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凤凰变真野鸡(九)
李慧的父亲有高血压,平日里每天都吃降压药,血压比较稳定。这次被自家女儿女婿气得狠了,竟然中风偏瘫了。李慧的母亲也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月余。李慧悔不当初,对父母殷勤照料,期望能弥补过错。
中风偏瘫后,李父常年卧床无法起身,甚至说话困难,再也没有余力打理服装厂。他终于松口,将服装厂变更到孩子名下。但他只同意变更到女儿李慧名下,单独赠予女儿李慧,并再三强调,一定要守住服装厂。
但李父低估了李慧的恋爱脑,李慧终究没有守住这份产业。她很快又被宋子寒哄得头脑发晕,将服装厂转手赠予老公。至此,宋子寒完成了他的计划,成了服装厂名副其实的老板。
又过了两年,服装厂在宋子寒的铁腕下,继续发展壮大,不再满足于做服装代工厂,而是开新公司,做原创品牌服饰,并且通过铺天盖地的广告砸钱,把原创品牌做起来了。他成功了!
有野心的男人更容易往上爬,因为他会抓住一切可以成功的机会,不要自尊,不计代价,只要成功。但他一旦爬上去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掉身边这个已经没有任何剩余价值的黄脸婆。
宋子寒也不例外。他有外遇了。外遇对象是他们公司漂亮、有能力的带货女主播应娇娇。应娇娇人如其名,娇软美人一个,既是他们公司的带货主播,也是公司的模特,青春靓丽,人也圆滑。
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后,宋子寒继续大力砸钱砸流量,把应娇娇捧成公司的顶尖带货女王,当做公司的一块活招牌,两人互惠互利,恋情人尽皆知。公司很多人不知道李慧是老板娘,倒是全知道应娇娇是宋总的心上人。
这样高调的恋情,又怎么瞒得过枕边人呢?
“其实我早两年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了。从他开始冷淡我,我就去调查了。”李慧自嘲。“可我查到了又怎样?服装厂被他掏空变卖了,所有资金都被他投在原创品牌的新公司那边,新公司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公司了。他有外遇,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只有我,必须装作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筹码了。”
宋子寒把自己乡下的父母接来,与自己同住。公司的财务,由宋子寒一人掌控,家庭的开销,由宋子寒的父母亲自把关。李慧除了每个月得到固定的零花钱,一点多余都没有。
“我将服装厂变更给他的最初几年,我父母的所有生活开销和医疗费用,他都一力承担,还把服装厂打理得好好的。新公司盈利以后,他就变了,渐渐缩减我父母的所有开支。我母亲不愿再争这些,就拿出半辈子的积蓄过日子。高额的医疗费用,渐渐将我父母的养老金掏空。待我发现的时候,我的母亲趴在父亲的病床前哭,说有的进口药已经用不起了……”
李慧也曾质问过宋子寒,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和自己的父母。她父母当年虽然阻挠过他们的婚事,最终也同意了,还亲自筹办了婚礼。这么多年,她全家一点也没亏待过宋子寒,她自己甚至连公司都拱手让给了宋子寒,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宋子寒只给出一个答案:你全家都欠我的!
路缘感叹:“升米恩,斗米仇。对人好,要把握尺度。适当施恩,人会心怀感激。过度施恩,反而变成仇人。”
“是啊,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长久的施恩,让他把我父母所有的赠予都视为理所应当,还把他的野心和胃口养得越来越大。他得不到想要的,就反目成仇了。我已经在他身上付出所有,他还说都是我全家欠他的。”李慧愤愤然。
“你觉得你全家欠他吗?”
