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爬墙看和尚
阳光洒下,榕树的影子映在地上,树影中晃动着一黄一粉衣衫的两名少女。
“媛媛我先爬上去,你帮我瞧着点人。”
身着一袭黄色锦缎束腰春衫,袖口镶着三层金丝线,头发挽着百合髻。
发髻旁簪着一枚栩栩如生的金镶黄玛瑙的蝴蝶,脚踏浅绿色的锦鞋上面也各镶着一颗小小的南珠,此黄衣少女便是苏欣。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话间,已经挽起袖子往树上爬去,锦衣被粗糙的树皮磨勾了丝也不曾在意。
这是一颗生长在兰若寺旁偏院处的古榕树,因着寺庙与偏院的隔墙并不算太高,少女不费力就爬到能看见寺庙院内的高度,她便入神的向院中观望起来。
“阿欣,看见他了么?你快下来吧,万一有人来了可怎生是好。”
王媛媛在树底下急得团团转,生怕被人看见。
苏欣树上探头探脑的往寺庙里瞧没顾上回答,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一个俊秀的少年,手持扫把开始清扫寺院中掉落的树叶。
扫把来回摆动间茶褐色的粗布衣袖露出白净纤瘦的手腕,让苏欣觉得连扫地这动作都莫名的好看,阳光映在少年身上分外耀眼。
闪的苏欣不得不眨一眨双眼,没错是闪的光。
因的少年本是头上没有一根头发的小和尚,光洁的头在太阳的照射下分外的亮。
待少年打扫完院内离开后,苏欣方才依依不舍的从树上下来。
树下等待的人儿早已急不可耐,拉起苏欣就快步的走回用来招待女眷的偏院。
“阿欣,为何这么长时间啊,我都快急死了,若要被人发现我们两都得挨罚。”
王媛媛是知府家的小女儿,家中规矩甚多,自小被教育的文静有礼。
可每次和苏欣一起总是会做一些破格的事情,虽知道会挨罚,可她还是喜欢来找苏欣一起玩耍。
苏欣扬着笑脸的跑到桌旁,端起茶碗就一通猛灌,才兴奋的开口。
“我看见怀生哥哥了,他今日出来的晚,所以等的久了些。依旧那么俊朗好看,不知道今年他生辰时能否归家,好赖能见他一面。”
“他已经连续六年没有回家过生辰了,况且上次生辰宴办的也并不愉快,今年怕是”
王媛媛越说声音越小,看了看明显失了兴奋劲,脸色略显黯然的苏欣,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怀生哥哥名为俞怀生,苏欣喜欢俞怀生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
从俞怀生尚未去寺庙当和尚前,一次偶然救了年幼的小苏欣,苏欣便喜欢缠着他。
直至那年寒冬,俞怀生彼时才七岁。
他手提一个小小的包袱,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然不见。
头上戴了顶灰白的毡帽,平日身着的锦服也褪下,换上了粗布衣服,整个人都灰突突的。
一抬头他瓷白的小脸映着雪色,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太多生气,周身似是又冷了几分。
俞怀生是他们这群少爷小姐中最为年长的,平日里话不多,脾气也温和,总是很照顾他们这群混世孩童。
这群孩子中数苏欣最喜欢俞怀生,苏欣性子跳脱,又爱捣鬼,常常惹下乱子,俞怀生却很少责备她。
每当她惹下乱子,俞怀生从怀中掏出一个洁白的帕子,里面包着几条酥糖。
苏欣一见着酥糖,两眼瞬间亮晶晶,嘴角也闪着可疑的光。
她立马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保证绝不再犯,团着两只莹玉般的小肉手不停的拱手拜拜耍宝要糖吃。
那模样看的俞怀生也难得的展颜笑了笑,这一笑嘴角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衬得他愈发俊朗。
把原本眼中只有糖的苏欣看呆住了,一时间不知嘴角的晶莹为的是哪般了。
周围的小魔头不晓得是谁鼻子如此灵敏,顺着酥糖的甜香味就来了,这可了不得,大家纷纷上前争抢。
苏欣这时哪里顾得上欣赏男色,抓起两三条酥糖就往外跑。
跑到人群最外头,果然见到王媛媛落在最后,等轮到她估计什么也没有了。
苏欣很仗义的分给王媛媛一条酥糖,然后一扭头的溜个没影。
王媛媛正要低下头看看手中的酥糖,手心赫然又被李家二小子李恒峰塞了一条酥糖。
李恒峰塞完糖,害羞的像一阵风一样也冲了出去。
媛媛攥了攥手中的两条酥糖羞涩的抿着嘴笑了起来,漏出几个小米牙甚是可爱。
在旁的王家嬷嬷一面感叹自家小姐天真烂漫,一面咋舌这群哥儿姐儿的活力。
看着后面跟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别家嬷嬷们,不禁对自家小姐更是怜爱。
酥糖本不是很难得的零嘴,几个少爷小姐家也都富有。
只是早年间俞家家中底蕴深厚,与京城中权贵常有来往,所以时常有许多新奇珍贵的玩意和吃食。
整个豫国中最好吃的酥糖只在京城的品鲜阁中有,哪怕像他们这种身处益阳城这种较为富有的府城都吃不到。
也是此份独特,叫这群傲娇的公子小姐们愿意听俞怀生的话,把他当大哥哥的原因之一。
时光冉冉,稚童跳水玩土,习字读书,俞怀生皆看护着这伙孩童。
可未曾想到这样温润如玉的俞怀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就出家了。
那天夜里他只身一人,身边不见俞家家仆,来到寺庙前,乌黑的夜里一团团火把照得明亮,这里已经有一群早早得到消息的小人儿排成一排等候着。
正是俞怀生的小跟班们,他们约好偷偷跑出来,以为家中大人都不知晓。
其实早有家仆在暗中跟随着,却也没有多加阻拦,算是这些年各家长辈们对俞家怀生哥哥照看自家孩子的感谢。
雪越下越大,天寒地冻少爷小姐们都娇生惯养,又不知俞怀生何时来。
等了许久,一个个都不停地打着哆嗦。
远远地看着俞怀生来了,纷纷蜂拥的扑了上去,哭闹着不让他出家。
