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雪夜月圆

    梅冰卿心里一咯噔，轻笑道：“不会吧！雁留君，与你相处十余载，没看出你有喜欢同性的癖好啊！”雁留君道：“前世冤孽都难以根除，今生不想再有余悔。”梅冰卿笑笑，道：“这就对了！像滞仙的那种情爱观完全是不正常的！他和你正好相反，前半生喜欢异性不成，下半生改成喜欢同性了！”雁留君道：“滞仙那个老头前半生喜欢谁？”梅冰卿道：“说了会让你大吃一惊。”雁留君道：“莫不是柳老夫人？”梅冰卿道：“你怎么知道的？”雁留君道：“不难猜到。”梅冰卿道：“那你还问我！”

    二人不语。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袭来，梅冰卿冷得直发抖，还吭哧吭哧啊啊啊地打起了喷嚏。雁留君道：“你什么时候恢复了凡人之身？”梅冰卿道：“说也奇怪，自打昨天去了一趟柳叶山庄，我就法力全无了。”雁留君惊讶道：“竟有此等怪事？”又问：“你莫不是犯了仙家的某种禁忌？”梅冰卿道：“仙家有什么禁忌？”雁留君竟也一时说不上来。梅冰卿叹道：“我和他们喝了酒，吃了饭。可是，喝酒吃饭之前，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雁留君道：“你跟何人去的柳叶山庄？”梅冰卿道：“柳晓儿那两个怪胎姐姐！”雁留君道：“你为何跟她们去柳叶山庄？莫要告诉我，你是为了贪吃柳叶山庄的酒食哦！”梅冰卿道：“那倒不至于。我本是要回绿湾客栈的，不知怎么的，就想先去柳叶山庄瞧瞧！”雁留君沉吟片刻，望向漆黑的天空，又道：“梅君是想去看柳晓儿吧！”梅冰卿道：“哪里啊！”就算是去看她，他也决定死不承认。

    又回到正轨上来，雁留君继续问他犯了何禁忌，他仍说不出来，突然他想起白蛇不让他哼歌的事情，于是道：“我只是在柳叶山庄庭院里唱了一段《武神救世》的戏。”雁留君一一听，慌了，忙趁黑捂了他的嘴，道：“梅君，你可一个字也不许哼唱了。”“我不唱，我不唱！”梅冰卿被他捂得难受，支支吾吾道，“你放开，我绝对不唱！怎么你和那条蛇一样，如此紧张我唱那戏！”雁留君道：“其实，你早该明白，你法力的消失与这天降大雪是同时的！”梅冰卿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道：“好像是的！”雁留君道：“我就说啰，这盛夏天气，怎么突然之间就下起了雪！听你这么一说，绝对与你唱那戏文有关！”梅冰卿也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支吾道：“那戏文竟有这般魔力？柳晓儿唱，就令万物异变，我一唱就令我变成凡人，让节气逆行？”雁留君道：“正是如此！”

    二人又陷入沉默。天色全黑，人间却全无半点灯火。梅冰卿直喊冷，二人寻了个山洞，躲了进去。雁留君化身大雁，抱住梅冰卿，为他取暖。二人小睡了会儿。半夜醒来，见洞口隐约有光，以为天亮了。二人来到洞口，见一轮满月正照当空。雪花仍在飘落，被月光一照，如仙似幻，美不可喻。梅冰卿为眼前之景所惊艳，张嘴睁目，一脸痴憨。雁留君也面露微笑，对着美景好似有了甜蜜的憧憬。雁留君道：“我们趁着月色回长岭洞府吧！”梅冰卿道：“我还是想回一遭绿湾客栈。”雁留君懂他的心意。他们心里都挂念着那个女子。于是，雁留君驮着梅冰卿，在下雪的月夜，朝绿湾客栈飞去。

    然而，到了那里，他们才发现，绿湾客栈已经没了。那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如果不是那排篱笆还在那里静候着，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原址。雁留君伸出爪子扫了一下眼前的雪，下面露出一片黑色来，他说道：“这里被火烧掉了！”正说间，见雪地中钻出一个人影，举起棍棒，劈头盖脸地，就朝他们发动袭击。雁留君大叫“小心”，梅冰卿险些被那人手中的棍棒击中，幸而被雁留君挡住。那人被雁留君的翅膀扇中，倒在地上，口中喊着：“谁把我的家毁了！谁把我的家毁了！”雁留君道：“你是谁？”那人道：“我是谁不重要！”雁留君道：“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也想知道，是谁毁了它！”那人道：“你们是这里的宿客？”雁留君道：“你也是么？”那人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梅冰卿插话道：“你是泠郎君？”

