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王乐天睡得昏沉, 前半夜是一片黑暗无事, 可到了后半夜, 她没由来的做起了梦。
这个梦倒是怪得很。
因为她知晓自己在做梦,所以开始时并不怎么上心, 只以为是白天舒问雨失踪的事情想得多了点才会做梦。可梦境渐入渐深,她的意识宛如浮萍随波飘摇,牵入洪流。
画面场景周转, 她和同行的老师请了个小假, 在云南的深林中漫步,权当是散心了。
她却记不清自己心烦意乱的原因。
梦中的她不记得,现在的她却仍旧焦急, 想探明这心烦的源头。
深林落雨, 片刻已是瓢泼扑面, 好在她的背包和外衣都是防水防尘的, 倒是不用太担心东西淋湿, 但这雨太大, 打在脸上头上脖颈间都有些发疼。她不是耐性等待的人,在树下站了一会便随便选了个方向一头扎到底。
雨中疾驰, 手在额前挡着, 想看看附近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就是个山洞什么的也好。
衣服和背包是防雨的, 可她人又不防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流下, 仿若蜿蜒小蛇在她胸口背脊爬行, 好在她到底是见到了希望。
这雨幕深林深处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村落。
少数民族在山里很正常,她顶着大雨到来,敲响了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
是谁开的门?
记不得了,雨那么大,劈头盖脸的,恍惚声音是个女孩。
山里人热情待客,细节一类在梦里已是模糊,却有一处记忆鲜明深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冒雨奔跑,内热外冷,女孩家的桌上放了个红果,看起来很是诱人,她以为是苹果,又饿的厉害,抓起来便往嘴里啃。
既然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记不得味道了?
只记得那果子,红得妖艳欲滴,苹果虽也红,但绝对不会红到那个程度。她当时只以为是超市里见过的红蛇果一类,既然放在桌上,那肯定是可以吃的了,所以根本不怀疑,咔咔几口就啃了个一干二净。
女孩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冲她笑,那笑容里像是藏着某些奇怪的意味,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可惜她记不清了。
随后画面一转,眼前灼浪翻涌,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在耳畔久久回响,她觉得刺耳,又看着熊熊燃烧的房屋,心里开始莫名的焦躁。
即便是在梦里,即便王乐天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绝对不喜欢这副景象。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指微微痉挛,有什么从她手边过去,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想去抓住却失了手。
是什么?想抓住什么?
是背上的小道姑,还是小姨的手?或许都不是,火浪逼近,她退后两步,低头一看,脚边掉了几个小白团子。
一颗心猛的下坠,军师!
那间燃烧的别墅又变成了军师的小屋,她没能来得及救军师,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把一切化作灰烬。
她到底是去干嘛啊?
这一句话反反复复问了自己千遍,从第一次穿越开始,她就在不停的问自己,她想知道她能做的事,而不是单纯的当一个看客。
可是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她明明就已经想了许多,思索了许多,也同样的付出了行动,为什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越是这样想就越气恼,她心火烧得旺盛,在梦里也一样感知敏锐的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那栋燃烧起来的别墅,还有周围喧哗的声音,她直觉只要搞清楚那栋别墅里发生了什么,就能再次摸到头绪。
毕竟那个场景里,她最是心烦,甚至到了心慌的地步。
她在害怕吗?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的心火烧的烟消云散,她才不怕!
她就是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顾清秋和她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看着自己时,眼神清澄纯粹,优柔浅淡,一点也不像是气她恼她的样子。
所以,问题是出在了她身上。
她牵过她的手,她们的关系她很清楚。但是那句说过的分手,她也记得很清楚。
两端的线头她都看得见,可是中间的线却消失了。
她急得心火乱窜,梦中的场景还在别墅前,既然知道这是清醒梦,那就说明她在梦里是可以控制自己的。
尝试着往火海里走去,刚一抬起脚步,四周景色骤变,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
搞什么东西!?
