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葬礼疑云
果然一夜好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夏尔思心情很好,他环顾四周,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房间是一个客房,干净整洁的橡木地板,靠墙有一排立式书架,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床边还放着谢菲尔德看的书,夏尔思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是关于四百年前安东尼二世的故事,夏尔思新写的剧本也是关于安东尼二世的故事,没想到谢菲尔德跟自己的爱好一致,夏尔思不由得对谢菲尔德心生好感。
夏尔思走到窗前,从城堡的窗户眺望出去,城堡花园的绿丛修建得整整齐齐,铺细沙的曲径边上,玫瑰花、山茶花、绣球花错落有致地点缀着。
城堡花园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夏尔思从窗户看过去,发现是谢菲尔德。
谢菲尔德走到了城堡西面的小树林,在一条小溪旁边喂一只小猫。
这只猫通体黑色,蹲在冷杉树的旁边,它生有异瞳,左边眼眸黄橙色,右边眼眸浅蓝色,十分罕见。
它亲昵地吃着谢菲尔德手边的食物,不一会儿用小脑袋在谢菲尔德的腿边轻轻地蹭着。
谢菲尔德轻轻将黑猫抱起来,黑猫看向夏尔思窗户的方向,眼睛眯成一条线。
吃完早饭之后,谢菲尔德身着考究的双排扣黑色礼服,戴着筒型礼帽,黑色手杖,带着夏尔思坐着马车前往夜莺剧团。
夜莺剧团的大本营在皇家大剧院附近,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夏尔思走进去,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苏珊阿姨在打扫卫生。
夏尔思四处张望:“苏珊夫人,剧团的人都去哪儿了?”
“您还不知道吗?”苏珊走到夏尔思先生身边,她的眼神里有些悲伤,她抬头跟夏尔思说,“今天是罗宾森先生下葬的日子,他们都去罗宾森先生家吊唁去了!”
“罗宾森先生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夏尔思前天晚上还和罗宾森一起参加了晚宴,怎么今天就举行葬礼,实在是太突然了。
“就是前天晚上,罗宾森正在台上表演,突然就死了,非常蹊跷,伦敦警察局的人都来了,他们说是中毒,但是还没找到杀人凶手。”苏珊先生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鼻涕,“罗宾森先生是个好人,他那么善良,谁会给他下毒呢!”
前天晚上?夏尔思低头沉思,夏尔思也是那天晚上被人打晕的,隐隐觉得两件事有关联。
“我们去罗宾森家里吧。”夏尔思转头对谢菲尔德说。
罗宾森先生的房子是租赁的,在科文特花园附近,科文特花园也是伦敦有名的theredlightdistrict。
罗宾森先生安睡在卧室里的一个棺材里,按照习俗,生前的亲戚、朋友和邻居都会前来献花道别。
主持他葬礼的是劳拉·琼斯,她是罗宾森的表姐,也是剧院的演员,今天她穿着黑色丧服,戴着黑色的面纱和黑色的蕾丝手套,不断用手绢擦着眼泪。
夏尔思和谢菲尔德给罗宾森先生献上了鲜花,棺材里的罗宾森先生手持一束玫瑰,身边也铺满了红色玫瑰,掩盖了他尸体的味道。
趁没人注意,夏尔思想检查一下罗宾森的尸体,没想到他刚伸出手,谢菲尔德就先他一步翻看了一下罗宾森先生的眼皮,发现他结膜充血,喉头水肿,症状很像是砷(砒霜)中毒。
不过就算是砒霜中毒,在维多利亚时代,砒霜这种东西常用于老鼠药,哪里都能买到,从毒物的购买方向来查找十分困难。
谢菲尔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着面前的谢菲尔德,夏尔思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被谢菲尔德救回城堡,这里恐怕躺的就是两个人的尸体了。
在罗宾森先生的家中,夏尔思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拉了拉谢菲尔德的衣袖,低声问道:“为什么这个房子里面所有的镜子、肖像都要用黑色的纱布盖着?”
