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寺庙里的老和尚47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宁宁。”是一空。
一空见宁溪醒了，端了一盆水走进房间。
他将水放在桌上，又将毛巾浸湿随后拧干，然后坐到床沿挽起宁溪的手轻轻地替她擦拭：“宁宁可会觉得头疼？”
宁溪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空又将毛巾重新放入盆中打湿，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替宁溪擦脸。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爱护一件娇气易碎的琉璃。
宁溪吞了吞口水，半晌没说话。
她想问一空为什么自己刚一醒来，他就知道；为什么不让宫中的丫鬟，来伺候她洗漱；为什么她会躺在一空的床上，又为什么，在床上会出现那封聘书……
……
前面两个问题，057是知道答案的。
可是它不敢告诉自家宿主的是，从昨夜开始，一空便一直守着她，守着漆黑的夜里不睡觉，直勾勾地盯着宁溪瞧了半宿。
天亮后，一空又每隔半炷香的时间，便进屋瞧瞧宁溪是否醒来。
伺候的丫鬟和太监们也一直都在，只是都被一空打发到了屋外候着，似乎是一心不愿让他们接触宁溪。
有些固执地，只想要自己一个人照顾宁溪的一切起居。
057觉得这样的一空偏执得有些可怕。
见宁溪一直怔愣地瞧着自己，那呆呆的模样，就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兔子。
一空有些忍不住笑了，他凑上前亲吻着宁溪的嘴唇：“愣着做什么？”
这是一空第一次主动亲她，宁溪觉得更奇怪了，她拿着手里的聘书：“这个，是你准备的吗？”
“嗯……”一空承认得大方：“这是我作为【一空】给宁宁下的聘书。”
他没有父母兄长，故而只能以父亲的口吻，写下这一封递拜给宁耀的聘书。
他也知道因着目前的身份，这封属于一空的聘书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可是他还是想要以自己的名义，真心实意地求娶宁宁。
“皇帝大势已去，已经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宁宁我想要娶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一空握起宁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摩挲：“所以你答应吗？你愿意嫁给我，嫁给一空吗？宁宁，你愿意吗？……”
一空的目光恳切极了，带着满心的欢喜、期待和些许的不确定。
“你在害怕？”宁溪直言道。
她能感受得到一空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自从上次秋猎的事情过后，虽然一空从不曾提及，但宁溪还是能明显得察觉到了不同。
就好比最近的一些事情。
刚接替皇帝的一空还尚且稚嫩，许多年迈的大臣倚老卖老，妄图想要压压一空的风头。
可是一空并没有给他们脸，处理方式总是大胆而又强硬。却又在事后装模作样地予以部分的肯定，再做些赏赐和补偿。
相比较于从前在寺庙里，默默无闻地付出与奉献，一空更加懂得如何去把握人心，拿捏人性。
他不再墨守着以前出家人的那套理念，在权论阴谋中玩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宁溪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人不止需要去适应环境，更要改变环境。
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一空，她都喜欢。
一空望着宁溪，眼底里满是愁绪：“以前的我，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太多的规划。每天睁眼起床便是诵咒念经，检查师弟们的功课学业。我能猜到每一天的任何时辰自己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
他的生活，太过枯燥无味了。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可是突然的某一天，宁溪出现了。
在他乏味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鲜活的宁溪，带给了他许多不一样的体验。他的人生也由此都被点亮。
可是同样也是这一份突然和不确定性，让一空的心中惶恐不安。
在他的心中，万事万物都不及一个宁溪重要。
尤其是那日。
当他看见宁溪为了救他，身上沾满鲜血，他体内沉寂了许久的嗜血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宁宁，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一步步计划着，除掉了所有可能伤害宁宁的人，想着这样便可以一劳永逸。
可是突然某一天的清晨，醒来的一空孤独地坐在床榻上，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
他所有的喜欢与爱，都来自于宁宁。
可是倘若突然有一天宁宁消失不见了，他又该怎么办？
宁溪的喜欢来得太过突然，他很害怕有一天这一份喜欢，也会突然地被收走。
就连现在的身份、地位，这一切统统都是宁溪带给他的。
可是他又能带给宁溪什么呢？
一空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
直到宁溪昨夜醉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句：“一空……”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甜甜的哝音，听起来分外缠人，一空只觉得胸腔腾升起莫名的暖意。
周围的所有人都喊他五皇子殿下。
只有宁宁。
只有宁宁唤他一空。
就仿佛从一开始，一空便唤她宁宁一样。在那一刻，他们俩只属于彼此。
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空连夜写下这封聘书。
这封永远都不能被人看见的、见不得光的聘书……
……
…………
宁溪听着一空的话，心中是说不清的愁绪。她轻轻地抚上一空的脸颊，眼底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愿意。”宁溪柔声细语地道：“我愿意嫁给一空。”
一空呆呆地看着宁溪，半天没有做出反应。
他曾经设想过许多种情况。
宁溪或许会同意，又或许会拒绝。
他甚至提前暗自模拟过，当各种场景发生后自己该有的反应。
可是当这一刻真实发生的时候，一空的大脑瞬间失神。
彷佛这一切都还只是在梦中，宁溪并未清醒过来，也并未说她愿意。
宁溪看着一空发呆的模样，心知他所想。
于是宁溪一把将他扑倒，吻上一空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嘶……”一空痛呼一声，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会痛，所以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宁宁！”一空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回拥着宁溪，一下又一下地唤她：“宁宁，宁宁，宁宁……”
宁溪笑得无奈，宠溺地一句又一句地回应道：“我在呢。在呢。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