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谈情说爱
云昊天自从退出易天公司以来，刻意地把自己置身于纷扰之外，随性地享受着自由与天伦之乐。可是这种看似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日子，却深深隐含着一种极度的孤独。
孤独，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人类本身，以群居的形态而存在。无论个人、家庭、企业、社会，都离不开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却常常不得不独自面对孤独。
爱情，同样是一个永远的争议。
人类社会，因爱而永存、因爱而繁衍、因爱而共生。爱是人的本能需要，是一切社会关系的基础。无论你是谁，只要你还存在着，你就不能完全脱离你的人际关系。
爱人、朋友、同事、家人等各种关系，都需要用爱来支撑，来掌握平衡。人们却常常因为爱而痛苦、矛盾、挣扎。
爱本身并不会让人感到痛苦，痛苦的是人的贪欲、私欲和占有欲。能够平和地与身边的每个人相处，是一门学问。
人心毕竟是人，人的很多表现与反应，都来自生命体征的本能，这不是法律、道德、意志所能决定得了的。
面对欧阳青，他能做些什么呢？他仰天长叹，在一张纸条上写下：
爱是分离苦，
情真亦非甜。
刘明远这次是毫无征兆地到了杭州，他确定云昊天没有在店里，直接驱车赶到了嘉兴。
刘明远一下车，就晃着大肚子说：“怎么样？惊喜吧。”
云昊天笑着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刘明远问：“还是一个人？”
云昊天答：“暑假还没过完，我岳父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们还在家里。”
刘明远说：“难得的逍遥自在。”
云昊天说：“她们在不在都一样，每天就那么点事儿，对付着怎么都能过。”
接着他说：“你先坐着，茶自己来，我去弄点吃的。”
刘明远一眼就发现了那张纸条，他看完这八个字，仔细琢磨了许久。
云昊天很快端了酒菜出来，两人依旧三杯酒下肚。
刘明远瞥了一眼那张纸条，问：“什么情况？”
云昊天笑了笑，没有回答。
刘明远问：“你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结果。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不是跟欧阳青有关系？”
云昊天把近日来跟欧阳青发生的事情，和刘明远描述了一番。
刘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人没人爱呢？更何况像你这种事业有成、博学多才、重情重义的主儿。”
云昊天叹了口气说：“我不可能去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另外一个女人，这是底线。”
刘明远喝下一杯酒，问：“那你什么打算？”
云昊天平静地说：“红颜知己，已是望尘莫及了，能做朋友就是最好的结果，重要的是，她能走好自己以后的人生，才是根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会有什么打算。”
刘明远说：“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女孩子敢直言表白，就足以说明爱的深度，除非她选择放弃。”
两人一来二去，几杯酒喝完。云昊天似乎有了醉意。
他点起一支香烟猛吸了几口，痴痴地望着天空，说：“红颜知己自古有之，只是涉及婚姻与道德，矛盾即显。倒不是因为制度变了，而是道德观念与根本现实的不对称。”
随后他说：“婚姻与情感的种种矛盾、不幸、价值观的偏离，让很多人处于迷茫无奈与痛苦挣扎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幸与不幸，上帝不会对这种无知展开救赎，佛祖也不会关心这种业障所带来的结果，老天只会按照事物法则与自然规律办事。天要下雨，那是大自然相互作用的结果，没有人可以改变什么，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意识与观念。”
刘明远说：“人多数都是自私的，只会在乎自己的感受，很难站到对方的立场去看待问题。人毕竟就是人。”
云昊天说：“谁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人，以同样方式来爱自己，人生苦短，怎么过都是一辈子。”
刘明远感叹道：“人哪，怎么活都是个死，怎么都要活得自在一点。”
刘明远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好友，沉默良久。
他问道：“像你这么认真地活着，是不是有点太累了？就不能活得简单点？”
云昊天苦笑道：“不可能了，人生经历得越多、感悟得越多，就越是累积这种无处宣泄的情感。脑袋里容纳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孤独。你会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正常，所有存在都合理，所有的变化都有规律。而这些，你却永远都找不到人表达。”
刘明远没有再问什么。生活就是这么现实，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真实地去面对。
次日晨起，刘明远告辞离去。
……
这一晚，他辗转难眠。
他点起一支香烟仰望着满天星斗，身下的石凳还保留着白天的余温。
欧阳青已经离开有些时日，他时常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有担心也有牵挂。他无法用一贯的逻辑来解释，如果正常地去思念一个人，一定会有感情的成分存在。
一次偶然的邂逅，他认识了这个痴情的女子。可这又能如何？注定了没有结果的结果,也是一种结果，只是多了一些苦涩的味道。
他对欧阳青的数次冷漠，早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奈何世间的种种，又岂能是自己所能掌握的。
