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辨心金树
柔川在听完玉渊回的解释之后，开始反思自己收他做徒弟这件事的对错来。
她收徒之初就知道整个青陵山都不会对她的这个行为有任何二言，甚至太玄长老可能还在暗自揣度她是否会为了教徒弟而重新握剑。
当然太玄长老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把玉渊回丢给洛银。
说回收徒这件事上来，她对玉渊回气运被借走这件事的惊讶程度甚至低于见到无倾的那个瞬间。
从见到无倾的第一眼，她便知道，那是她的师尊。
是她刚磕头完拜完师就把他封进天空裂缝里的师尊。
柔川甚至想要开口喊他一声，但是对方已经忘记那段往事，于是柔川明目张胆的在灵渊天宫的地盘上挖灵渊天宫的墙角，虽则也没有成功就是了。
拜入灵渊天宫是她师尊一生之愿，没成想再来一次，他还是一样的心愿，并且他实现了愿这个望。
柔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天上那道封印的，她只知道她不能打乱他的生活，凭着那一声师尊，她也该尽力护他周全。
连他所保护的人也一起护个周全。
无攸借了玉渊回的气运尚且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若是她将玉渊回的气运拿回来，无倾的妹妹也许顷刻间便会没了性命。
于是她只能想其他法子。
于是玉渊回就成了她的徒弟。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事情说到底，算是她们师徒欠玉渊回的，一个一声不吭截了他的气运，一个明知实情却不肯据实相告。
柔川道：“待洛银归来你再去找她学剑。”又道：“往后遇事尽可同我说，莫要一个人闷着。”
玉渊回有些哽咽：“是，弟子晓得了。”
他迷迷糊糊的活了这么些年，好像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感受过温情。
柔川虽不喜言语，但是自他进众生殿也从不曾亏待于他。
“师尊，弟子……弟子也想学跟师尊学符阵。”
柔川道：“你想清楚了？”
玉渊回道：“小瑶台池清池师叔便是丹剑两修，弟子想，弟子也可以。”
柔川沉默了一下，道：“也好。”
她手朝着玉渊回一抬，玉渊回便跟着她缓缓升至半空之中，而后一指向他的眉心，紧接着一团金光在玉渊回眼前炸开，两人被金光团团围住。
玉渊回还有些疑惑，下一瞬便被在灵台炸开的疼痛攻击得失去意识。
柔川将自己所学一股脑地灌进了玉渊回的脑子里，他想要学什么自己在脑子里找就好了。
这法子虽简单粗暴，但也不是谁都可以这么干的，若非玉渊回已是半仙之体，柔川也不会这么干。
倒也不是她不肯手把手的教，只是方才跟着玉渊回出去的时候，她又接了太玄长老一件差事。
洛银和栾珩在迷途山失去了踪迹，且他们传了消息回来，已经追到封泪的老巢了。
太玄长老虽然对这事持怀疑态度，但也不能真放着这两个灵渊天宫的掌门弟子不管，但是迷途山这地方，怎么说呢？你看它的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
于是在无尘仙君坚持闭关的情况下，太玄长老就只能来寻柔川了。
无尘仙君照样给了柔川七天的时间，要她七天之内必须回来，柔川可有可无地应了。
把玉渊回带回众生殿之后，她也有些头疼该怎么办，毕竟上回她一声不吭地走掉之后，玉渊回就差点饿死在众生殿里。
这回要是不先安顿好了玉渊回，只怕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不是玉渊回被欺负得心生怨念，就是灵渊天宫的新弟子们被玉渊回影响得道心蒙尘。
那罪过可就大了。
正好玉渊回生了修习符阵的心思，刚好就留他在众生殿里慢慢学就是。
柔川离开的时候去了一趟小瑶台，请几乎要被逐出师门的池清池抽空去给玉渊回送点吃的，顺便看看能给他吃点什么仙丹调理一下。
池清池愁眉苦脸地应了，又捧着那颗引来天雷的仙丹要给柔川，柔川脚下生风地跑了。
这仙丹成丹时动静闹得太大，导致现在整座青陵山都没人敢接下，池清池的仙丹第一次遭遇滞销。
按道理来说这样一枚举世无双的仙丹应该人人争抢才是，但是众仙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只看仙丹本身，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吃下去之后会不会当场爆体而亡。
这事可是大事，谁也不敢拿自己百年修行做赌注，于是谁也不肯买这个仙丹。
所以池清池本来是想着送给无尘仙君或是柔川仙君。
只是柔川仙君的众生殿她进不去，而无尘仙君不是在闭关就是刚刚闭关，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妄图诓骗新入门的弟子购买，结果被太玄长老逮个正着，差点将她从大剑深渊上扔过来。
