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西郊客栈”这一牵涉众多人命的大案,十四阿哥督办得很利落,皇上知道后对这个小儿子异常嘉许,当着众位阿哥的面多次褒奖于他,这在胤禛看来别提有多刺目。前些日子阿玛当着几位大臣的面训斥他的场景又回到眼前。一斥一褒的对比,分明就是加诸他的双重耻辱,况这个被褒奖的人还是他的亲弟弟,胤禛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一切事端是由王肃挑起来的,而王肃自己又哪里敢提,提了就是死罪,他死也不敢。况他也并不知道阿福后来怎么样了。
而胤禛终日阴沉,将自己关在书房,除了几个亲信和舅舅隆科多,再者就是文觉和尚,其他人一概不见。他一向不论大小事,凡阿玛对兄弟们的褒贬态度有一点变化,都如临大敌。这副样子女眷们都是见惯了的,况胤禛也不许人打扰他,她们不敢擅作主张,否则只会挨骂。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只有李舒,知道阿福已经被安排妥当之后,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不过胤祯独将阿福在黑店的那段惨痛的经历瞒了,生怕说出来将她吓着。
李舒方将十四阿哥写给她的信藏好,秋英就带了两个小丫头来伺候摆午饭了。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之后的确方便很多,李舒若想吃什么,只需告诉秋英一声,秋英吩咐下去,小厨房就会按时将饭菜送上来。
今天有道清炖的肉汤十分鲜美,李舒以前从没有吃过,问秋英,秋英说那个是果子狸。
“今儿一早,爷就让人将这果子狸送来给姑娘。”秋英悄悄道,“奴才听王立说,爷今儿下朝回来,路上恰巧碰见这么一只,自己拿弓箭射了。”
“是了。”小丫头春阳耳尖,听秋英说话,忙笑着附和,“咱们爷最疼姑娘了,纵然这两天心情不好,还是最惦记姑娘。不然怎么不去送给旁人,单单送给姑娘呢。可见姑娘在爷心里是旁人比不了的,我们能来伺候姑娘是莫大的福气。”
秋英听闻皱了皱眉,看着李舒。李舒会意,放下筷子道:“春阳,你进府刚两天,许多事或许还不知道。爷再不会偏心的,今儿送果子狸给我,自然也送了旁的东西给福晋和格格们。你方才那些言论往后还是少说得好,知道你为我好,我心领了,往后不管爷送什么给我,在旁人面前,可不许再有什么得意的表现,否则传出去,旁人自然不会在意你,只会以为我轻狂。”
春阳听闻,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忙低着头认错,“奴才一时失言,多谢姑娘教诲。往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李舒含笑点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必紧张。方才你说爷这两天心情不好,是怎么个心情不好?”
春阳便拿眼睛看秋英,再也不敢乱说了。
秋英笑道:“姑娘不用担心,咱们那位爷姑娘还不知道么,心情好与不好,怎么能从脸上看得出来,春阳这小丫头知道什么,也不过是瞎猜罢了。”
李舒虽不信,但料定秋英也不肯说,况她已不在胤禛身边服侍,或许她也不知道。于是吃了午饭,以消食为由,要走去钮祜禄氏那里坐坐。
钮祜禄氏也是刚刚饭毕,底下一群丫头正在收拾桌子,见她来了,忙请让坐。
“我刚想对玉箫说呢,不知舒妹妹在做什么,想去看看,不想你竟先来了。倒省了我一段路。”钮祜禄氏握着李舒的手,脸上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摆渡,“妹妹的气色看上去较前几日好太多了,可是吃了什么灵丹妙剂?要么就是秋英伺候得好。”说着,看了一眼秋英。
“姐姐又取笑我了。”李舒脸一红,将手抽了出来,“不过是这两日心里稍稍舒坦了些,并没吃什么灵丹。秋英伺候我一直很尽心,当然也有她的功劳。”
“格格取笑姑娘不成,又取笑奴才。”秋英道,“奴才伺候主子尽心是应该的,是本分,怎么敢当功呢。”
“怨不得爷疼你,”钮祜禄氏看着秋英,又忽然笑着轻轻拍了拍李舒的手,“这倒是了,你孕中哪能胡乱吃药。妹妹别见怪,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喜欢得紧,忍不住拿你开开玩笑。妹妹你可别怪我。”
李舒笑笑不答,忽然又收了笑转口问:“姐姐,最近爷可有来看你?”
