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李舒紧紧回搂着抱住自己的男人,这一阵似乎是在做梦,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这么凉手心触摸着他背上的衣服,那触感很像绸缎,可她记得他们是脱掉衣服的。
“嗯”
他更深地吻她,低低说着忘情的让人脸红的话,把她羞耻的一面全部激了出来。在情/欲中不知浸驰了多久,他喘息着离开她的身子,再也没有多余的温情,利落地起身整理衣物。
李舒皱着眉一动不动,怎么刹那间就像换了个人,且他何以如此匆忙地起离,竟对她毫无留恋和尊重。
屋子里阴凉的空气流过裸露的皮肤,像蛇信子的舔舐,使她抱臂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不开灯?”她没好气地问。
男人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似乎没打算回答,过了半晌,又忽然低声道:“没有灯。”
没有灯?李舒觉得好笑,难道他是害羞不成。不过她马上释然了,理解理解,还是小自己两届的学弟,害羞一些也没什么,全程黑着灯也忍了,只是方才他在床上那股霸道劲儿哪去了?
李舒有点享受方才那股霸道,却不享受现在的冷漠,气氛忽就冷到叫人窒息。
男人已穿戴妥当,犹疑了一会儿,只听“咚”的一声,似是在桌上放下一样东西,便沉默着向门口走去。
“等等。”李舒提高声调,“这就走了?”
学弟的表现令她很不悦。虽说对方是校草,可她这朵校花要比他还更闻名,况且是他主动提出来要约她的,现在倒像她强迫了他一样。
翻脸比翻书快的男人李舒是头一次见,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她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原本的好心情破碎了,床边捡起的衣物却不是她的。难道这里还有别人?他在她之前还约了别人?连裙子都落下了?或者此人现在还躲在这里?李舒脑中轰的一下,禁不住的失望和愤怒,将衣物往他身上狠狠扔去,“这是什么!”
“你脑筋是不是不清楚。”男人将飞来的衣物抓在手里,声音极冷,瞬即又将它掷了回去,“赏钱在桌上,拿去请大夫。”
说完,就要开门往外走。
什么?李舒气得怔了怔,也顾不得没穿衣服,赤脚下地,“噌的”跑到男人身边,一副拼命的样子,“你说谁脑筋不清楚!赏钱?你什么意思!”
男人身子略微一僵,随后伸手拉门,显然不想再跟她继续纠缠。李舒本想扳开他放在门上的手阻止他出去,不想用力过猛,反而助他将门开了。
一道烈光直刺过来,李舒因眼睛畏光偏了偏头,待眼睛不那么刺痛,方一脸怒气地抬头瞪向男人。
这这是谁啊?
湖色冰梅纹、暗花缎、石青素缎盘花扣、白玉佩、藏色靴这一身长袍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冷而峻的眉,深而幽的黑瞳,薄唇,脑后还垂着一条长辫子这是清朝贵族男子的装扮,这身装扮很有名,她在故宫见过!
李舒是服装设计系的,对这些古代的服饰格外敏感,此时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恼怒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睁开眼,人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对方原本神态自若的一张脸忽然变了色,一阵青一阵白,还一副似乎要呕吐而极力隐忍的样子。
这古装男子在看到她的脸后反映不美,甚至大为失礼,且还一把甩开她的手,拔脚就往外走,几乎是飞奔逃窜。
他一跃跨上栓在院中的黑马,而后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院子?李舒这才注意到,她站在一个栅栏围起的院子里。草木绿得异常郁郁,而身后的房屋是一间草屋,借着光,看清屋内甚是清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是方才她与男子云雨的床,亦是张铺着凉簟的木床。
李舒痴恍地走进屋子,捡起床上的衣服,才发现自己身上着的是水红的肚兜,而衣服是灰色的粗布长袍,床下还有一条裤子,亦是清朝服饰。
整个屋子找遍了不见她的吊带裙,她狐疑而勉强地把粗布衣衫穿上,脑子里忽然蹦出“穿越”一词,紧接着又被这个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这怎么可能。”她自言自语,“我明明是在宾馆里,和学弟”
可刚刚那男子的脸在脑中抹也抹不去。李舒低头叹息,蓦然发现榻上一抹刺目的红。
她张了张嘴巴,脸憋得红了,冷汗倏然覆了全身,视线没了着落处,只剩惊恐在胸中奔窜。
这具身体不是她的,那么这是谁的身体她需要一面镜子,立刻马上,她需要镜子照一照这张脸。
李舒翻遍了抽屉,除了桌上那枚银锭子,别无他物。李舒摩挲着那枚银锭子,有点恍然大悟——这就是男子口中的“赏钱”?真的假的?李舒咬了咬那枚银锭子,还是搞不清真的假的,遂先进袖子里。
对了,有水也行!踏破铁鞋无觅处,正当李舒为寻不到镜子沮丧时,却瞥见园子里有只大水缸。她奔过去扒住缸沿,缸中的水晃了晃,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能再平静的是李舒。她由惊恐转为震惧,因为从来都没有看过如此难看的一张脸。这不是她,这是与她相反的一张脸。
李舒悚然阵阵,浑身汗毛直竖,想哭却哭不出来。再看远处的一切,莫不是梦游去了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连一座高楼都望不见,静得不像是现代人类居住的那个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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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舒!”