其中苏欣哭的最为难过,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
俞怀生照例从怀中掏出一包酥糖,一一分发安抚,承诺每年生辰时会回来见大家,才堪堪将这群小祖宗劝好。
他抬头看见只剩下站在最后的小苏欣,一个人在那里哭得好不伤心,头顶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压得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俞怀生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帽子摘了下来。
拂去苏欣头顶的雪,拨开她眼前的碎发,露出通红的眼睛,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
俞怀生将最后一条酥糖递到她手上,苏欣头上一暖,抬头看见俞怀生光亮没有一丝头发的头顶,哭得更加厉害了。
周围刚刚安抚好的哥儿姐儿们,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俞怀生看着这群小魔头真心地为自己难过,心中也有了些许温暖。
寺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沉重的木门移动着,震着院墙的雪簌簌往下掉。
一位方丈走了出来,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了念,既已皈依佛门,前尘往事皆如云烟,莫要再纠缠牵挂。”
俞怀生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看了看苏欣,展开修长的手指,手心中躺着一个瓷白玉质玉兔,微笑看着苏欣。
“听话,不要惹你爹娘生气,这是你今年的生辰礼先提前给你了,早些回家吧。”
转身收了笑,缓缓且坚定的走向了寺庙中,直至大门关上。
周围骤时嚎啕声一片,苏欣却呆愣愣看着手心中尚且带有温度的小小玉兔儿,眼泪不停的流,嘴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甚是可怜。
一片一片的大雪落入她的手心,慢慢融化带走了残存在小玉兔上的温度。
王媛媛上前拉着苏欣胳膊,不停地安慰她,直至各家家仆将少爷小姐们抱回马车,各自归家。
一阵车马响动,寺庙前又恢复了黑暗宁静,门前的车马印也渐渐被雪覆盖,了无痕迹。
一晃七年过去了,再过月余便是苏欣十一岁的生辰。
从前乌黑的大眼慢慢长成桃花眼,笑起来眼尾微翘,几缕细碎的刘海浮动,眸中朦胧似醉非醉似有星光,眼角下一颗泪痣更添妩媚。
幸而尚且年幼不显艳丽,介于稚嫩的女童和明朗青涩的少女之间,唯一不变的是依旧活泼好动,上屋爬树皆不在话下。
早在几日前,苏欣便明面上下帖子约王媛媛上兰若寺为家中祖母祈福,私下是为了偷偷来看俞怀生。
二人瞒着嬷嬷们,偷跑至偏院隔墙边,苏欣就熟门熟路的爬上树偷看,王媛媛在树下望风。
王媛媛胆小家中规矩多,每次都心惊胆战,直到跑回屋内小心肝依旧紧张砰砰的跳个不停。
看着因俞怀生今年可能依旧不回家过生辰而沮丧的苏欣,王媛媛只好说起其他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阿欣,马上要小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果然一打岔苏欣便把失落的心情丢在一边,抓着王媛媛的胳膊着急道:“糟了媛媛,我早忘了快要到小考的日子了,这可怎么办?这次多半又要挨板子了。”
苏欣这几日光忙着求阿娘放她来兰若寺上香祈福,早就把要小考的事忘在脑后。
王媛媛看着苏欣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才松了口气,笑着拍拍苏欣的手。
“我将夫子讲的重点都记下来了,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咱们回去吧,你抓紧背背。”
“还是媛媛最好了!”
苏欣开心的抱着王媛媛,王媛媛害羞的笑着。
圆圆的眼睛眯成月牙状,唇边还有个小小的梨涡,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甚是可爱,苏欣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王媛媛的小脸。
回到苏府,苏欣来到祖母外屋让小丫鬟进去通报,恰好苏母杨氏在祖母床前侍疾。
杨氏怕苏欣被过了病气不叫她进来,苏欣只得在外屋向杨氏和祖母请过安便回屋。
杨氏如今正照看生病的祖母无暇顾及苏欣,待苏欣身边大丫鬟春柳收拾苏欣换下的衣物时,发现这一身好好的衣衫袖口上有好几处磨脱了线,一只鞋上的南珠也不见了。
春柳不敢报给夫人杨氏知道,只得问苏欣:"姑娘,这些衣物该如何处理,鞋上还掉了一颗南珠。"
苏欣瞥了瞥衣物满不在乎的道:“丢了吧,我近日要准备小考,叫人把苏远拦住,别让他来打扰我。”
春柳急道:“小姐这可是夫人高价从胡商处买来的,怎好随意扔掉,叫夫人知道,定要处罚奴婢的。”
苏欣无奈道:“好好,我的春柳姐姐你把这鞋放起来吧,我不穿谁也发现不了南珠掉了,衣服便扔了吧。”
春柳见小姐面露疲惫就不再多言,应下便抱着衣物退了出去。
夫人小姐待下人极好,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即使她身为小姐的大丫鬟也不能随意处置了小姐的东西,除非经过主家同意。
春柳出来后嘱咐门口的两个小丫鬟,若是小少爷来找小姐记得拦住,不可叨扰小姐准备小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