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心甘
老姐因为公司值班,在福州没能回家过年,我妈给整了一大堆东西,有吃有穿想给老姐寄去。王凯刚好要去福州办点事再转回泉州上班,便提议顺手捎上,我的假期还有几天,于是打算跟他一起去福州转悠一圈。
准备出发那天表姐苏贞正巧带子澄到我家拜年,子澄赖上我怎么说都要跟我走。我便和苏贞商量,让子澄跟着我俩先去福州,反正她也一直嚷囔要去福州找她表姨玩的,这趟给她圆梦,等送完东西刚好王凯要开回泉州,我再把子澄送她家去。苏贞表示没问题。
收拾好东西后,我把老妈要给老姐的东西塞上王凯的车,带上子澄,和王凯三人一同出发前往福州。
“我老爸这破车,也有些年头了,我之后肯定要买辆奥迪。”路上王凯抚着方向盘感叹。
“奥迪好,我也喜欢奥迪。”我说。
“唉,没两天又得上班喽,破公司天天加班。你那怎么样,感觉好像很忙,都没有什么消息,是不是很累。”王凯一边吐槽一边向我打听道。
我回想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时光,摇了摇头说:“还好。”
我们是正午出发的,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福州闽侯时已经下午近五点。老姐在国家电网值夜班,得第二天一早才能回来,我们把东西放她家楼下的储蓄室后,王凯得再次驱车前往市区找他朋友,约好后天中午再回来载我们下泉州,我们便暂时分别。
“闷屋里也没什么意思,走吧子澄,我们出去散散步。”我看向子澄说道。
“好呀好呀!表舅给我买好吃的!”子澄仰着脑袋开心道。
“今个儿咱晚饭自己解决,你想吃什么都行。”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牵着子澄的小手,我俩漫无目的在甘蔗街道闲逛。旁边的楼层似乎都在施工,说起来福州近两年好多基建包括小区都在重建,越来越多高楼耸立起来。
城市发展越来越好,楼盘越来越多,可惜就是住不进人。照目前趋势,往后几年若是公墓再贵些,这些楼是否有幸成为灵楼,专门用来安放骨灰盒呢。
手机忽然作响,我看了眼,有些吃惊,竟然是一年未联系的cc打来的。没有多想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色。
“你是不是在福州呀?”她像过去一样直接,没有客套什么“吃了嘛”之类的废话。
“在的。”我一愣。
“我在你后边,回头!回头!”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牵着子澄调转过身。
“这!这!”她欢天喜地从后边跑过来,到我身前“啪叽”往我肩上一拍,“哈!黑包子,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我淡然一笑看向她道。
“秀秀在福州闽侯工作吖,放假我过来找她玩。”cc带着笑说,然后她又张望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一个人,学姐呢。”
“她呀,忙着呢。”我说。
“吵架啦?”她背着手凑上来。
“崔大美女,你什么时候剪的短发。”我盯着她岔开话问。
“要你管。”她嘟囔一句,从我身上移开目光,似乎这才注意到下边的子澄,惊喜着蹲下身捏了捏子澄的小脸蛋道:“诶!好可爱的小朋友!”
说罢她抬头看向我打趣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和学姐的孩子都这么大啦!”
“和谁学的这么不着调,这我外甥女。”我吐槽她说。
“和谁学的你心里没数是吧。”她不甘示弱反驳道。
我摸了摸子澄的头说:“子澄,叫柒柒姐姐。”
“柒柒姐姐好。”子澄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打量cc,乖巧道。
“你好呀子澄~”cc露出恬静的微笑,再次抬头看向我问:“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呢,正准备去。”我说。
cc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子澄另一只手就要把她领走,“走叭子澄,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不是来找秀秀吗。”我问。
“我已经来这两天啦,下午才和秀秀分开,她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所以赏脸一起吃个饭吧,黑包子。”她牵着子澄望着我说,目光纯净通透。
我点了点头,应许了。cc脸上立马闪过一抹喜意,牵着子澄一大一小蹦跶到我前边去了。
我们一直走到万家广场,cc突然指着马路那头的一家火锅店说:“子澄,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呀。”
那家店名挺熟悉,武夷山市区也有家连锁店,过去我和cc火锅都是去那吃的。
子澄回头看向我,眼神是在咨询我的意见。
我笑着说:“子澄想吃就吃吧,这家店里边还有冰沙和水果捞,是你喜欢的那种。”
子澄瞬间双眼放光开心道:“吃火锅吃火锅!”
