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宁夏

    序言-【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半响后，整个黝黑的河面都被那些明灭不定的荧光所占据。加上河面开始起了薄雾，那青荧的微光在薄雾后更显朦胧，平添几分神秘和瑰丽。

    虫鸣蛙叫的声音也渐渐响起，安静得只闻流水声的河边开始变得热闹。

    属于夏夜的喧嚣，也才刚刚开始。

    到这里，墨颜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或不安的气息，确定那一片青荧的小点就是萤火虫。

    绷紧的神经这才微微松懈不少，她也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对着一河无害的萤火虫无奈的笑了。

    话说，这样宁静美好的夜晚，她有多久没见过了？

    没记错的话，萤火虫对水源的要求很高，越是清澈干净的河水，萤火虫汇聚就会越多。这河浅水质清澈见底，看上去就很干净，也难怪引得这么多萤火虫聚集在此。

    看着满河流萤，想起一些往事，墨颜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到现在还记得，没遇到先生前，姐弟3人住的道观有多破败。

    山上的道观在张老观主去世后就开始闲置，没了香火就没了人烟。道观逐渐荒废破败，加上常年失修。东墙在一场暴雨过后塌了，成了里通外也通。

    道观的屋顶到处是洞，只要一下雨，屋内就跟洗浴房里的花洒一样到处漏水。连处干燥的地方都没有，也就张老观主的房间还算能住人。

    那会没地方住，加上年纪也小，就算知道张老观主是在房间内病逝的。墨颜也带着妹妹和弟弟住进去，一直住到他们几个遇到先生。

    在先生定居下来后，道观被修葺一番，观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种满了果蔬花草。在先生的巧手下，不满一年，满园都是丰收的果蔬。

    再也不用跑下山去买菜，屋檐下还种满了能驱蚊的白野菊。晚上在火盆上烤上晒干的白野菊干花，能把山里悍匪似的蚊虫驱赶的干干净净。

    哦，对啊、差点忘了，不知想起什么，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道观后面有道小瀑布，瀑布底下有个水潭，潭水最深的地方也才到她下巴。小的时候山上天气热，又没有风扇，只要先生一不在，姐弟三个就会往水潭里跑。

    一天跑好几趟，消暑又解闷，这事后来被先生知道了，作为老大的她被好生一番教训。先生嘴上念叨着她的不是，还罚抄书砍柴，转头就掏钱去买了两台风扇。

    然后，就到了晚上，他们三个最开心的时候。

    他们会在廊下铺上凉席，和先生一起坐在屋檐下乘凉。吃着泡在山泉水里凉透的瓜，缠着先生给他们讲天上的星象或别的故事。

    她会在听故事的时候分神，偷偷的去数水潭上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到底有几只？会在数的聚精会神的时候被先生逮到，先生会用扇子拍她的脑袋瓜。

    然后，先生会佯装不高兴，板着脸说，‘再不好好听，我就不讲了。’

    她会嬉闹着赔礼道歉，妹妹和弟弟也会帮腔，嚷嚷着让先生继续说下去。先生被吵得烦了，就会继续讲下去，顺便给他们说些有趣的小知识。

    在夜风的吹拂下，屋下的铃铛会响起清脆的声音，叮铃铃的，可好听了。观里的老猫会陪着他们听故事，他们最后在先生温和醇厚的声音里慢慢睡去。

    依稀记得，没买风扇的时候，晚上观里闷热得睡不着觉。先生会坐在一旁，一坐坐一宿，给爱踢被子的他们三个轮番盖好被子，然后拿着蒲扇给他们扇风。

    就这样，闷热难熬的夜晚在那徐徐不断的凉风中变得舒坦，让他们一夜好梦。后来买了风扇，先生也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他们晚上也能安然睡好。

    美好的记忆总是短暂而珍贵，像是木箱里那些被好好珍藏的玻璃弹珠。在多年后的下午被无意的翻出来，珠子依旧崭新如初。

    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美丽又温柔。

    回想起过去那些事，墨颜不自觉的勾起嘴角，低头的抿着嘴角笑起来。才刚笑，美好的记忆便戛然而止，现实蜂拥而起，塞了满怀的冰冷。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苦涩，最终变成了微红眼眶。她频繁的眨眼，想把遮挡在眼前的水雾驱散。

    这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正因为清楚的知道，过去只能成为过去，记忆才显得那么美好又珍贵。

    不得已，墨颜抬起头眨眼，将眼底泛起的雾气给憋了回去。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别想了，不要想了……

    现在该做的是专注眼前，而不是一味的沉溺在过去。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妹妹和弟弟都还在等她呢。

    不能这样子……对，不能。

    擦掉眼角的湿润，墨颜把剩下没吃完的兔子肉吃干净，把骨头收好。在一旁的树叶上随便擦了擦手，喝了一点水，才靠着登山包就开始闭眼休息。

    在这样一个断网、手机变成废品的晚上，也只能早睡早起。这般劝慰自己，墨颜抱着横刀慢慢平静下来，困意逐渐袭来。

    耳边是连绵起伏的蛙鸣虫语，好像……又回到小时候还在道观里的夜晚。夜色深邃、满山私语，夜雾朦胧，一起编织这场静谧温柔的好梦。

    墨颜渐渐松下紧绷的心神，平缓了呼吸，慢慢沉入睡梦中。在她熟睡后，呼吸变得轻柔徐缓，气息渐渐与四周融为一体。

    飘飞的流萤开始从河面上散开，往四周飞去。偶有一两只经过她身边时、或走或停，闪烁着细微的荧光。

    像群是好奇的孩子，又像无意路过顽童，短暂的驻留在她身边，而后毫不留恋的飞走。

    它们不懂的是，这些安静而渺小的生命，曾在这个夜晚，无声的抚慰了不安的旅人。

    就在不远处，一株傍着水的高大云杉树上，同样是坐在枝桠上。黑衣男子收回观察的目光，抬头透过云杉稀疏的树冠看向深晦的夜空。

    天幕之中云雾低垂，星河隐匿，唯有一轮浩大的红月高悬，让夜幕下的万物笼罩着一片不祥薄红的雾气，显得死寂阴沉。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有群山矗立，其中一处山峰刚好挡住了红色的月光。

    使得这的夜色显得没有这么阴森冷肃，普通的动物也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这会河水潺潺雾气氤氲，流萤在河面飞舞，蛙鸣起伏，倒是个难得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