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第90章
怎么可能？！！
这姓梁的就算会背几本书, 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博文书院一群名师教出来的学子。
曹学子脸色乍青乍白，他拼命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挂在榜首位置的，的的确确就是梁、明、轩三个字。
总不可能这么巧, 刚刚好有同名同姓的一个秀才, 也叫做梁明轩。
所以, 真的就是这个穷酸破落户？真被他瞎猫撞死耗子，竟然拿了个第一名？
曹学子心中五味杂陈，正酸溜溜地想着这梁明轩运气也忒好了一些。
偏偏方才云川书院那个青衫学子还装模作样的扭过头来，一脸得意地冲他炫耀道，“哎呀呀, 刚才是我差一点误解了这位兄台，原来这位兄台是报喜鸟啊, 一眼就瞧出了我们梁兄是有大才之人, 定能高中案首。这不, 果然被你说中了。原来这位兄台这般仰慕我们梁兄的才华，才会如此肯定他定能拔得头筹。”
那语气十分的欠揍, 曹学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一派胡言！他什么时候仰慕过梁明轩这穷秀才的才华了！
他那明明是在阴阳怪气, 在鄙夷梁明轩一个穷秀才，也敢肖想乡试解元的位置！
不过见青衫学子这狐假虎威的模样, 曹学子冷哼一声, 酸溜溜地嗤道，“又不是你中了举, 你这狗腿子得意什么, 别人中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衫学子见他语气直泛酸, 只觉得心中越发爽快, 笑嘻嘻道。
“反正这一届的解元是我们云川书院的，我们云川书院的学子就是面上有光。你们博文书院的人就是再羡慕嫉妒也没用啊！”
青衫学子出了一口恶气，又继续转过头去看榜。其实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他们书院会不会只中了梁兄一个人。
不过嘛，就算只有梁兄一个人，他们云川书院这次也算是扬眉吐气了，毕竟这乡试第一名相比其它榜上有名的举子，那分量可是要重多了。
三年前要不是沈家大公子占了乡试榜首，博文书院的名气也不可能一下子传扬开来，引得不少外地学子都慕名而来。
这一次乡试榜首出在他们云川书院，他们书院的名气想必也会提高不少。
青衫学子的目光自上而下、自右向左，从张贴的榜上一条一条看下来，除了看见书院的另外一名同窗的名字之外，根本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眼中的失望之色也渐渐变得浓重了起来。
上一次的秋闱他就名落孙山了，他自认为这次准备的比三年前要充分得多，但毕竟秋闱之中，人才辈出，难不成还要等上三年又三年，或许要像他们书院之前的那位老秀才夫子一样，考个几十年之后，等到一头白发，才有机会榜上有名。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不抱任何希望地落向仅剩的最后一个角落时，一瞬间，呼吸停止。
“梁兄，你快帮我瞧瞧，我有没有看错？那最后一名……是不是我的名字？”青衫学子激动地拽着梁明轩的袖子，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一百名：吴蒙？
他没看错吧？
梁明轩在吴蒙激动的时候，也看清楚了最后一排的字，朝他笑着庆贺道，“恭喜吴兄中举。”
所以，他这一次是真的中举了？
吴蒙此时被这天大的惊喜冲的脑中一片眩晕，喜不自胜，激动地手脚都有些发软，语无伦次道，“啊竟然真的是我……梁兄，同喜同喜，哈哈哈哈同喜同喜哈哈我终于中举了。”
吴蒙的笑声刺激了旁边落榜的曹学子，曹学子此刻都傻眼了，怎么这么个狗腿子竟然也中举了。难不成真被他那几位同窗给说中了，他这嘴有毛病不成？咒谁谁中举？
关键他刚刚嘲讽完吴蒙，结果一转眼吴蒙中举了，他却落榜了。这要是让人给知道了，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吴蒙此刻高兴得晕头转向，所以也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人恼恨嫉妒的眼神。
吴蒙已经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这是祖上积德了不成！竟然让他正正好够上了举人榜的最后一名！像梁明轩那样的第一名，那自然是必须要实力出众，即使拿不了第一名，在举人榜上名列前茅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像他这样吊车尾的刚刚好够到举人榜末尾的，除了实力之外，还得要有一定的好运气才行。
毕竟越到后面参加考试的秀才之间的实力差距越是微小，可能毫厘之差，他这一百名就与一百零一名掉了个个儿，就可能与这举子身份失之交臂了。
要不是拽住了旁边的梁明轩，吴蒙这会儿只怕要脑子一热、拍着大腿兴奋地直接坐倒在地。
