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跨山
黑猫在树下待了一会儿，突然朝屋侧后方的山路跑去。月赵一见到它，兴致便来了，瞌睡也不见了，两眼发光，当下便从那窗户翻了出去，跟在黑猫后面跑。
春季的夜里，虽偶尔会刮来一阵风，感觉有点冷嗖嗖的。这次她身上没了包袱与箱笼，跑得便也轻巧了许多。
没有了作为引路的灯笼在手，她只觉这四周的雾气又浓厚了不少，简直要将她吞入腹中。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山路，深不见底。
月赵只能透过层层迷雾，勉强看见那只黑猫模糊的影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越往上面走，雾气越加浓厚，能看清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胆子竟然这样大。
“喵喵，你等等我嘛。”
或许她只是看见了一个新鲜的玩意儿，想让它陪自己玩耍。
那只猫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果然放慢了脚步，与月赵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喵喵，你好聪明呀！”月赵在后面鼓起了掌，毫不吝啬地赞美着。
夜色渐浓，巨大的圆月在夜空之上，也跟着他们的步伐一起滑动。今夜，月亮和她都做起了那只黑猫的小跟班。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只猫终于停了下来，等着她。
月赵嘻嘻一笑，奔跑到它的跟前。待走近了，一瞧，才知道它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连着数声“哇”从她口中冒出。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桥，桥身是用木板做成的，大约宽三尺，两边用细细的锁链稳固。长桥被雾气笼罩，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对面是何种景象。这样望过去，仿佛对面是一处仙山一样。
没想到这山中，竟然有这样一处神奇的所在，不知道又是什么人修建的呢？是仙人修的吗？专门通往仙宫的？
月赵双手捂住嘴，生怕惊动了夜色，生怕那座桥消失。
“喵喵，我们是不是要去仙境了？”小孩子的天性本就如此，看到这样一处地方，自然是激动不已。
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站在原地呆住了，很想转身跑回去告诉少爷和云伯，却在下一秒看见脚下的那只黑猫，扒开四腿飞快地跑上了桥，于是她便将要回去的想法抛之脑后，立刻也跟着跑上了锁桥。
这座桥只是两端由锁链固定住，中间没有任何的支撑，可是奇怪的是，走在上面竟然没有任何的摇晃，月赵很平稳地就走到了桥中心。
她忍不住往桥下面瞧了一眼，可是雾气太重，就算是借着头顶明晃晃的月光，也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她却听到了有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凝神一听，那好像是河水在静静流淌的声音，难道这下面有一条河？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听到这样舒缓的声音，不由得让人心头一缓。它像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人想要永远听下去，一头栽进河水中，洗去一身的尘污与痛苦，永久地沉沦下去。
“喵……”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月赵蓦地回过神来，在这夜中，这样的猫叫声本应该是恐怖摄人的，可是在月赵耳里，它却变成了美妙动听的轻唤，空灵悦耳的叫声，似在提醒她不可驻足。
第一次听到它叫，月赵开心极了，立马手舞足蹈地奔了上去，想要一把抱住它。
可是，就在她两眼发光，以为自己就要摸到它的时候，那只猫又跑掉了。
月赵一脸泄气，撅起了小嘴，嘟囔着，“喵喵，你一点也不可爱。”
只消片刻的功夫，那只猫就跑到了桥的对面，坐在桥头等她，月赵也快速地跟过去。
等下了桥，月赵大口的喘着粗气，余光将周围打量了个遍，这边竟然也是一座山。与先前那座山没别的两样，为什么非要修一座桥在两山之间呢？
她低头想去摸一摸那只高冷又热心肠的猫，可是它偏偏还是不给她机会。
她跟在黑猫后面蹦蹦跳跳地走着，不多时，竟来到了一片小花海。洁白的花朵大朵大朵地盛开着，这颜色倒是和月亮很配呢！
这花在夜晚也开吗？这是什么花啊？
她蹲下，睁大了眼睛看，这花花冠很大，似新雪一样白，又似满月一样圆。她捧了一朵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暗香袭来。
“喵喵，你翻了一座山，原来就是来探这个花的呀！”
待她再抬起头时，那只猫却不见了踪影。月赵往四周环顾了一圈，也没有瞧见它的影子。
夜里黑漆漆的，突然她就慌了，莫名的恐惧感，像水蛇一样爬满了她全身。
“哇！”她站在原地，被吓哭了。