正当李舒陷入惊慌之时,一声清脆女音打破了林中的寂静。李舒吓了一跳,忙抬目朝声源处望去。
“哎呀,月舒,终于找到你了!”近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一手捂着胸口,跑得气喘吁吁,在看到李舒后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怎么私自出来也不吱会我一声儿,康总管找你不着,说要剥你的皮呢!”
李舒呆谔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第一反应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观其面,其肤黝黑而粗糙,跟自己在水中的影子甚为相像,甚至比自己还要黑些。
不是故意扮丑,明显是被晒黑的。李舒像侦探一样在姑娘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你发什么呆呀!”黑脸姑娘拍了拍她的背,“别愣着了,快跟我回去,你放心吧,我会帮你。”
李舒欲弄清究竟,那姑娘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狂奔起来。在森林中跑了不知多久,来到一片空旷处,一阵阵粪水味儿忽然钻进鼻孔,这难闻的味儿越来越浓,直到她们跑到一处种满青菜的园子里,李舒霎时没了精神,扶着一棵树呕吐不止。
那姑娘替她捋着背,一边跺脚急道:“月舒,你何时变得这样娇贵起来,要知我们平常都是闻惯了的。”
一语未了,只见一个长相颇怪的人走了过来,此人约莫四五十岁,长相虽是个男子,行动却又没有男子的阳气,眉毛细细的像描画上去的,鼻子又直又长,唇小而红,似是涂了胭脂。他立定在两个姑娘面前,用鼻子看着她们。
“去哪了?”
李舒打了个哆嗦,这人的声音怎么听着像太监,又尖又细且冷飕飕。
李舒看了看身边的姑娘,那姑娘眼睛一转,忙陪笑道:“康总管,月舒不是故意跑出去的,只因四阿哥身边的阿福来寻她去山上采些驱蚊的草药,这才迷路了,我循着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山上哭呢,她”
康培安未等她说完,便冷笑一声,高叫道:“林胭笑,我问你了吗!”
那名唤林胭笑的姑娘忙闭了嘴,悄悄拽了拽李舒的袖子。
康培安扬着眉毛,拉长声调,“李月舒,你采的药呢?”
“药已给了四阿哥。”李舒答得还算镇静。
看了这半天,李舒算是开始接受她已经穿越的事实。她现在的名字叫李月舒,比她原来的名字多了一个字,只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联系。而面前这片绿油油的菜园子是她做工的地方,这姓康的总管,若没猜错,应该是个太监,她们是他的下属,且连同周围一声不吭,低着头在干活的年轻姑娘们亦都是由他管辖着的宫女,至于这四阿哥,她的同伴既然能把他搬出来,想来是个靠山。
康培安“哼”了一声,磨着牙根儿道:“即便如此,你未跟我请示,私自上山耽误了干活儿就是违了规矩,还是要罚的!日落之前,把眼前儿这三亩菜园子给我浇完,否则这个月晚饭不必吃了!”
说罢,似是很生气地转身,又吩咐那些正在劳作的宫女们休息,便进了一座乘凉的茅庐,翘着腿儿喝茶去了。
粪水虽已发酵成了熟肥,但那气味之刺鼻难闻,是自小生活在都市的李舒没有经历过的。更不用说要她提着粪桶,一点一点给菜园子施肥,还是一块如同小公园一般大的园地,因此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月舒,振作一点儿,咱们还有三四个时辰,足够了。”林胭笑见李舒在发愣,以为她是因被罚了而不开心。
“林胭笑。”李舒看着她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份,我们已经在这处当差多久了,还有多久能被放出去?”
“你怎么忽然叫我林胭笑”林胭笑居然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呆呆地看着她。
“笑笑?”李舒反映敏捷,看林胭笑的表情释然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说么,你只有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才会那么叫我,我还以为又怎么惹到你了呢。”林胭笑弯下身子,开始给菜园浇粪水,“你呀,记性又变差了,总是对这些年啊月啊的不上心。我再告诉你一回吧,今年是康熙四十九年,咱们进宫已三年,要放出去,还有十四年。”
“什么?还有十四年!”李舒惊得连粪勺也掉了。按照康熙朝的规矩,她们十三岁进宫参选宫女,三十岁才能放出宫,岂非说自己大好的青春都要送给这些粪水和黑土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逃?那是更不可能的事,不管成功与否,都会牵连不知多少无辜性命。李舒不是不知道古代宫规的严苛。唉,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家人。
想到这儿,李舒有些灰心,看来要离开此处还需要从长计议。
默默浇着粪水,忽然想起方才胭笑提起的四阿哥,既然是康熙年间,四阿哥不就是胤禛,未来的雍正帝么。难道她们认识未来的雍正?便又好奇道:“笑笑,四阿哥跟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让我去替他采草药?”
只听胭笑“噗嗤”一声,笑道:“月舒啊,你别做梦了。那不过是我糊弄康总管的说辞。雍亲王何许人也,怎么会跟咱们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不过是恰好赶上皇上和皇子们来热河避暑,他身边的阿福又倒是经常来找咱们玩儿斗蛐蛐儿什么的,我才想到这个主意。”
“哦”李舒答应着,心里不免又疑惑起来,那方才与自己在草舍之中云雨的公子,又是谁呢。现在回想起来,他看到她的脸时的反映,好像事先不知道她长得是何模样。
想到自己的模样,李舒懊恼万分。当务之急是要给自己的脸做做美容,要变白,变美,才有机会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