而旁边的秀才之中，的确有中了举的喜极而泣，还有年纪大一些的秀才在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又哭又笑地高喊几声“我中了，我终于中了”，然后就两眼一翻、兴奋地晕了过去，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好在捕快们见怪不怪，每年都有一两个这样兴奋过度的学子看到成绩之后就激动得晕倒，两个捕快把晕倒的老秀才从人群堆里抬出来，免得被后面挤着看榜的人给踩踏了。
至于落榜的人，则是不死心地将榜单来来回回地看了许多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一个个颓丧地将肩膀耷拉了下来，有的甚至痛苦地掩面低泣出声。
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这一次却依旧还是一败涂地。
不知还要继续花费多少个三年，才能够榜上有名。
有的人或许还要等上30年，40年，而更多的人或许耗尽了这一辈子，终其一生都无法达成这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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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今日过来书院，也将府中两位针线娘子一起带了过来，正好给书院里面的小孩子们量好身高尺寸，也方便将那些旧衣服改到合适的大小。
针线娘子们在院子里头给孩子量尺寸，温棠则是领着头一次来的沈夫人、曾夫人在书院里头逛了逛。
温棠刚领着两位夫人从后面的学堂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中了，中了！”
一道兴奋高昂的声音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随后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看来是书院有人中举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书院的哪位学子中了？”沈夫人好奇地看向外头。
温棠心中也有些好奇，同两位夫人一起走到前院，就见到一向沉稳的陶山长左脚绊右脚地快步迎出来，因为激动没有看路，险些在下台阶的时候把自己给绊倒了。
陶山长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三年前他们云川书院除了一个夫子考中举人，学子们全军覆没。
今年可算是有学子中了！要是全部名落孙山，他们云川书院有何颜面去面对一直豪爽资助书院的温大小姐。
如今，也算是没有辜负温大小姐砸进来的那一大笔钱。
来传话的是脚程快一些的小厮。
“是谁中了？”陶山长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又带着几分笃定推测道，“是不是梁明轩？”
云川书院之中，若说谁最有希望中举，那必然是这个勤学善思、才华横溢的年轻学子。
小厮点点头，又补充道，“陶山长，不止是梁公子，咱们云川书院这次一共有三个人中举。”
“三个？！！”
这下就连温棠这种对科举不是很熟悉的人都惊讶了。
这举人本来就稀罕，绝大部分人寒窗苦读一辈子，也不可能中举。所以当初孟康年接受温父的资助、千辛万苦考中了秀才之后，就直接放弃了继续考取举人这条路。
因为他自己清楚，秀才与举人之间的巨大鸿沟，他这种资质普通的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云川书院总共二十三个学子，其中考取了秀才功名的只占了其中一半，一共只有十一人。
而这十一个秀才之中，这次中举的竟然就占了三个！
这样的比例，已经可以说是非常高了。三年之前的那一场秋闱考试，博文书院共参加考试六十五人，最后考中举人五名，就差吹捧到天上去了。
而这一次他们书院考中的比例，竟是比当年博文书院高出一倍不止。
但这还没完，那小厮大喘了一口气之后，拍着胸膛、十分骄傲地扔出了又一个亲人的重磅消息。
“而且，咱们书院的梁公子还考取了此次乡试榜首！”
榜首！
陶山长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这云川书院上一次出解元，依稀记得，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要不是温棠及时出手资助，他们这云川书院早就因为无力支撑而穷得关门了，哪里还会等到再一次出解元的时候，更不可能等到如今的扬眉吐气、重焕生机。
解元带来的名气自不必言，今日之后，他们云川书院定能在扬州城中站住脚跟了。
陶山长内心一时百感交集，想想小半年之前，他还盘算着将书院关门，把这块地便宜卖了出去。是温大小姐及时出现，挽救了他们的书院倒闭危机，也给他们的书院带来了新生。
短短小半年过去，书院的境遇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的陶山长，完全没有奢望过如今的盛况。
陶山长热泪盈眶，转过身，朝着旁边那位玉面含笑的素衣少女，心怀感激地深深福了一礼。
“老朽代替书院所有的学子，在此谢过温姑娘的仁义之举。若是没有温姑娘当日的雪中送炭，他们也不能取得今日如此好的成绩。”
温棠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忙弯腰去扶他，“陶山长这是做什么，折煞晚辈了。”
