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避难山间穴
洞穴外雨依旧未停,雨水冲刷着山间树叶劈啪作响,时不时地有山风吹过,携带着雨水刮进洞穴中。
苏欣看着俞怀生坐在洞穴口不远处,在自己身前,挡去了不少风雨。
可二人衣衫皆湿透,一时半会也未干,苏欣便感觉通身泛冷。
“怀生哥哥我有些冷,你坐近些好么?”
苏欣一脸无辜,肩头微微颤抖轻声说道,说完期待的看着俞怀生。
俞怀生睁开双眸,盯着苏欣看了片刻,就在苏欣险些撑不住说算了吧时,俞怀生终是起身向苏欣这边挪了挪,不过在距苏欣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苏欣见此招管用,心下暗自高兴,自己学白莲花也是像模像样,以后这招得用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随之下降。
虽然俞怀生靠近了些,可并没有太大作用,苏欣依旧冷的发抖,想到自己怀中有火折子连忙掏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火折子流下来,苏欣还不死心,来回摆弄并没有什么作用,火折子早已被洪水浸泡透,已经点不起火来。
苏欣无奈扔了手中的火折子,四下看去。
这时苏欣看到自己的镯子上泛着莹莹绿光,举起手臂仔细端详,才晓得这镯子上镶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颗夜明珠。
苏欣借着镯子上的光,看看了洞穴中的情况。
夜明珠太小,只有微弱的光,但好歹能看清这不大的洞穴,想来这是猎户平日打猎所寻的暂住之处。
洞穴口处堆积了一堆垃圾,有兽骨和零碎的兽皮边角,估计也没有什么能用的。
值钱的兽皮早被猎户拿去卖了,垃圾上盖了薄薄一层土,以此遮住气味,以防引来山间野兽。
洞穴深处,有几个酒坛子倒在地上,看样子里面应该没有酒了,只剩下空空酒坛。
坛子旁是几捧枯草和一个白布包,苏欣挪动了一下,准备去看看布包中包着何物,才挪动了一下,一旁传来俞怀生的声音。
“施主莫动,别忘了有伤在身。”说完也不理会苏欣,径自垂首念经。
苏欣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乱动,老实的靠着石块,这般一夜便过去了。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就在耳边。
苏欣睁开眼,本来以为昨晚和怀生哥哥共处一处会害羞的睡不着,结果是自己多想了。
昨日耗尽太多精力,哪有功夫容自己乱想,依着一块石墩就睡昏过去了。
醒来身上罩着俞怀生的外袍,山洞内不见他身影,苏欣看着身上的僧袍,轻轻摩挲着僧袍上纹路,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苏欣一下一下认真的把僧袍叠好,看向自己的腿,小腿应该是被什么重物砸伤,裤腿上都是血,伤口处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绑着僧服上撕下的一缕布条,自己看不见伤口是什么样。
外面雨不知何时停歇,只是依旧乌云密布,自己身上也是潮乎乎的。
没有火取暖,过了一整夜衣物都没有干透,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苏欣扶着洞穴墙壁上嶙峋的石块,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洞口,向外看去。
山下水已经漫的很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能通到这个洞穴来。
周边林木丛生,好似这场雨与它毫不相干,依旧挺拔屹立。
此时,天空乌云聚集,渐渐又下起小雨来,苏欣不禁担忧,不知这场雨又要下到什么时候。
益阳城怕是难以承受这么大的水量,也不知山下的百姓要遭受多少苦难。
还有自己一夜未归,爹爹和阿娘一定担心坏了,都是自家鲁莽跑出来,现下自己和远儿都不在府中,想必府里都乱套了。
“施主,怎么出来了?”