“用黑色纱布盖住闪亮的物品,可以使整个房子陷入到一种哀伤的气氛之中,”谢菲尔德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很轻,“还有一种说法是,死者可以出现在镜子里,并被困在那里,召唤照镜子的人跟随他们进入来世。”
有点恐怖,夏尔思脊背一阵发凉,并打算今天都不看镜子了。
有几个带着帽子和面纱的女人在客厅里窃窃私语。
“听说罗宾森先生是被投毒的?”说话人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是啊,到底是谁跟他有深仇大恨,要这么对待他啊……”另一个女人戴着面纱,还用折扇挡着脸。
“听说罗宾森先生跟肯特太太走得很近,会不会是肯特太太的丈夫找人投毒的?”另一个女人加入了话题。
“真的吗?竟然还有这种事?”
“都是传言吧?”
“还有一种传言,是跟罗宾森先生同一个剧团的夏尔思先生干的。”
“什么?夏尔思先生?就是上次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扮演帕里斯伯爵的演员夏尔思先生吗?”
“是啊,听说在剧团的时候,他们俩关系就不好,有一次彩排的时候,罗宾森先生把夏尔思先生从舞台上推下来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女人嘴巴张成o型,又用折扇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夏尔思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当面讨论自己。
“要是关系不和也不会这么公开地表现出来吧,会不会是夏尔思不小心从舞台上掉下来的?”
另一个女人不乐意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夏尔思先生可是扮演过很多次帕里斯公爵,舞台经验丰富,人又高大,长得又帅!我看就是罗宾森嫉妒他!”
另一个女人嗤之以鼻:“什么啊,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一个小剧团的演员而已,都没登上皇家大剧院,就为了男主角的位子互相内斗,剧团前程堪忧。”
“就是,”一旁的另一个女人加入了话题,“他们这个小剧团的演出要不是克里尔伯爵苦苦支撑,他们这个小剧场早就解散了!听说克里尔伯爵为了维持这个剧团的运转,已经败光了老克里尔伯爵留下来的财产了,现在出了这档事,他们剧团估计真要解散了……”
“他们剧团的人都挺可怜的,都是克里尔伯爵从路边捡回来的难民,如今剧团要解散了,他们估计都得在伦敦流浪……”
“这几年大量普法战争的难民涌入伦敦,伦敦都快成难民营了……”
“克里尔伯爵也太善良了吧,这世界上的难民千千万,他能救所有人吗?”
“女王应该颁布一个法令,将难民都驱逐出境……”
说着说着,她们开始抱怨伦敦乱糟糟的社会治安问题,以及日益恶劣的环境污染问题……
夏尔思正准备和谢菲尔德一起离开,只见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带着哭腔大声喊道:“马修·罗宾森!”
劳拉·琼斯看到他,立即上前拥抱他:“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其实我也想早点儿来看看罗宾森先生,”麦克道尔先生把劳拉抱在怀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但是我被克劳利警官反复盘问,现在才能脱身……”
劳拉松开麦克道尔先生:“你快去看看罗宾森先生吧,他一定很想你。”
麦克道尔走到罗宾森的棺材旁边,伸手握住了罗宾森的手:“真没想到戏剧里的事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如果把你的故事排演成一台歌剧的话,一定会让整个伦敦为之哭泣!”
扮演剧中罗密欧好友班伏里奥的麦克道尔先生在现实生活中也是罗密欧的好友。
此时他的歌剧唱腔表现出了非凡魅力,一句一句高低起伏,“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离我而去呢?在戏剧中体验人生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伤我的心呢?”
麦克道尔先生哭起来,眼泪鼻涕都快要流到罗宾森的脸上:“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给你下毒!”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抬头看向站在客厅的夏尔思,他捏紧拳头,走到夏尔思身边:“听说杀人凶手总会在杀人之后返回作案现场,你说杀人凶手在我们之中吗?”
夏尔思毫不畏惧,直接看向他的眼睛:“我不知道,这个答案应该由警察告诉你。”
麦克道尔朝夏尔思吼道:“警察说,前天晚上罗宾森死亡的时候你不在现场!你去了哪儿?”
“我的戏份结束之后就走到后台休息,谁知道有人打了我的后脑勺,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谢菲尔德公爵的城堡里,你如果不相信可以问谢菲尔德先生。”夏尔思说完,转头看向谢菲尔德。
谢菲尔德回答道:“我可以作证,当时夏尔思先生晕倒了,我将他带回了我的城堡。”
“你说你是在剧院后台晕倒的,怎么这么巧,谢菲尔德公爵就看到了晕倒的你,呵,谁知道你是在罗宾森死亡之前晕倒的,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在罗宾森死亡之后晕倒的,总之,”麦克道尔先生凑近夏尔思,“疑点多多,无人为你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