总而言之，这枚得天独厚的仙丹，砸在她手里了。
柔川不理会池清池可怜巴巴的眼神，踏上冷漠孤傲的大仙鹤绝尘而去。
迷途山在东，是在密海的另一个尽头。
那地方云雾缭绕，比青陵山更像仙家福地，其实一开始那里也的确是个仙家福地。
上头有个仙门叫做广华仙府。
此仙门和灵渊天宫一样，在十年前那场大战里死伤殆尽，灵渊天宫虽说只剩下一仙君两长老，但是比起广华仙府来说，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毕竟广华仙府只剩下一个已经成了堕仙的封泪。
这实在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大仙鹤一头撞进迷途山的时候，柔川也是这样想的。
谁也没有告诉她，迷途山是个谁进来都迷糊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太玄长老传个信说自己在迷途山里迷了路，请他找人来搭救。
然后说不定她就可以看到无尘仙君一头撞进来的样子。
不过在她想起太玄长老那张愈显苍老的面庞时，还是忍住了，她还是靠自己罢。
迷途山倒也不是没有踪迹可寻，柔川在里头走着，隐隐可以听到打雷声，于是干脆先放弃寻找洛银师兄妹的任务，转而顺着雷声去了。
她答应来这一趟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为着迷途山里头的一棵树。
传说这棵树通体泛金光，传说这棵树可引天雷，传说这棵树已经成了精。
不过在这些传说中，柔川最感兴趣的一个是，这棵树能辨人善恶，善者近便泛金光，恶者近便劈天雷，这可不就是成精了。
她那徒弟不辨是非到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等她带一截树枝回去给他，但有人怀揣恶意靠近他，好歹能给他提个醒，让他警醒些。
迷途山很大，甚至比青陵山还要大，但是同灵渊天宫占据整个青陵山比起来，广华仙府其实只占了迷途山很小一块的地方，迷途山更多的地方还处在无人开发的状态内。
毕竟连仙人进来了都迷糊，凡人若是误入，只怕轻易就会丢掉性命。
当初广华仙府还担着搭救误入之人的重担，每年都要救好些人出去。
如今也不必救了，人少了，乱窜的人自然就更少。
柔川踏着大仙鹤慢悠悠地飞着，一点也不着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隐隐看见那棵传说中能辨善恶的紫金雷光辨心树。
通体金光的大树冲天而起，根在深涧，冠遮峰巅，若非云雾遮蔽，此树便是站在众生殿也可望见。
走近了才看见那树底下坐着两个人，正是在迷途山失去踪迹的洛银栾珩二人。
洛银一看见柔川的大仙鹤就跳了起来，道：“柔川仙君，我就知道会是你来救我。”
栾珩也起身朝柔川行了个礼。
他们之间的关系呢，大概就是柔川喊他们师兄师姐，他们喊柔川仙尊这样的关系，总之相互之间算得上十分客气。
一人一套逻辑，谁也不强求谁。
栾珩听洛银絮絮叨叨说不到重点，便接话道：“我与师妹二人追踪堕仙的踪迹一路到了迷途山附近，发现封泪竟将麾下堕仙全部聚集在广华仙府内，如今正开仙门收弟子。我们不慎被他察觉，慌忙中逃进了迷途山深处，又向师门求援。”
柔川道：“正在收徒？”
栾珩不知她为何将重点放在此处，仍是答道：“是。”
柔川看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金树，道：“送他件礼物如何？”
柔川说干就干，当即要去拔这棵紫金雷光辨心树，金树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好似是察觉了柔川的想法。
柔川对着大金树道：“闻说你能明辨善恶，而今迷途山广华仙府出了个自甘为堕仙的弟子，正在广收仙徒，引人入歧途，我送你去广华仙府金顶之上，你便可替天行道，挽救这些无辜凡人，如何？”
大金树晃了晃，倒是觉得柔川的提议还算不错，但是它还是有些不愿意。
它的根扎得深了，感受到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它不敢轻易离开这里，否则一个不慎，害的会是更多的人。
金树仍在犹豫不决，柔川却已经上手，无数金色符咒紧紧贴在树干上，几乎和树本身融在一起。
洛银和栾珩远远退开，只见那如同一座山一样的大树被柔川缓缓抬起，深埋在泥土里的根茎执拗地抓着不肯放松，它不能言语，无法将自己所感受到的东西准确的传达给这个要把它拔起来的人。
在金树的根茎已经离开土地很大一部分的时候，柔川忽然松了手，大金树连忙将根塞回原本的地方去，瑟瑟发抖的缩着，这个人实在太过可怕，它这么大一棵树竟也说拔就拔。
柔川定定地看着大金树根系之下，若有所思，“你俩安静待着，我去看看。”
洛银问：“去看什么？”话还未问完，柔川便消失在了紫金雷光辨心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