从她言谈举止，足以展现她的聪颖智慧；从她热情地帮助云朵，足以彰显她的本性善良；从她的点点滴滴，都无不说明，这是一个执着、聪慧、善良、坚强的女子。可这些，对他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他既视她为友，视她为知己。
如果人与人之间,除了亲情、友情、爱情，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情感，那该是什么？彼此之间有着某种默契与共识，惺惺相惜之间，多了几分浓情惬意。
然而,现实终究是残酷的，不允许他有任何非分之念，哪怕是一点。
手里的香烟已燃烧殆尽，他却浑然不觉，直到一阵微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喃喃自语道：“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
远在云南的欧阳青，坐在山头的一块大石上，静静地看着远方。八月的天气异常干燥，火辣的太阳,炙烤着这片山林，浓密的丛林,在狭长的山谷之间，冒着丝丝白气。
紫外线的强烈照射，加上山区的风吹雨淋，把她原本白嫩的肌肤沐浴成了黝黑色，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亮光。
她每天早上,都跟着燕子姐弟俩一起上山采药，帮他们补习功课，到了晚上继续写她的小说。她走访了附近几个村子，大概了解了那些家庭困难，又上不了学的孩子们。
她并没有忘记来这里的初衷，除了逃避对云昊天的情感纠缠以外，她要在这里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希望可以帮助更多的孩子学习成长。她计划在暑假期间，利用学校的空余教室和场地，把这些孩子组织起来一起补课。她的想法，得到了校长与村民的支持，在她的建议和帮助下，学校置办了一些新的教学用具与设施。孩子们除了文化课以外，得到了音乐、美术、体育方面的培养。尽管设备简单场地有限，但孩子们都很开心，对这位美丽的女老师充满着敬畏与友爱。
忙碌的生活与工作，并没有减轻她对云昊天的思念。她本以为，时间可以淡化她对他的感情，她本以为离开就可以放下，她本以为忙碌就可以取代一切。
她几乎每天，都在这种挥之不去的思绪里反复，她不能控制自己，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精神绝症。多年来，她从未如此强烈的去想一个人，一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人。
来到这里以后，她几乎断绝了所有外在的往来。除了偶尔和小倩联系，给父母打个电话，她就这么把自己封闭着，痛苦着，思念着。
“姐姐，姐姐！”姐弟俩对着发呆的欧阳青喊了起来。
“姐姐，我们该下山了，一会儿天就黑了，山上会很冷的，我们回家吧。”燕子说。
她捋了捋耳边杂乱的发丝，茫然地站起身，对姐弟俩说：“我们走吧。”
三人借着夕阳的余晖，手牵手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吃过晚饭，欧阳青帮助燕子补习了功课，就让姐弟俩早早去睡了。
她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浏览着这些天写的东西。
没有网络不能上网，她突然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对云昊天的思念，就可以淡然，这种复杂矛盾的心理，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欧阳青呆呆地望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向她走来，来人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她从未感到过如此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久违的冲动。
她激动地站起身，想疯狂地投入那个怀抱。
可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发现，除了昏暗的灯光映射着她孤零零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她傻傻地站着，两行热泪喷涌而出。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没忍住。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狂奔出门外，跑到院子里蹲坐在地上。除了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她感觉有人站在她身后，轻轻抚着她的肩头，说：“姐姐，你怎么了？外面冷，到屋里来吧。”她的哭泣声把小燕子惊醒了。
欧阳青疲惫地，缓缓站起来，把小燕子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燕子，是姐姐不好，把你吵醒了。姐姐没事，我们回去睡吧。”
“姐姐，你是不是想家了？”小燕子问。
“嗯。”
“姐姐，我也想我的爸爸妈妈，”小燕子说完，小声抽泣起来。
“燕子，姐姐陪你睡觉去。”
欧阳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从那场地震以后，姐弟二人一直都独自面对生活，她常常看到小燕子在偷偷抹眼泪。
小燕子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般的困境，正是这种磨难，把这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磨砺得无比坚强与坚韧，比其他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敏感和成熟。她知道，就算小青姐姐对她姐弟再好，终将会离开这里。她还知道，所有的一切还要她自己去面对。
欧阳青与小燕子和衣而卧，俩人聊了一会儿，燕子才睡去。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再次感受，适才那一瞬间的温暖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