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忆之湖
“滴答,滴答……”
赵横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血色的湖面上。
一切都很安静,却不知是哪里在漏水,一直发出讨厌的滴答声。
他记得自己被人开枪打了。
在子弹撞进身体后的一段时间里,赵横其实并未感到疼痛,只是身体像被大锤猛击了一样,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真是特别糟糕的感觉,而且他还被锤了三次。
如今站在一个本该恐怖,却意外的平静且祥和的血色湖面上,赵横只能猜测,自己应该、也许、恐怕的确死了……
赵横是第一次来到亡者的世界。
和无数次遐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从未想过,死后的世界,竟然是个血色湖泊。
光脚走在湖面上的感觉很特别,就像走在光滑的冰面上,不同的是每走一步,落脚的位置都会荡起涟漪,在那波澜中,有许多过往的记忆在随波逐流。
这就是自己一生的缩影吧。
赵横很好奇,蹲下伸手捧起了红色的湖水,无数画面于是在掌中荡漾。
仔细观察,赵横奇怪的发现,那些荡漾着的画面,竟不是自己的过去。
它们属于一个陌生的男人,身着强殖战甲,就像教会宣传手册常见的主角一样。
那是一名星际战士,帝国的荣耀之子。
水波晃动,男人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一个个画面中。
他从小就接受了残酷的训练,战胜了所有对手,甚至在最后的试炼中,亲手杀死了最好的朋友。
如此的努力与付出,男人终是成为了被合格的战士,赢得了获取荣耀的资格,在圣光中,穿上了象帝国征巅峰武力的星际战士强殖战甲。
在更多的画面中,男人步入战场,双脚踏遍无数世界。
他在丛林星球挥动战剑,斩杀着无穷无尽的兽人。
他也曾冲进虫族母巢,徒手扯下虫群领主的头颅,还在太空中肉身飞跃,冲进萨肯星盟的宇宙战舰,以肉体的力量扭转了战局……
在一个又一个炼狱般的战场上,男人都战斗到了最后,在硝烟与烈火中一次次举起了象征胜利的帝国星龙战旗。
他铠甲上的勋章越来越多,飘散的花瓣与庄严的圣歌一次又一次为他奏响,伴随着他步入一座又一座绚丽华美的殿堂……
在高潮来临前,画面突然消失了。
原来是手中的湖水已经顺着指缝流尽。
赵横有些着急的捧起更多湖水,他想看到更多关于这个男人的故事,出于好奇,也出于一种特别的熟悉感觉。
赵横觉得自己一定认识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再次出现的画面完全变了,不再有激烈的战斗,不再有更多的荣耀。
曾经年轻的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他身着布衣,重伤虚弱,在冰雪覆盖的陌生星球上蹒跚前行。
风雪肆虐,如刀般剔骨。
男人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裹紧披风继续前行。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峰,男人看到了他的终点,一座只有寥寥几栋圆顶房屋的小山村。
男人来到一栋涂成着红色屋顶的院落,敲响了陌生人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可爱的圆脸姑娘,目光清澈,好奇的询问男人的来意。
男人掏出了一张通缉令。
上面是一个老人的头像,一看就是那种很倔、很粗鲁的硬汉老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拍照的人,仿佛谁都欠他几百万一般。
圆脸姑娘看到老头,恍然大悟,表情惊喜,随即却是面露难过,最后哭了起来。
男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姑娘,很快在姑娘靠在他的怀里痛哭时,羞红了脸,显得狼狈不堪。
他只能不自觉的抬起粗糙的大手,笨拙的安慰着对方。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在又一个庆贺春天到来的节日里,男人和圆脸姑娘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男人抱着幼小脆弱的婴儿,脸上露出了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随后却哭得像一个傻子。
“爹……”
赵横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赵远,而美丽的圆脸姑娘,就是他母亲桂月。
“原来是你啊。”
赵横不禁露出笑容,父亲向来严肃刚强,第一次见到他哭的样子,虽然是在死亡后的世界里,可依然很好笑。
同时,也很感动。
手中的红色湖水再次流尽,赵横低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漂浮在湖面上,不知何时,血色湖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还在缓慢的下沉。
赵横试图拔出腿,在手中显得孱弱的湖水,此时却像岩石,死死禁锢住了赵横。
挣扎越激烈,湖水上晃动出现的画面就越多,但出乎赵横意料的是,画面中的人并非只有赵远。
他看到了许多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大哥赵良。
他身穿军服,跟随上百人的队伍中,走下一艘纯白色的华丽飞船,走进一个高楼林立,飞船穿梭不停,连天空与云层都被钢铁包裹的世界。
赵横也看到了妹妹赵桦,她的状况很不好,面色如死一般沉寂,正从监牢中走出,身着黑色盔甲的武装人员给她戴上电磁手铐,和许多犯人一起,被押送着走下甲板。
一群穿着迷彩盔甲的士兵正在滂沱大雨中指挥工人接收货物,背景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雨林。
赵横被越来越多的画面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湖水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胸口,等发现自己的境况时,他已不得脱身,呼吸也似乎变得困难。
他挣扎,却无法脱身,心想也许命运如此,于是不在挣扎。
赵横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寻找画面,他想看到母亲、弟弟,还有关于父亲的画面。
赵横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如果他们是幸福的,他才能放心的死去。
但最后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他没有看到想看的画面,反倒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粗鲁的男人,身材魁梧,不修边幅,正坐在一把大椅子里,双脚交叉搭在控制台上,一手提酒瓶,一手摸着下巴,眯着眼,努力研究飞船舱室中央的全息星图。
一只橘猫趴在他的肩上呼呼大睡,肥硕的身躯几乎覆盖了男人的半个身体。
男人很特别,赵横说不上哪里特别,就是感觉很特别,
此时的血湖已经没过了他的下颚,已经快要将他彻底淹没,但赵横却全然无知,依然着迷般看着男人。
而本该被观察的男人也猛然转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赵横。
赵横被吓了一跳,心中惊骇:“他、他能看到我?”
“你是谁?”粗鲁男人皱眉问。
“我……”赵横不知该如何解释,还好男人打断了他。
“我明白了。”男人说,“你是第一次接触血脉记忆的小崽子。”
“想不到我们这一脉,竟还能诞生有天赋的小子。”
男人看着赵横,摇了摇头:“可惜你快死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