“喵！”一声猫叫从头顶传来，月赵被这声音吸引住，仰着脖子看，果然又看见了那只猫。
眼泪又憋回了眼睛里，月赵努着嘴道，“喵喵，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刚才目光全被这片花海吸引了，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很大，她掰起了手指头数需要几个自己才能合抱住它。
四个？五个？好像都不够诶……六个？
两只手都掰了个遍，她也没弄清究竟需要几个自己才能抱住它。
月赵仰头一看，那层层叠叠的枝叶散开来，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月光，也留住了迷雾。
她站在这绿色的巨伞下，简直太渺小了。而那只猫，跳到了树枝上，也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唯有那双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芒，像是在引诱她快点上去。
月赵撸起了袖子，朝着那光亮的地方爬。虽然自己读书写字不在行，但爬树，在陆府，她要是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三两下，她就爬上了树。
树枝尤其宽大，她趴在树枝上，完全不用担心会掉下去。星星点点的月光像无数把利剑，破开严实的枝叶，迎面而来，照亮了树上这一片小天地。
爬上来才发现，原来这树上开满了粉红色的花苞，看那样子，正欲含苞待放。这个季节也就杏花和樱花快要开了，月赵仔细地看，这应该是杏花。
月赵小小的身体在树枝上面慢慢移动，终于，爬到了黑猫的旁边。
“喵喵，我终于抓到你啦！”她露出了一个如获至宝般的微笑。
她正要去抱那只猫，目光却被远处的壮观给吸引住了。
她的双眼瞬间便被定住了，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白花花的人影。远远望去，那些人影缩成了小小一朵，俊逸脱尘，与树下这片花海大同小异。
在不远处，有一个偌大的院子，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它是一个练武场。宽广的练武场四周摆满了灯盏，将院子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而在院子中央，站满了人，他们服装统一，整齐地排列着，手上皆拿着一把银剑，比着相同的姿势。
而在上首，有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稍高一些，步态稳健，单手握剑，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明灭的光影。
看样子，这是一场大型的剑法教学现场。
月赵的嘴张在了半空中，硬是合不拢。她不可思议地站起来，险些从树上摔下去。
“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奉灵山？”
“眼前的，就是那个，只在夜晚练功的门派？”
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入它的门下，有好多人挤破了脑袋也上不了奉灵山，据说，这奉灵山上真的有灵气，寻常人都找不到上山的路，唯有奉灵山的弟子引路才能上去。
又道是这奉灵山的武功天下第一，他们练武都只是在晚上练的，从不在白日里练功。说是要培养弟子们的刻苦耐心，实则啊，是怕有人偷学了它的武功绝学。
当然，这些话都是她平日里听墙角听到的。那时，她听得津津有味，脑海中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够飞檐走壁，拥有盖世无双的武功是怎样的感觉。
没想到这么大一个香饽饽，今日却被她误打误撞地捡着了。
月赵激动地站在树上，这个位置真是绝佳，可以将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又不易被发现。
她一下子看到了更新鲜的玩意儿，便把那只猫忘得一干二净了。
月赵看着他们练剑，手也跟着痒痒，忍不住跟着他们的动作学了起来，在树上手舞足蹈。
“咚……咚……”
次日，月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是一片简陋的木板屋顶，与往常的屋顶大相径庭，她登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思绪快速地飞转，才惊觉这床……不是自己的床。
她扭头一看，果见一旁还呆立着一个人。
“小赵，你怎么在这啊？”陆子游又惊又喜，连忙伸手去拉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在做梦。
月赵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昨晚自己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少爷都已经睡下了，还好那扇窗并没有关，于是她又从窗户翻了进来，可是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