陶山长着实太客气了，这些学子的成绩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最多，就是往书院多扔了点钱、修补书院？多买了些书让他们免费读？还有就是，帮着顾云瑶将她整理出来的“考试秘籍”送到了陶山长手中？
温棠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要将那些学子考取的成绩全都不要脸地归功于自己。
这些学子之所以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主要的功劳还是在于他们自己勤学刻苦。
否则，她就是再怎么接济，学子自己不肯学，她买再多的书供他们免费借阅又有什么用？她就是砸再多的钱，也根本不可能凭空捧出一个乡试解元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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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秋闱榜首，花落云川书院之事，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就传遍了扬州城。
云川书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只有家境很一般或者贫穷的学子才会去读的书院。
因为书院经营一年不如一年，里面的优秀夫子都快被博文书院挖光了。只剩下三两个眼花年迈的老夫子，跟着这种人能学到什么东西？
所以只要家里条件稍微好些的读书人，只要是有机会，即使是借了钱也要去博文书院；实在去不成博文书院的，也不会选择云川书院，而是宁愿选择去外地更好的书院就读。也免得在云川书院白白糟蹋时间，毕竟这秋闱三年一次，错过了可又得再等上三年。
大家本来都在猜，今年的解元会花落谁家。无非就是那几个名气大、又有着优秀夫子的大书院。
谁知道，今年竟是爆了个大冷门。
扬州城最热闹的茶馆之中。
说书先生的声音悠远绵长。
“各位，都说如今这世道，寒门再难出贵子。寒门学子苦读死记，终究比不过有名师指点引路、轻松开窍的世家贵族。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寒门学子越来越难以通过考试这条路翻身。”
“万万没想到，今年这云川书院不只出了一个考中解元的寒门学子，还一次考出了三个举子！听说，云川书院总共参加考试的秀才也就11个人而已。11个人考中三个，各位，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惊人比例！”
下面的看客插话议论道，“我听说，当初这云川书院差一点都要关门了，多亏温家大小姐投了钱，才让云川书院活了下来。”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没错，正是这位温大小姐慧眼识珠，只一眼便瞧出了云川书院的学子们都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定然大有可为。温大小姐当机立断砸钱数万两，挽救了生死关头的云川书院，当初大家笑她白白浪费银子，甚至有无知之人笑话她会把温家败光。”
”这些人却哪里会知道，这位温大小姐天生聪慧、能窥得先机，正是有了她的出手，才会有今日的寒门解元，也才会有今日风光无限的云川书院！”
说书人声音曲折昂扬，听得下面之人议论纷纷，各个惊叹道。
“这么说，那位温大小姐难道还有预知的本事不成？”
“这倒未必，不过这位温大小姐可真是有眼光又有魄力，当初谁会瞧上这么一个破败书院，就是瞧上了也舍不得砸那么多钱进去啊，万一是填了无底洞，本钱一去不回呢。”
“或许如今这一切，本就尽在温大小姐掌握之中。温大小姐一眼就瞧出了那姓梁的寒门学子能中解元呢……要不然怎么舍得砸钱……”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越发离谱。
温棠头一次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还是沈二这家伙跑到她面前来，跟看什么新奇事物似的，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跃跃欲试道，“听说你会算卦？”
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的温棠，“你在说什么东西？”
她什么时候会算卦了，那不是关老先生的看家本事吗？
然后就听沈二兴致勃勃地道，“外面人现在都传，你眼就看出了梁明轩的面相能中解元，所以才砸钱进云川书院的。是不是真的，要不你也帮我看看面相，你看我什么时候能暴富？”
见沈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全然信任地模样，温棠深深觉得，她要是随口说他明年就能暴富，这傻子也是会信的。
温棠：……这谣言，过分离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