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计划的雏形
莫晴生看着眼前的“意风”，想着说出这话的其实是明王本人，心里有些动容。她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王爷一定是高高在上的，但眼前这个王爷似乎和她想的不同。
他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洞悉人心。
“王爷选择了最合适的方法惩戒凶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日是我考虑不周。”
“如果可以，我相信王爷也希望直接把他们扭送官府查办，而不是事后再找其他办法。毕竟，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从李慕名决定要推翻自己兄长——李国应帝的暴政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需要放弃很多东西，他要放弃自由，装成一个将死的没有威胁的王爷，逃过应帝即位后对自己兄弟叔侄的血腥处理；他要放弃尊严，臣服于应帝的统治……
但是，如果他放弃了是非对错，放弃了信义之本，那他推翻这暴政还有何用。今天他可以放过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明日就算他图谋成功，也只会成为下一个应帝。
但是，他又必须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不让这个明王府引起大家的注意，否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莫晴生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王爷，她看出了他双眸中的无奈与不甘，那一瞬间她动摇了。
如果她能运用那些来自现代的学识，一定会成为明王的一大助力。
只是，她要如何解释自己知晓明王的这个惊天计划呢？
一旦解释不好，恐怕还没成为助力，就被“咔嚓”了。
不知不觉间，莫晴生考虑的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扭转明王的命运了，而是如何才能让明王接受自己的帮助了。
而且，在此之前她还必须要先证明自己有那个价值。自己能拿出来的筹码越多，被“咔嚓”的概率越小。
这“茗苑”说不定就能成为她的筹码，一个计划的雏形已经在她心中萌芽。
“那这大管事的人选就得仔细斟酌了，只靠我和岭梅是肯定不行的。”莫晴生一边想一边自言自语。
“你又在嘀嘀咕咕何事？”见莫晴生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又愁眉苦脸，李慕名忍不住问道。
“明日虽然走的人很多，但毕竟还是会留下几十人，这茗苑产业如此巨大，还是需要尽快选定新的大管事才行。”
“今日那个周谷如何？毕竟你后面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那几十亩田地，他很熟悉农学，而且明日之后留在茗苑的人估计也是和他走得近的那群人。”
明王话里的意思正是莫晴生考虑的点，她确实也属意周谷，但这也要他本人愿意才能事半功倍。
“嗯，我也想到了他。我准备明日茗苑的人确定以后，先问问他的意见。”
“既然李氏夫妇的事情解决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是如何判断出李氏之女的死因？”李慕名也问出了此前心中的疑问。
如果当日没有莫晴生说出真正的死因，扰乱了李氏夫妇的心神，恐怕他们后面的计划也不会如此的成功。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莫晴生将当时自己的脑中的分析逐字逐句的讲了出来。
“通常湖中溺死的人，在甲缝中都会残留一些水泥河沙或者藻类一类的物体，但她的甲缝和鞋尖都有红色砂石一样的东西。所以当时我就判断她不是死于湖中，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本来想解开她的衣物查看身上是否有浅红色的斑块。”
“红色斑块？”
“就人死亡后都会形成一些瘢痕，这些斑痕开始是云雾状、条块状，最后逐渐形成片状，这样斑块可以帮助我们……仵作判断人的死亡时间，而且这些瘢痕一般会在人的低位形成，所以还能判定人的死因或者死亡后的姿势。”莫晴生搜肠刮肚，想着怎么说王爷才能明白。
“大概明白了，没想到这验尸也是一门学问。”
李慕名发现莫晴生在说验尸的事时，眼眸中似有一层光亮，顾盼生辉。他很喜欢看着这双眼眸，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生气。
在李国，权贵眼中尽是傲气、轻蔑之气；而贫民眼中则是死气、怯懦之气。但李慕名却在莫晴生眼眸中看到一种坚韧的神采。
听了王爷的赞许，莫晴生有些自豪的眨了眨眼睛，不过想了想法医在古代的地位，又有些委屈，“那是自然，验尸虽然不能治病救人，但是却能为生者权，为死者言。可惜大家总是避讳，认为接触死者不吉利。”
“没有什么不吉利，都是世人的误解。”李慕名安慰道。
“希望大家都能像大人一样开明就好。那我接着说了。”
“洗耳恭听。”
“你记得么，当时李老爷推开了我，说明受……死者肩颈部应该有不能让人看见的痕迹。”莫晴生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死者甲缝的红色砂石和鞋尖的红色砂石，发现甲缝内的红色物体不仅是砂石，还有带血的皮屑。所谓，兵不厌诈嘛，我就吓了一下他们。”
在验尸工具匮乏，受害者监护人又不配合的情况下，她就只能本着胡适先生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思路，去诈一诈对方。
当然，这一切的“大胆假设”都是建立在已经从尸体上发现的线索以及她自己丰富的验尸经验上的。
听了莫晴生的讲述，李慕名也大致明白了莫晴生是如何推测出死因的，但这也更加说明一个问题。
面前这女人的验尸经验非常的丰富。
就从甲缝里发现皮屑这点来说，如果不是长期浸淫此道，怎么会如此快的能辨别出来这么微小的东西就是皮屑，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难道，面前的人并不是真的莫晴生？
但下一刻，李慕名又在脑海中否决了这个想法。调换一个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的暗卫已经严密调查过莫晴生了，当中没有任何线索表明莫府或者其他人将莫晴生调换过。
而他的暗卫不管是能力还是忠心，他都非常信任，所以不可能存在调查有疏漏或者故意瞒报的情况。
李慕名实在想不通，不过倒是又发现了莫晴生居然还会用兵之道，“兵不厌诈？看来兵法也在贵府的藏书中。”
莫晴生的心“咯噔”一下，看来以后成语也不能乱用，否则锋芒太露，这原主的人设都要“崩”完了。
“只是随口胡诌，哪会什么兵法，大人说笑了。”
“对了，今天你跟谷伯说后面可能会发生旱情，这件事有多大的把握。”不知不觉间，李慕名已经变得重视起莫晴生说过的话了。
“六成以上吧。”莫晴生保守的说道，毕竟天象这种东西，现代的技术手段都没办法准确预测，她就只有些理论知识，更不可能百分百保证了。
“我也听过类似的传言。”
说是传言，其实是司天台的官员进言，被李慕名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得知。应帝怕引起民乱并没有将这种不确定的言论对外公布。
但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旱情，应帝大笔一挥，今年的公粮征收量又加重了。
“不管是否会出现旱情，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你倒是懂得未雨绸缪。”
“王爷既然把茗苑赏赐给我，我当然得尽心尽力，免得辜负了王爷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