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美梦
顾漓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醒来时，还未睁开眼，他就听到了雨声。
一睁眼，果然外面又在下雨。
窗玻璃上都是水珠，外面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单听那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就能知晓一二。
天空阴沉沉的，整座静默的城市都被淹没在大雨里，街边的路灯似乎也被淋湿了，顾漓透过窗户向外望的时候，玻璃上的水滴将那微末的灯光也模糊掉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虽还是初秋，此时顾漓却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他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想起商止似乎还在外面，便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借着打闪时带来的光亮，看清时针正指向四点。
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回
顾漓突然支起耳朵，凝神仔细辨认，忽然在震响的雨声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他猛地扭头向声源处看，便在沙发上看到一副起伏的黑影。
顾漓赶忙跳下飘窗，此时身后又打了闪，白光短暂地照亮客厅——
沙发上躺着的正是商止。
顾漓轻巧地跳上沙发扶手，低头去查看商止的状况。
商止身上有一股下雨时才会有的味道，湿漉漉的，但他身上并没有雨痕。
此时他正仰躺在沙发上，脸朝向沙发靠背，黑发落在浅色的布面上，靠近脖颈的碎发尾端有些潮湿。
“轰隆——”
一声惊雷乍响，商止艰难地转了个身，变成了仰面的姿势。
顾漓凑近一点去看，便见眼前的人类紧锁着眉头，似乎是在睡觉。
可他的面色实在是过分苍白了些，嘴唇也不如往日红润，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额前的头发凌乱，被汗水沾湿而卷曲着。
“汪不是，商止？商止你没事吧？”顾漓见商止状况明显不太好，便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了，直接出声想叫醒商止。
然而沙发上躺着的人根本没反应。
于是顾漓又上爪推，也没能推动，他又用脑袋去顶商止的脸颊，谁知商止还是纹丝不动，只是头发被蹭乱了而已。
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嗯”
正当顾漓咬着爪尖想商止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这么虚弱，躺在面前的人突然闷哼了一声，旋即一只大手直接罩住了顾漓的脑袋。
顾漓整只狐被这一巴掌摁得懵了一下，然后才甩着尾巴挣扎着把那只手顶开，将自己解救出来。
他团成一团窝在商止的颈窝处，看着他此时一点都不安宁的睡颜，轻轻用爪子把落在他眼皮上的碎发拨开，半晌之后轻声开口：“你真的是个很不一样的人类呢既然你做饭这么好吃，我就帮你造一个美梦吧，也算是报答你了。”
说罢，顾漓凑上前，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商止的眉心，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一道浅淡的红光自额头相接处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暖融融的。
施术的过程并没能持续很久，这个术法还是姥姥教给顾漓的，是他学会的为数不多的术法之一，用处鸡肋耗费的妖力还多，顾漓也不知道这么个没用的术法他为什么会学得那么快。
窍都开在了没用的地方。
但是现在看来，也还是有点用的。
当成一份礼物也不错。
不过就是顾漓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周的妖力不小心被挥霍一空，无力感再次卷土重来。
顾漓离开商止的额头，又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商止此时眉心舒展，紧抿着的嘴唇也放松下来，纤长的睫毛偶尔会轻轻抖动一下，眼尾的弧度很好看。
顾漓失了力气，也懒得再爬回飘窗了，他打了个哈欠，便窝在商止脸颊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淅沥的雨声中闭上了眼睛。
晚安商止，祝你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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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漓是被一阵饭香味叫醒的。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动了动鼻子，一股煎蛋的焦香涌入鼻腔，接着是另一股肉香，初步判断，应该是商止前天晚上新灌的蒜香味碎骨肠的味道。
站在沙发前正把盘子往顾漓面前递的商止看到狐狸闭着眼睛也能凭借味道找食物的模样，眼角浅淡地弯了一下。
然后追寻香味的狐狸睁开了眼睛。
顾漓的眼睛睁开了，但没有完全睁开，眼皮因为疲惫耷拉着一半，但这也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就看清了眼前的食物。
视线聚焦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早。”
熟悉的道早声在头顶响起，顾漓虚弱地点了点狐狸脑袋，权当回应了。
毕竟他现在丹田处空空如也，浑身酸软无力，抬个头都费劲。
商止看到狐狸这幅虚弱至极的样子，抿住嘴唇。
他将盘子先反手放到了茶几上，然而一垂眸就看到迷糊的狐狸正在四处找食物，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商止要把他的早饭拿走。
商止只好揉揉他的脑袋，低声安慰道：“一会再吃。”
接着他将手移到顾漓的眉心，探查了一下顾漓的情况，便发现他的妖力又回复到了前几天刚把他捡回来时的水平。
总的来说，就是几乎没有。
怎么回事？
虽然这些天商止没有再探查过顾漓身体的情况，但从他的精神头以及好胃口来看，他身体里的妖力应该是在逐渐积蓄的，就算积蓄得要比一般妖族慢一点，也不会少成这样。
[好饿，想吃饭]
甚至连神识都这么虚弱。
商止顺了一下顾漓头顶的毛，然后收回了手。
其实本来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些事的，顾漓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一只小妖，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但这种意外出现的差池令他很不爽。
不可否认的是，在与这狐狸相处的一周里，他确实觉得家里要比以前热闹了不少，而且这笨狐狸并不会到处乱跑，总是懒懒地窝在飘窗上晒肚皮，每天最快活的时刻就是吃饭。
每次当他吃完饭抬起头，用那双黑圆的眼睛满足地看着他的时候，会让他也想拿起筷子尝一尝他自己新学的菜谱做出来之后是否真的有那么好吃。
他此前几乎很少吃饭，做饭于他来说只算是一种兴趣爱好，是这漫长而空洞的时光中的一种慰藉。
如果做好的饭菜量少的话，他会拿去楼下喂小区里乖巧的野猫或者野狗，多的话，就打包送给别人。
他是一只很无趣的妖，却碰巧遇到了另一只很有趣的妖。
顾漓不知道商止这时在想什么，他正在心里为自己昨天晚上的冲动后悔。
明明也不用把全部妖力都搭进去，怎么也得留一点点，好让自己不至于连爬都爬不起来。
你真的好蠢啊，顾漓！
顾漓支着眼皮瞄了一眼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商止，虚弱地“汪”了一声。
这又轻又小的声音拉回商止的思绪，他看着顾漓眼巴巴地看着他，粉嫩的舌头还舔了一下嘴角，便暂时收起了波动的心绪，转身端起盘子进了厨房。
顾漓：“？”
你别走啊！你把饭给我留下啊！
好在商止很快就又端着盘子回来了，并且还体贴地弯腰把他抱到他专属的用餐地——坐垫上，他也是这时才发现盘子里的东西已经都被切成了方便入口的小块儿。
顾漓感动地望了一眼商止。
但其实你倒也不必这么贴心，我只是没力气，还没废掉呢
主要是脆骨肠直接咬着吃比较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