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假凤凰变真野鸡(二十五)
“我的骨头裂开了!啊,好疼!是不是要做手术?以后会不会留下残疾?”简南在医院诊室里,对着医生急切地嚷嚷。两个民警怕他伤人,小心按住他的肩膀。
医生拿起简南拍的x线片对光仔细查看,说:“骨头没有错位,不用做手术,石膏固定就好。好好保养,三个月左右可以康复。”
“会不会留下残疾?”简南的手肘钻心的疼,目前他最关心这个问题。残疾了,他的人生也就彻底完了。但是不残疾……
“你是年轻人,又是普通骨折,症状也不是很严重,只要遵医嘱好好治疗,不会留下残疾。”医生知道病人心急,好言好语解释着。
简南不知道现在应该庆幸还是失落,全身骤然失去力气,完好的那条手臂也无力垂下。
如果残疾了,他就有筹码和富婆讲条件耍赖皮,还可以用“防卫过当”要挟路缘这个律师,和两人谈判,争取和解,最大限度争取自己的利益。
只要富婆不追究他杀人未遂的罪行,路缘也帮他辩护,他或许就不用坐牢了……
医生给简南做了石膏固定,又反复交代了注意事项。简南心绪杂乱,没法集中精神,只是随声附和。
两个民警又把他押回去了,该审还得继续审。杀人未遂可不是小打小闹,必须审得一清二楚。
富婆和路缘早就做完了笔录,在两个健硕保镖的陪同下,坐着豪车离去。
等派出所审完了简南,又通知她们,简南出事了,她们才再次出现。
民警说,最近简南在看守所里闹腾得狠,天天嚷着要见这个,要见那个,还把手臂的石膏都弄碎了。
“我要见纪爱君!我要见我的老婆——纪爱君!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简南主动称呼纪爱君为“老婆”了,可惜没用。
“我们已经帮你联系过了,她不想见你。”
“我要见律师,那个‘至诚’律所的律师路缘是我的前女友,我要见她!”还有这根救命稻草,可惜稻草哪能负重?
“路律师说,不见。”
“开门!快开门!我要见她们!哎哟,我的手臂好疼,疼死了。哎哟,好疼啊,我的手又骨折了。医生,我要见医生!”
简南如愿以偿,又去了医院,见到了医生,仍然是在两个民警的陪同下。
“之前的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病人一直情绪激动,还用受伤的手使劲摇晃看守所的门,所以把手臂的石膏弄碎了。”民警向医生解释。
一通检查后,医生查看手里的x线片,摇摇头说:“这次骨头错位了。要做手术。”
民警还未说话,简南抢着问:“手术?很严重吗?”
医生郑重道:“严重!骨头没养好,又伤上加伤,可能会致残。”
简南如遭雷击,怔怔不动,半晌,却松了一口气。
警察告知这些信息后,询问纪爱君和路缘的意见,要不要在简南手术前,见一面。毕竟简南现在闹成这样,都是为了见这两位,该传达的信息还是要传达到。
路缘直接摇头,说:“咎由自取,法庭上见。”两人之间,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剩下的都是法律,只能法庭上讲。
富婆纪爱君沉默许久,才说了一个字:“见。”
简南被推进手术室前,见了富婆纪爱君一面。他精心准备了一肚子的谎言求饶,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回来了。
因为纪爱君说:“离婚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简南躺在病床上,眼神惊恐。不同意,才有机会和富婆绑在一条船上,才有机会和解。
纪爱君斩钉截铁道:“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起诉离婚。”
简南现在听到“起诉”两个字就害怕,吓得全身哆嗦。他还有大把青春,不想坐牢。
他伸手扯住富婆的一片衣摆,哀求道:“放了我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当个屁,放了。”
“我可以把你当成毫无作用的屁。但是国家律法,放不得。”富婆来之前,已经被路缘普法过了。
故意杀人罪,这条罪名跑不掉。
简南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但简南的手肘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肘关节僵硬,活动不便,干力气活的时候格外痛苦。
法院的判决也如期而至。
根据《刑法》,蓄意谋杀未遂也属于故意杀人罪,即使未遂,也应当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一般会判刑4到6年;如果后果严重,大致判刑8至10年。
简南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富婆纪爱君同时提起了离婚诉讼,拿出《婚前协议》。在路缘的协助下,两人顺利离婚,富婆顺利保全财产,简南净身出户。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是你们,你们都在害我!”简南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庭审现场发疯,被强押着移送监狱。
他有些小聪明,总以为能算计人心,将别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却不想,世上聪明的人何其多,他那点鬼蜮伎俩哪里拿得出手。
五年牢狱生活,生生将他这个好吃懒做的米虫变成一个勤劳的矿工。他所在的监狱地区矿产丰富,服刑期间的主要工作就是挖矿。
刚开始,他态度消极,经常故意不完成任务,还多次带头,顶撞狱/警,被罚面壁思过,甚至有时候晚饭都没得吃。
五年过去,他头发花白,终于认命了,不再故意反抗,沉默寡言,勤劳苦干。
出狱那天,滂沱大雨,没有人来接他。他拿着监狱发的“工资”,也就是“劳动奖励金”,深一脚浅一脚离去。
他终于回到老家。父母兄弟都仇恨他,不让他进屋。只让他住在村里的打谷场上,以稻草垛为家。
这五年来,简南虽然进了监狱,那些校园贷公司却丝毫没有消停,反而没完没了去骚扰简南的父母和兄弟,逼他们还钱。
简南回来不过半天,校园贷公司的讨债人员便蜂拥而至,追到打谷场来。那些人不仅抢走了简南五年来辛苦攒的“微薄工资”,还逼他每月固定还款,否则,天涯海角都跑不掉,挨打是家常便饭。
简南终于尝到了校园贷的可怕,悔恨也无济于事。每到半夜,他就躲在稻草堆里呜呜哭泣,第二天,还得继续干苦力工作。因为他从监狱出来,除了苦力活儿,别的工作他也找不到。
他受伤的那条手臂本来就有后遗症,由于长年做苦力重活,手肘处早就已经落下终身的残疾,整条手臂再也无法伸直了。
这样的日子又挨了三年,他终于迎来了国家整治校园贷的好消息。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颤动得厉害。一个30岁的男人,鬼哭狼嚎的,吓得村里的狗齐声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