俞怀生在蒙蒙细雨中,从林中走出来,周围还弥漫着淡淡的云雾,真个仿若天神下凡一般,俊朗出尘缓缓而来。
前提是忽略他手中捧着一包果子,这果子有些破坏这仙人下凡的氛围。
在俞怀生眼中的苏欣,淋着细雨,发丝贴在额间,眉目艳丽,张着小嘴也不知在想什么,一瘸一拐的扶着石壁,呆呆望着自己。
俞怀生心里暗想该不是饿坏了,急着寻食,暗暗压下心底的其他情绪,向苏欣这边走来。
不待苏欣回答,扶着她又回到山洞坐下,把果子递给她。
苏欣若知道俞怀生的想法,一定悔恨往日不知怎会给他留下好吃的印象。
依旧是昨日一般的果子,只是比昨天还少,昨天尚有十来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果子,今天也就八个。
“怀生哥哥,你呢?”
俞怀生知道苏欣是问自己吃没吃,坦然答道:“贫僧吃过了。”
昨天苏欣刚醒脑子不清醒才会被他骗,今天怎么会再被他骗一次。
“怎么佛家子弟也能说谎么?你不吃我也不吃,反正这果子难吃得紧,不吃也罢。”
苏欣把果子又包起来,往俞怀生面前一推说道。
俞怀生晓得她的性子倔强,从中取了一个,推到苏欣面前。
苏欣从中取出四个,推回给俞怀生,说道:“你吃完我再吃,况且山路崎岖,我腿脚不便,只能指望着怀生哥哥你抱我下山。你不多吃些,哪有力气抱我。”
俞怀生闻言无奈,说道:“贫僧何时说要抱你下山,施主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贫僧为出家人更不能近女色。”
“那你怎么把我弄上来的?”
苏欣凑近俞怀生面前,笑着问道。
俞怀生微微向后退,只得将剩下四个果子吃尽,苏欣才肯放过他,吃着自己手中的果子。
果子如之前一般难吃,苏欣强忍着咽下去,现在没有食物也没有干净的水,这果子就是唯一的垫腹之物,再难吃也得吃下去,心里不由怀念起念香所做的饭食。
吃完果子,俞怀生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尘土,对苏欣道:“施主我们早些下山吧。”
苏欣虽有不舍,难得和怀生哥哥有独处的机会,可也知晓家中亲人担心,不敢多做停留,点点头应下。
苏欣扶着墙站起来,准备慢慢的试着走,不料眼前出现一个身影,缓缓蹲在自己面前。
“怀生哥哥?”苏欣轻声疑问道。
“上来吧,施主伤还未好。”
苏欣在俞怀生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到他话,声音虽如往常般平淡冷漠,可苏欣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笑容来,直到走出了洞穴,苏欣的嘴角都没放下。
苏欣伏在俞怀生背上,近距离的打量着俞怀生,他光秃秃的脑门还挺好看的,还有圆润的耳垂,白中透了点红。
苏欣暗地偷笑,想来俞怀生也是害羞的,苏欣故意趴在俞怀生肩头,吐出的气息不多时就将俞怀生的整个耳朵染红。
二人就这般走下山,山下的水与昨日比不见少,已经淹没到俞怀生心口处。
苏欣觉得自己要是下来走,估计就淹到脖根了,俞怀生背着苏欣艰难的逆着水流往城中方向走去。
雨势骤然变大,天上雷电交加,雨刮的二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苏欣把俞怀生的僧袍举过二人的头顶,以此遮挡风雨,可不多时就淋透了,薄薄的僧袍起不到任何作用。
无法俞怀生背着苏欣艰难的走到一棵树下,水流的急,俞怀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幸而已经到了树木近旁,苏欣及时扶住树干,二人才稳住身形。
俞怀生奋力将苏欣举过肩头,让她爬上树杈处,苏欣将将坐稳,伸手要去拉俞怀生之时,远处传来呼喊。
俞怀生放下原本伸向苏欣的手,准备转身去看看。
“怀生哥哥!”
苏欣着急大叫,眼中含有泪水,俞怀生不理,复又向前去。
“怀生哥哥,别去!”
