏被弄得一头雾水。
她狐疑地从大门探出头去,眼睛被周围亮光照的下意识一眯。
她眼神慢慢放大。
不远,周围天壤之处,
不知何时,数不胜数的红色灯笼一上一下浮空而行,慢慢移动过来,将整个巷子的空间填满。
…
任立意识回归身体。
带着满满当当的记忆塞满了整个脑海。
痛,太痛了。
湿滑、冰冷的地面上,散落着破裂的细小碎片,散落一地的杂乱发丝,鲜血沾染泥土留下的红色痕迹。
任立的身体软塌塌的侧倒着,脸颊亲吻着大地,
他使劲想用手撑起来身体,但很快任立便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
除了肌肉疼痛刺激着他提不起来一丝力气之外,他的背上好像被压上了重物一般,挣扎了半天也毫无作用。
任立只能微微抬起头部,脸颊换了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但视线却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这是,鬼皮?”
他手指动了动,颤抖着将鬼皮抓到了手里,捏了捏感受了一下触感。
反手轻轻一拽,没有用多大力,鬼皮就自动滑到地上。
身上那股窒息重物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看来我成功脱离了那个世界,但鬼皮的承载,我确实失败了。”
任立面容苦涩,但内心却并不沮丧,反而有些开心。
“我还活着,并且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她想起来之前重生几次一些诡异的细节,内心做着推断。
“我的身边隐藏着一个恐怖的厉鬼,灵异大概是关于记忆上的影响,忘记或者致幻能力。”
“但重生和灵异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
任立皱着眉头思考着,
“不论怎么样,现在我应该能坚持好些次重生了,死亡压迫终于减少了许多。”
任立舒展着眉头,内心不断自我安慰。
他稍稍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下,这才慢慢从地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坐在原地。
任立四处望了望,龇牙咧嘴挪动几步将铁锈刀拿在手上。
“现实和虚假中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承载者的意识应该也觉醒了,我需要和她谈一谈。”
“关于承载鬼皮的事情。”
“假若实在不行的话,就自我了断吧,反正这身体也撑不住多久了。”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加上疼得发颤的肌肉,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任立沉思了一会,目光瞥向了隔壁房间。
他用尽力气将鬼皮甩得离自己能远一点,但仍旧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任立仍旧对鬼皮存着警惕之心,因为他并不清楚在他昏迷过程中鬼皮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门被他紧紧用重物顶着。
没办法,他只能。
“娘,你在么。”
任立嘶哑的声音大喊,一边用铁锈刀制造出滋滋响声。
沙沙。
脚底摩擦泥土的声音不断靠近。
但,这声音,
是在任立的后面。
任立一惊,将铁锈刀抵住心口,才朝后面看去。
窗户敞开着,他才注意到远处天幕已经布满了红色丝带,纵横交错。
看上去景色极为壮观。
“鬼灯笼…”
隔壁没有一丝动静传来。
“看来,这一次的旅途结束了。”
任立深深看了一眼窗户之外,将尖锐狠狠地撞破胸口,深深刺了进去,
“嗬,嗬。”
任立缩倒在地不住地扭曲着,血沫伴着胸口渗出的血液很快将地上染红一大片。
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重,可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并没有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