只差临门一脚却被迫终止,王乐天心头的无名火简直是化作实质,可这一下终究是心境激荡,彻底从梦中醒来了。
被气醒了。
就算她再不想睁开眼睛,终究是醒了,耳边传来风声和鸟鸣,有人开了窗。
蓦地坐起来,脸色虽然泛红,但是很不好看,像是发烧的病人那种病态的颜色。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发呆,右手还贴着固定胶布,输液架上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一点输入进她的静脉。
啪嗒。
她鼻尖有点微痒,一股温热瞬间流下,看着手背上那一滴红,她呆了两秒,又一滴即将落下,只能急忙抬头,血液顺着喉咙往下,干涩的铁锈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仰着头朝床头微微暼了一眼,见到一盒抽纸,立刻抽了一张出来先把手背上的血擦了。过了一小会,好像不再有液体继续顺着喉咙往下,她才缓缓把头低下,见确实不流了,这才拿纸清理了一番,接着丢进垃圾桶。
大概是在梦里太气了吧。
做完这些没过几分钟,病房的门就被顾清秋轻轻推开了,见她醒着坐在床上,立刻走过来,淡笑的问道:“醒了?”
王乐天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想藏,梦中的情景那般真实,惹得她心烦意燥,她醒了自然也要弄清楚,可刚想开口问顾清秋时,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讲。
她坐在那儿兀自皱眉,顾清秋也没有打扰她,只是打开饭盒,用食物的味道把她的思绪唤回来。
“你买了什么好吃的?”王乐天的沉思时间一点也不长,她又不着急在这一会,反正问题在那又不会跑,等下再想也一样。现实眼前的大问题是,她咕咕叫的肚子。
“锅贴,”顾清秋坐在床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底部煎的金光焦脆的锅贴,往自己嘴里送,见王乐天火热的眼神,心里想笑,脸上却正色道:“刚才医生和我交代了,你不能吃油腻的,一会你的病号餐就送来了。”
王乐天登时叫嚷道:“我人都醒了还有什么大问题!再不给我吃,等我饿死了才真的要命!就一口,就一口…”
前面还说的如此硬气,到了后面急转直下,只央着要一口。
这先进一大步,再退一小步的风格,顾清秋再熟悉不过。别看最后好像是她委屈了自己还求了人,其实一开始她就是一点油腻不能沾的,只不过先硬气再商量,几句话说下来能讨到一口,她可什么都不亏。
不答她的话,顺便把饭盒端远了一点,最后一口锅贴送入口中,特地发出了餮足的声音,接着敲下定局,“一口都不行。”
王乐天:“…”
说她现在的表情吧,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算不上,但彻底委屈恹恹也算不上。
一双眼睛转了两下,干脆就不说话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送餐车的车轮滚在地上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顾清秋起身去替她拿定好的病号餐。
倒也用不着出去,现在门口等人递过来就行。眼见顾清秋起身,有一瞬间背对自己,王乐天眼中精光刹那间就亮了起来,一手撑着身子探出去,就想着把那饭盒拿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剩,就算留了点汤汁也好啊!
唰!
她动作快,有人比她更快。
只见顾清秋起身后又立刻扭了回来,一手把饭盒的盖子盖上,接着淡淡的暼了她一眼,拿起饭盒走到门口,丢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顺带把她的病号餐拿了进来。
真是一点念想也不给她留…
王乐天颓然的倒在床上,顾清秋端着白粥要喂她,她就开始装死。
“我不吃肉我没力气。”
“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这是医院根据你的病情定的餐,等你好了再吃锅贴不行吗?那店又不会长脚跑了。”
“店倒是不会长脚跑了…”
这句话说完,王乐天倏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开溜,顾清秋也不抬眼,出手如电,只听得两声闷响点在王乐天肩胛骨处,方才还能迅捷动作的家伙立刻就软了下来。
“你会跑,是吗?”
顾清秋半扶半搂着她,语气淡淡,她真的太了解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了。
“你…!”王乐天身上用不上力气,手脚都是软的,瘫软的靠在她身上,瞪着眼睛咧嘴想咬人。
“你要遵守医嘱。”顾清秋可是不和她商量的,勺了一勺白粥往她嘴边送,见她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遭受别人毒害呢。
不就是一两锅贴…至于么…
“你既然不肯吃,那正好,我有账找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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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好就收对某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进一步越想越嗨,退一步越想越亏。
穿越三次没有一次听话,准备被媳妇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