苏欣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旁人了,这么大的洪水,稍有不慎便会摔倒,那便再难爬起来。
他们二人走过来已经耗费了许多体力,哪里还能有力气去救人。
“施主,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说罢转身要走。
忽闻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原是苏欣跳了下来,俞怀生气道:“施主这是做什么?”
苏欣将身上所缠解开,绳索一端绑于树上,一端要系到俞怀生腰间,俞怀生忙推开苏欣,自己系好绳子。
苏欣腿上有伤,站不稳加之水波不断袭来,好几波冲到苏欣口鼻处。
“怀生哥哥,我等你回来。”
苏欣目光坚定的看着俞怀生,俞怀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又将苏欣抱回树杈上,这次俞怀生头也不回的走向呼救之处。
俞怀生拼尽力气,逆着水流往前,水中石块不时地冲击着俞怀生的腿,俞怀生不敢贪快冒进,只能一步一稳艰难的走到呼喊声处。
一看是个中年男子,高举着一个八九岁的男童,脸上有着刀剑所致伤痕。
水流冲击着这个男人,时不时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周边的水流,洪水势大,片刻就将血水冲走。
就这般一波又一波的血水流走,男子脸色苍白,周身并无任何固定之物,脚下却依旧稳稳站定,手中高举一个昏迷的男童。
俞怀生断定这人身上受的伤也并非洪水所致,且身含强劲内力,使脚下稳若盘根。
“施主,快拉住贫僧。”
俞怀生出声喊道,自己身上所绑的绳子已经拉到极限,距这男子尚有两三步,只要他再往前几步,自己就能拉住他。
“法师,我已经不成了,勉力支撑到现在。只求法师救少爷一命,我死也能瞑目了。”
说罢男子用脸贴了贴男童的脸庞,使尽浑身力气将男童一抛,正好送入俞怀生张开的臂弯中。
一口气泄下,水中血水暴增,竟染红了周边几里,方才还站的□□的男子,此时轰然倒下,被水冲走,来不及留下一句话。
俞怀生见此,暗道一声阿弥陀佛,不敢多做停留,抱着男童转身返回,却比来时容易多了。
顺着水势,苏欣在那边收着绳索,俞怀生站在树下,看着满脸是泪的苏欣。
他抬头玉面上眉目深邃,似倒映出苏欣的身影,俞怀生轻声安抚道:“施主,贫僧回来了。”
方才远处的那一幕苏欣也看到了,见俞怀生安全归来,才发现早已满面是泪。
“怀生哥哥,我们还是先回山上洞穴吧,至少等雨小些,水势不这么急,要不带着我和这个孩子,咱们三个怕是走不出几步就被冲走了。”
苏欣稍微平静下来,对俞怀生说道。
“好,只是如今我抱着这孩子,你怎么办?”俞怀生手中抱着男孩,再没多的力气背苏欣。
苏欣笑着说道:“没事的怀生哥哥,我们俩用绳子绑在一起,经过昨日的修养,已经不是很疼了,我拄个木棍就能走。”苏欣对自己腿上的伤并不在意。
俞怀生也并无他法,只得答应,二人腰间系上绳,俞怀生抱着男孩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只为身后的苏欣能跟上,苏欣杵着自树上劈下的木棍费力的行走着。
回到山上洞穴中,二人纷纷松了口气,俞怀生将男孩轻轻放下。
苏欣凑过来瞧了瞧,发现男孩一直昏睡不醒,苏欣伸手一探男孩额头,对俞怀生道:“怀生哥哥他发烧了,怪不得一直昏迷不醒,这可怎么办。你我都不会医术,也没有草药,这男孩要是这么下去会烧死的。”
俞怀生看着面色苍白透着不正常潮红的男孩,轻声道:“只得尽人事听天由命了。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
说完自衣角处撕下一块布料,出去用雨水浸透,敷在男孩额头上。
就这样,来回好几次,不断更换男孩额间热了的衣布,到下晌时分男孩额上的热度终是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