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敢相信
“漏了一个人？”意风不明所以，不太明白王爷这句话的意思。
他又按着刚刚王爷的话顺了一次，没发现漏了谁，反而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说漏了嘴。
“鸽卫传来密报，说发现问荆草时的场景，你还记得吧。”李慕名提醒了一句。
“我记得鸽卫传来密报的时候，太妃正在责怪你处理李氏夫妇的事，所以你将密报顺手给了我之后，太妃问了一句何事，我就照你的吩咐，将密报的内容……”意风一惊，猜到了王爷所谓漏掉的人。
“那我去茗苑呢？”
“自然要和太妃辞行。”意风咽了一口口水。
“王爷，你不会是怀疑太妃吧。可是太妃不应该是最盼着您能成功的人么？”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一个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答案。有个人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意风心想，这有个人太明显了，不就是莫姑娘么，不过他也不敢点明，“我还是不敢相信是太妃，如果是太妃，她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为何没有透露出去？而且，太妃跟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这么做不也是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不过至于是否透露出去这点，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不管这个细作是不是太妃，肯定都是我们近身之人，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并且已经告知了他侍奉的主子，只是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所以这背后之人隐忍未发而已。”
在李慕名看来，细作最大的价值就是传递消息，连他会去金矿这种推断性的消息都汇报了，不可能还隐藏他想要造反的事情，这是说不通的。
所以，最合理的推断就是，这幕后之人有其它打算，或许是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许是想利用他谋反之事，现在只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所以，这就是今天鸽卫传来天霓密报的铜矿和铁矿的消息时，你并未告诉太妃的缘故？”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近来母亲似乎对起兵一事过于偏激了，我想这段时间，先不让她操心这些事了。”李慕名半边脸隐藏在了夜色里，讳莫如深。
意风也想到了之前李氏夫妇的事，当时太妃可是一个劲的让他出去顶包平息此事，此时想来确实有些奇怪。
太妃性格温和，最是悲天悯人。如果不是见民生实在凄苦，也不会同意王爷干这个掉脑袋的事情。
意风还记得第一次见太妃，太妃温柔的摸着他和天霓的头，让他们安心待在王府。他永远记得那柔软的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太妃温柔宽和的笑容。
意风五岁入府，看着明太妃每日殚精竭虑去保护王爷。
太妃不允许王爷展露任何才华，反而让他装作不会读书，不会功夫，每日游手好闲，胸无点墨的样子去惹当时的皇帝厌弃。
刚开始王爷还不理解，毕竟那时候正是喜欢虚荣，需要别人的认同来证明的年纪，自己的兄弟全部被父皇嘉奖过，唯独他每次都是被冷落的，所以意风见过几次王爷和太妃的争吵。但在这件事上太妃不仅没有让步，还第一次发了脾气，甚至关了王爷禁闭。
久而久之，当王爷发现自己的那些才华横溢的兄弟一个个惨死后，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担心。
那个时候年幼的王爷因为阴差阳错目睹了一次手足相残的场景，确实生了一场病。而太妃将计就计，买通了信任的太医，将王爷的病夸大。
从此，王爷便过上了装病的生活，但却因此成为了应帝手下唯一一个幸存的弟兄。
所以，那个只是想要自己儿子活着的太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急功近利了呢？那个永远怀着恻隐之心的太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连王爷替李氏之女伸冤都要责怪的人了呢？
意风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细作是明太妃，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他们漏了什么线索，所以思考的方向错了。
不仅是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还因为这样太残忍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自己的母亲背叛了自己，这对一直行走在深渊边缘的王爷来说太残忍了。
李慕名似乎是感受到了意风的目光，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何尝不知道意风在想什么，他也想不通。
如果没有自己母亲呕心沥血的谋划，他甚至没办法活下来。
他因为自小被父亲不喜，又时长生病，所以在一众皇子中不仅不显眼，还被排挤。这也让李应在铲除异己时，并没有将刀挥到他的身上。
应帝在谋取太子和帝位的过程中，几乎杀光了所有的同胞。甚至，在即位后，为了巩固皇权，那些没死的王爷也全部被发配到了边远的封地，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过，而是派杀手去封地杀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
只是，在明太妃的操作下，民间还是有了关于应帝残害手足，性情残暴的传言。应帝听了传言后果真就一反常态，对他这个唯一的手足关照有加，不仅特许他留在京城养病，还赏赐不断，各种金银珠宝和珍贵药材不间断的往明王府送。
他假装是一个忧心弟弟病情的兄长，来掩盖他曾经犯下的杀戮。
但他也因此能活下来。
既然千方百计、煞费苦心的让他活了下来，为何现在又要置他于死地呢？
母亲，到底是不是你！到底是为何！
【佛院】
“太妃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掬月立在一侧，烛光摇曳，让她的脸时暗时明。
“不是说那儿找不到金矿么？王爷却又派了人去茗苑？”明太妃的眼睛依旧闭着，虔诚的跪在蒲团之上，手上拨着念珠的动作也未停下。
“大概是有了什么发现？太妃，要传消息出去么？”
“先不忙，有什么发现，王爷自会先来和我商议，到时候再传消息不迟。”明太妃放下了念珠，掬月连忙弯腰去搀扶，“是该歇下了，明日还得早起抄经。”
“太妃娘娘，您夙兴夜寐，心中所求定能如愿。”
“但愿佛祖能看老身如此诚心的份上，多加照拂我那可怜的儿子吧。”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佛祖定能看见，太妃无需忧心。”掬月搀扶着明太妃，边走边说。
两人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消失在佛堂长明灯昏黄的烛光中。
夜色越来越浓，层云缭绕，那几颗残星也被遮掩，深沉如墨，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窗外树木凌厉的轮廓在夜色中形成了模糊的黑影，吞噬了培风殿前的玉石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