我们三人进了店门,找了个空位坐下,服务员很快把菜单递上来,我对cc说:“你安排吧,替子澄点份甜品和水果就行。”
cc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拿着笔淡定自若地勾选菜品,不一会儿便抬头唤来服务员,微笑示意说“就这些。”
我看着她,觉得她与过去判若两人。不再是安安静静听从我的安排,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沉稳的老东家。
双耳上挂着的翠绿耳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短发的她举止中透露着干练利落,成熟不少。
“干嘛老盯着我看呀,怪不好意思的。”她回过目光看向我问。
“没,就是觉着,这样挺好。”我说。
她没有似往常一般反槽我的回应说“啥呀,什么就挺好。”只是点点头,静静拿起手机划拉着。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鸳鸯锅汤底端上来,将菜品车推到我们桌子旁。
“怎么不单纯清汤菌菇汤底,我记得你吃不了辣,过去和我一起吃火锅总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是痛斥我点辣锅的行为。”我说。
“小朋友吃不了辣,子澄肯定得吃清汤的,但你喜欢吃辣嘛。”cc把小推车上的菜品端上桌,淡淡回应道。
“你呢,一转眼这都两三年过来了,不知道崔大美女历练得如何,能吃辣了吗?”我帮她一起摆放菜品问。
“我皆可。”她说。
不一会儿,子澄的草莓冰沙也被端上来,cc将其摆到子澄面前,子澄兴奋道,“谢谢柒柒姐姐。”然后迫不及待拿起小铁勺舀起冰沙放入嘴里。
cc将菜品分开,一半倒入辣锅一半倒入菌菇锅。大锅咕噜咕噜地沸腾着,没一会儿就将食物烹熟,cc起身,左手拂过发丝,将短发撇到耳后,我注意到她左手上的深蓝色四叶草皮筋。
“减了短发,还戴着呢。”我问。
cc正用漏勺将烫熟的肉捞起放入子澄面前的空盘里,听见我的话后动作不自觉一顿,但马上恢复过来说,“习惯了。”说罢继续往子澄盘里夹菜,还不忘对子澄柔声叮嘱:“姐姐先把这些放盘子里凉一会儿,子澄你待会儿吃就不会烫嘴。”
子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露出甜甜的笑说:“哇,和表舅一起,我已经认识两个姐姐了,都对我好好呀。表舅,柒柒姐姐也好好,就像娜娜姐姐一样。”
cc用漏勺从菌菇汤底里捞出一片豆皮放入自己的碗里,露出淡淡的笑容对子澄说:“傻丫头,你只有柒柒一个姐姐,娜娜姐姐你要唤她作舅妈的……”
之后我们只是静静吃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菜品吃了过半,我抚了抚额头,终于还是开口唤了声,“柒柒……”
“嗯?”cc似乎有些不适应我唤她本名,愣愣地看向我,“我在。”
“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难的时光……”我看着她说,“过去老是麻烦你……谢谢……”
“嘁……德行……”她淡然一笑,随即收起笑容低垂着眉睫夹起一片毛肚在菌菇汤七上八下,“谈不上麻烦,多少次都行……你是我的好大儿不是……应该的嘛……”
听到她的回应,我心底愈加不是滋味,只是机械地用长木筷子夹起几片牛肉放入辣锅,不自觉出了神,直到牛肉都老了才回过神夹回碗中。
子澄看那油光鲜艳的辣锅,没忍住从中夹了片豆皮,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闭着眼小手扇动着嘴巴说:“哇!好辣!”不一会儿眼角就漫出泪光。
柒柒抢在我之前站起身,抽了纸巾替子澄擦拭,一边安慰子澄说:“吃口冰沙消消。”
子澄摸了摸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cc又气呼呼地说:“没事!柒柒姐姐替你把辣的都消灭干净!子澄吃不辣的!”说着就把前边放入辣锅难熟透的菜品全都用漏勺捞进自己的碗里,报复宣泄似的吃起来。
“别逞强,和小孩似的赌什么气。”我看着她一边倒吸气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的模样,于心不忍道,“明明就不会吃辣……”
她没有停下,瞪了我一眼说:“那是三年前。”然后埋头继续吃着。
在低温寒季,她吃得大汗淋漓,白皙的面颊涨得透红一直到脖子,原本粉嫩的嘴唇也微微红肿。
又吃了一会儿,cc终于抬起头,咻溜着鼻涕,眼眶中带着被辣出的晶莹。
“别吃了……”我看向她说,“你还是没变,又被辣哭鼻子了。”
“才不是……”她仰起头,头顶的暖色灯光透过升腾的白气,轻拂在她的面颊上泛出光晕。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抹去眼角的泪光。
她将目光撇向垂挂天花板上的灯,那双美眸映射着光源忽闪忽闪的,薄薄的水膜下却泛着红。
她深呼吸后咬了咬嘴唇,似乎强忍着情绪,缓缓开口。
“火锅是吃到啦……”
“可还是……好不甘心呀……”
我默默地静坐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中央的锅子还“咕噜咕噜”响动着。
沉寂许久后,我起身说:“上次连江是你请客,这顿火锅我请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抢单。
换作过去,她定拍着桌子掐着我的领口和我一争高下。