    那人道：“你知道我？”梅冰卿道：“如果是泠郎君的话，你也好意思说这里是你的家！”泠郎君听罢，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咆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说这里不是我的家？”说着，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梅冰卿道：“你们、你们好意思说这里是你们的家，这里着火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哪里啊！”梅冰卿道：“莫不是你放火烧了它？你早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想要这里了，早就想放一把火把它烧了吧！”泠郎君道：“你放屁！”梅冰卿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在这里借宿期间，哪曾见你回来过？别说你想保护它哦，我们是不相信的！”雁留君也道：“这里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若不是有人蓄意纵火，又怎会突然被焚？要我们不怀疑你，真的很难！”

    泠郎君道：“我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家？你说，我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家？我和我的妻子绿湾生活得好好的，这里留下了许多我们美好生活的回忆，我为何要烧掉它？”说着还哭了起来。雁留君望了一眼梅冰卿，似乎开始相信他所说的话。听着泠郎君的哭声，梅冰卿道：“你明明变成了一头狼，怎么又突然变成了人形？”泠郎君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下雪的时候，我开始怀念我的家我的妻子，然后，寻了来，却没想到，这里什么也没有了！”雁留君与梅冰卿又相视一眼，似乎确证了某件事情。这一切变化皆与梅冰卿唱那戏文有关，想想真是不寒而栗。

    显然，此时的泠郎君已经不是一匹狼，而是一个人，一个没有了任何法力的人，一个充满人间温情和美好生活回忆的凡人。他哭着叫着，要找烧毁这房子的人拼命。雁留君安慰他说：“房子没了，可以重建，等天气好了，就建一座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房子。”泠郎君得了些许安慰，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于是又提出要去找绿湾。梅冰卿道：“这天寒地冻的，她们会去哪里呢？”雁留君腾空而起，飞向天空，四处盘桓一阵，见柳叶山庄灯火通明，于是落地来，对他们说：“他们或许去了柳叶山庄！”提起柳叶山庄，梅冰卿心有余悸，怎么也不愿去。雁留君道：“那梅君就暂时去临近客栈里安顿一下吧。”泠郎君道：“这里客栈我倒熟悉，就是不知道雪天里纳不纳客。”想了想，又道：“就去我常住的客栈吧！”于是，他把二人带到那家“红杏客栈”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娇俏的骂人声：“死泠郎，你不是说要和老娘决裂吗？又回来干什么？这大风大雪天，看不把你冻死！”虽然骂骂咧咧，却也来开了门。开门见到泠郎君领了两个比他更俊俏的公子来，不由转愠为喜，笑笑道：“老娘的客栈收费很贵的！”泠郎君道：“要多少钱，我回来再给你！”女子道：“你要去哪里？”声音里透露出失望与紧张。泠郎君道：“红杏，我要去找——”雁留君忙插话道：“红杏姑娘，我要请他帮忙去找个人！”红杏道：“天还没亮呢，去哪里找人啊！”雁留君道：“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又指了指梅冰卿，道：“这个公子受了风寒，身体抱恙，还请姑娘多加照顾！”说着，拿出一块玉石给她。那玉石乃长岭洞府之物，在灯光下熠熠闪耀，别有仙家神韵，红杏一时看得呆了。雁留君见她钟爱此物，于是道：“这玉价值不菲，就送给姑娘了，望姑娘照顾好这位梅公子。”红杏笑笑地看了一眼梅冰卿，满口答应道：“好！你们尽管去办事！我会好生照顾这位公子的！”雁留君道声谢，又道：“记得为这位公子多弄点好吃的，只有美食才能治好他的身疾！”红杏道：“放心，我家多的是美食！”又瞟了一眼泠郎君，讥诮道：“只是有些人吃腻了！”雁留君笑笑，知道她的意思，却不想多说什么，只道了声：“谢谢！那就有劳姑娘了！”

    二人别了梅冰卿和红杏后，直奔柳叶山庄而去。雁留君也没有展翅飞行，只与那泠郎君雪地跋涉。雪地难行，二人约摸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达柳叶山庄门口。此时，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