钮祜禄氏摇摇头,“爷是亲王,公事繁忙,不但没来看我,最近不知又怎么,下令说不许人去打扰。连福晋也吃过他的闭门羹,咱们更不敢问了。”
李舒想,看来最近他心情不好是真的了。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她在脑中用力回想了一下,这一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爷好像很惦记妹妹。”钮祜禄氏又将话锋转到李舒身上,“听说百忙之中还是忘不了妹妹。”钮祜禄氏见李舒脸色发红,笑笑,“兴许爷是记挂妹妹腹中的孩儿,所以若是妹妹去看爷,爷或许不会拒绝。”
“是吗”李舒心里有了一点亮光,有点兴奋地说,“我想着做些点心给爷送去,姐姐要不要一起?”
钮祜禄氏笑道:“我还在赶着绣一顶如意帽,就不去了。”
那帽子就搁在床上,李舒进来时便看见了,石青色缎穿米珠灯笼纹的,颜色很好看,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自然是给胤禛绣的了。
于是李舒告辞回去。浑身不知哪来的劲儿,亲自到了厨房,寻找食材。
秋英看她干的起劲儿,不忍阻拦,可又不能不拦,于是旁敲侧击,“姑娘没听钮祜禄格格说,福晋都吃过爷的闭门羹,姑娘为何还要去碰这个钉子。咱们爷的脾气,一向很硬,姑娘不怕被骂啊。”
“不怕。”李舒说,“不就是被骂吗,我以前经常挨骂,考试不及格还要被叫家长。”
“什么?”秋英吃惊地瞪着眼睛,又很不解的一副神情,“姑娘以前经常被骂?什么考试,什么家长”
“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的李舒讪笑着掩饰,“我是说,以前在行宫的时候,不提也罢秋英,我要做一样点心,需要一些牛奶,牛奶放哪里?”
“牛奶在木桶里。”站在一旁的吴嫂忙答道,又忙走过来将装牛奶的木桶提到李舒身边。吴嫂是这个厨房的掌厨,今儿那道清炖果子狸就是她做的。
秋英见拦不住,只得过去帮她,“姑娘,你想做什么点心?”
“双皮奶。”
“双双皮奶?”秋英看着吴妈,“那是什么?”
吴妈摇摇头,她也没听过。李舒一面倒牛奶一面说:“双皮奶是一道甜点,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我多做一点,等忽儿你们也尝尝。”
“姑娘,爷喜欢吃咸食。”吴妈说,“往常有甜食上桌,爷都不爱,姑娘不要白费了心思。”
“是么。”李舒听闻双手一顿,很快又释然地笑道,“不要紧,我这个甜食和旁的不一样,说不准他会喜欢。爷脾气不好,吃咸的脾气会变得更不好。吴妈,秋英,麻烦你们给我找几个鸡蛋,还有糖和蒸锅。”
吴妈见李舒不采纳她的意见,也不多说了,将李舒吩咐用具都准备好,和秋英两个站在一旁,且看她怎么鼓捣。
整个过程看上去一点也不复杂,且无需和面拌馅,不过半个多时辰,十几碗双皮奶便大功告成。盛点心的小瓷窑剔透玲珑,每一件都不一样,其中牛奶的香甜味久散不去,其上还撒着许多蜜豆,把秋英和吴妈看得几乎要流口水。
李舒非常满意,这顺德双皮奶源于清朝末期,如今她倒成了第一个在清朝做双皮奶的人,想想果然有趣。
“姑娘笑什么?”秋英问。
“没什么。”李舒将瓷窑的盖子盖上,“走罢,我们去给爷送去。”
“那姑娘,这些怎么办。”吴妈指着桌上那十来碗问。
“麻烦你吴妈,喊我的春阳和冬晴来,给各房的福晋格格们每人送一碗,就说前些时候她们给我送礼,我也没有好好的谢谢各位福晋格格,就先将这份小心意奉上罢。”
“哎,这就按姑娘的吩咐去安排。”吴妈答应了。
于是李舒和秋英两个人,带着给胤禛的那份甜点,来到了胤禛的书院。
守在外头的小厮受胤禛之命坚决不放人进去,可东西已经做了,若胤禛不见,岂非白费心思。于是秋英想了想,对小厮道:“姑娘有孕在身,不能在这里站着干等。我们也并非一定要见爷,只烦你将王立找来,姑娘请他将东西交进去,与你无干。”
那小厮想了想,同意了。于是进去寻王立。王立并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四阿哥正关着书房的门,在里头和亲信不知说些什么,他不敢上去贸然打扰。哪知恰巧四阿哥命丫头送茶来,王立见这刚好是个空当,于是接过丫头的茶托,进去回了胤禛。
不多久王立便出来,脸上笑盈盈的,他从秋英手上接了盒子,道:“姑娘,爷说了,点心他待会儿闲了再吃,请姑娘先回去,晚些时候爷会过去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