她是最强一辩来的,逻辑和讲道理能力都比我强,到最后我总是甘拜下风。所以在输了那样多次后,我终于学聪明,总是吃到一半起身借口上厕所把单买了。
这回她不抢了,我倒有些不习惯。
我转身走向柜台,刚走两步,她却忽然叫住我。
“黑包子,等等……”
“嗯?”我回头。
“券。”她从一旁的褐色女士挎包拿出一张火锅优惠券递给我。
“用了吧。”她说。
我接过火锅券。
崭新的,全国连锁店通用。
……
从火锅店出来后,cc说她要回旅店整理行李,明天就该回连江去了。
“到时候回武夷山,记得找我。”我说。
她撇过目光望向街对头的花店,轻声感慨了句:“武夷山呀……记得还在学校里的时候,那映山红开得好看……有机会倒是想再看看……”
作了简单的告别后,我牵着子澄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的相遇。
晚上我带子澄回老姐家休息,第二天一早老姐下班回来,给我俩带了早饭,把老妈安排的东西都搬上房间收拾清楚后,我和老姐陪子澄在家里玩了一整天。
第二天中午,王凯将车开到楼下,载我和子澄前往泉州。
到泉州后,我对王凯说:“就在鲤城美食街把我和子澄放下吧,我带她在那块逛逛,明天等我表姐回来,我再给她送回家去。”
王凯点头,将车开到美食街,我和子澄下车后,王凯与我们挥手告别,驱车离去。
领着子澄在周边逛了几圈后,她说累了,想睡觉了,我便将她架上我的肩头,慢悠悠地往回走,我想回美食街的那家旅店入驻,它让我感到安心。
缓缓走在不长不短的美食街上,肩头上的她像个好奇宝宝到处望啊望。小朋友就是这样,总是对新奇的事物保持满满的兴趣。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推了推我的脑袋,我仰起头,见她瞪大眼睛,惊呼一声,然后又收住声,指着那家熟悉的烧烤店说:“表舅,娜娜姐姐!”
我心一颤,但立马趋于平静,面不改色缓缓转身顺着子澄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店门,在烧烤店的最角落处,熟悉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坐在那,桌上是已经扫尽的少量小串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
此刻那姑娘端正坐着,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与这纷扰的烧烤店显得格格不入。她的周遭似乎设下一块障壁,将外界的所有都隔绝在外。
这次没有认错,是她……
我恍惚着望了好久,子澄在肩上挣扎着想跳下。
我把她放下来后,她抬起小腿就要往店里边冲,我一把拽住她,冲她竖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子澄,我们该回去睡觉啦。”
“但我看到娜娜姐姐了!”她说。
“那没有娜娜姐姐。”我拉着她往前走。
“胡说!我看得很清楚!我们回去找娜娜姐姐玩呀!表舅!”子澄被我拉着向前不满道。
“你看错了子澄,那不是娜娜姐姐。”我平静道。
“不信我们回去看看!”她奋力想挣脱开。
我却依旧只是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
“表舅大骗子!那明明就是娜娜姐姐!”她站住脚不再挪动一步,死死拽着我的手指大喊,“你说好要和娜娜姐姐再带我一起出去玩的!她明明就在那!”
我突然觉得不该这样敷衍她,于是蹲下身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子澄对不起,表舅骗了你,那是娜娜姐姐。”
“哼!”她气愤地扭过头,不接受我的道歉,过了会儿她又转过头来看我,说:“那我们回去找娜娜姐姐,我就原谅你。”
“子澄,现在不行。”我撇开目光看向远处的烧烤店。
“为什么?”子澄皱着眉头疑惑问。
“因为表舅和娜娜姐姐在打赌。”我移回目光看她说。
“你们在赌什么呀?”子澄好奇道。
“赌娜娜姐姐会不会回来。”我说。
“啊?你们吵架啦?”子澄着急道。
“不是。”我摇头。
“那为什么赌这个?为什么遇到还不能上去打招呼呀?”她问。
“你长大就明白了。”我说。
“那表舅,你们是怎么赌的。”子澄问。
“娜娜姐姐说她会回来,她可是打赌的好手,一定会赢的。”我说。
“什么呀,那表舅你是赌她不回来吗?”子澄皱着小眉头道。
“傻瓜,两人打赌不一定非得反着来呀……”我摸了摸她的头,“我也赌她会回来。”
“喔,我懂了……”子澄似懂非懂点点头,“表舅你耍赖皮。”
“哈哈哈……表舅不是经常耍赖皮吗,你娜娜姐姐老说表舅是无赖来着。”我挠了挠头笑道,“等她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泰禾玩,好吗?”说罢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还要很久吗?”子澄歪了歪脑袋问。
“不会太久的,你娜娜姐姐说呀,等油菜花开满武夷山野时,她就回来了。”我把她重新架回肩上,继续向旅店方向走,“油菜花开起来的时候可漂亮了,绿茵茵一大片草浪上边就像灯火星辰一样盛开着黄色的花骨朵,春风吹过,它们就拂身摇摆,烂漫至极。”
“哇……”子澄被我的形容感染,“那是什么时候呀?”
“春天。”我说,“四月盛花期,是它们开得最艳丽的日子。”
“在那之前,表舅还有好多事得做……”
“所以,我们先别去打搅娜娜姐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