“当然不欠!是我不孝!是我害了我全家,害了我父母!害他们老无所依!”李慧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眼神里尽是疯狂和悔恨。“如果拿不回钱,真的让他把我净身出户了,我父母也是个死。到那时,我不如和他同归于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恋爱脑总是要等结了婚,受了生活的毒打,见识了人心的险恶,才能把当初脑子里进的水都倒干净。
路缘拍拍李慧的手:“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翻身的可能。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反派来说,第一要义不是搞事,而是在搞事的同时保证自己的小命儿,努力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继续搞事的可能,否则,出场就扑街,哪儿还能有后面的事。路缘一直坚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搞不死她的,终将让她变得更强大。凭着这一条,她就熬死了不少主角团。
李慧点头,缓了一段时间,才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讲述。
宋子寒在数月前对李慧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她同意协议离婚。按照宋子寒给出的离婚协议,李慧只能拿到五万元的补偿款,其余所有财产以及孩子抚养权都归宋子寒所有。相当于要求李慧净身出户。
李慧当然不同意。但宋子寒给了她几个月的考虑时间,并且告诉她,自己请了业界最好的律师。如果协议离婚不成,那就法庭上见,结果还是一样的。她当然不甘心,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宋子寒找的律师是业界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吴德。
没错,吴律师的大名叫吴德。所以他不喜欢别人直呼他的全名,要么叫他“吴律师”,要么叫他“吴哥”。比他年长的、辈分大的,就称呼他“小吴”。
路缘心中暗暗好笑,果然是“无德”。这个名字起得好!他父母真是有才!
李慧知道宋子寒已经见过吴律师好几回,离婚协议也都是吴律师起草的。她心中焦急,私下也找过吴律师几次,每次打电话,吴律师都以工作繁忙为借口,避而不谈。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律所堵人。吴律师也狡猾得很,每次李慧到律所来找他,他都“恰好”不在。今日,李慧过来,真不是来找吴律师,而是找一个敢跟吴律师打官司的对手。
“你为什么选中我?我都说了,目前跟着吴律师学习。”路缘饶有兴趣的问。“吴律师算是我的前辈老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站在你这边?”
“因为你也是女人。”
“哦?”路缘端起花茶,饮了一口。这个理由还不够打动她。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什么筹码都没有了,也没有足够的钱请好的律师。我只有一条命,只有背水一战,我一定要赢,只能赢!”李慧紧紧攥着手中的黑色文件袋。
“前半生我拿家业赌爱情,赌输了。现在我拿我的命来赌你,能陪我把赌输的都赢回来。”李慧眼眶泛红,眼底的疯狂完全无法掩饰。她现在是一位拿命来赌的赌徒,许胜不许败。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路缘将花茶一饮而尽,放下水杯,伸出手来,与李慧握手。
“成交!”路缘决定帮她。人要先学会自救,才会有人愿意伸手救她。
“把你搜集的证据都拿给我看看,我们来合计合计。”路缘眼神示意李慧打开紧紧攥着的黑色文件袋。
“好!”李慧缓缓打来文件袋。
今天上午,吴律师出门颇为不顺。
他开车开到半路,肚子疼得厉害,只能匆匆找个地方停车,去上厕所。一通发泄,肚子疼痛终于缓解了,他提了裤子上车。继续开车,才五分钟,他的肚子又一阵轰鸣,一股臭气直冲出来,整个车子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臭味。
他打开车窗,想把臭味散掉,却被一个闯红灯横穿马路的行人吓得猛踩刹车。后面的小轿车刹车不及,把他的车追尾了。他的车还是被迫撞上了前面的行人。行人摔倒在地,嘴里“哎哟”大声叫着,躺着不起来。
他的车价值不菲,安全性能足够强,所以他没有受伤。只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个倒地的行人阻拦了脚步。今天,去不了客户那里了,因为他和相关人员都被请到了交警队。
他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向客户宋子寒致歉,说自己有急事来不了,只能另外再约时间。
他坐在交警队,听着行人的胡搅蛮缠,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行人明明只有擦伤,却嚷嚷着全身都疼,要求去医院做全身检查,还要求几万元的误工费和营养费等赔偿。
他无奈之下,只有摆出自己的律师身份,郑重警告对方不要讹诈。却不想,行人一听他的身份,反而撒泼得更加厉害。
肠子绞痛又开始了,他实在忍不了要去厕所,行人却拉住他没完没了地辩论,不让他走。几人拉拉扯扯好久,他的菊花实在无法控制,随着“嘭”的一声屁响,喷了一□□黄油,整个大厅霎时都安静了。
路缘检查了李慧提供的一堆资料,摇摇头说:“证据不够。还需要……”
李慧点头,掏出手机,认真做着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