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信
这边五人气氛焦灼，另一边城主却已经下定了决心打开信封。
城主的父亲就是登仙城的上一位城主，也就是唐朝故事里的主人公，那位向东极仙盟举报，最后被散修下毒的老城主。
这一切都得从老城主管理的登仙城的特殊性开始说起。
登仙城因与修真界的东洲接壤，又是各大仙门招生之地，城中也常有修真者往来。
有一些修为低微想过点平常生活的修真者更是偶尔在此居住。
因此兴起了不少卖丹药，卖武器的店铺，以供往来修真者所需。
而酒楼也专门为修真者做起灵食生意。
但，普通人与修真者的关系在过去是远不如现在和平的。
修真者讲究因果轮回。
他们与普通人因果结的太多会影响到自己的道途。
所以修真者一般不会干扰普通人的命运，而这在修真界已经是潜规则了。
但一些修为低微，此生无望进阶之人是无视这些的，毕竟他们已经无望成仙，那还不如选择随心所欲些来得自在些。
这就导致常有修真者心气不顺之下对普通老百姓动手。
卖武器、丹药的倒还好些，这种店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修真者的背景。
而开酒楼的就不如以上两者那么幸运了。
各大酒楼唯恐触怒到修仙者，不仅在灵食上下足了功夫，甚至寻找了许多说书先生在酒楼一层说书。
为的就是让修真者们在酒楼内放松下来，进而减少酒楼内层出不烦的打架斗殴事件。
修仙者打起架来，大部分是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些普通人的。
好一点的修仙者会在打完架后赔偿桌子破损的费用，更好一点的修仙者会直接拉着对方出去打。
对酒楼老板来说遇到以上这两种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就怕那不仅在酒楼打架毁坏桌椅，还蛮不讲理让酒楼老板给他们免单的。
而说书先生的到来大大减少了打架斗殴事件的发生。
你这饭菜一吃，故事一听，一会儿过去了，也顾不上什么我看你不顺眼，你看我不顺眼了。
但好的故事翻来覆去就几个，故事形式套路早已烂大街，附近的居民早已听得不耐烦。
修仙者们的寿命到底是比普通人长，说书先生们讲的故事听了太多，套路也总是那几个，什么才子佳人，妖精书生，到底是让见识过腥风血雨的他们觉得无趣。
对说书先生们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居民们的嫌弃而是修仙者们的肆意妄为。
就有修仙者因为听过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觉得不耐烦，直接将早餐吃的包子扔在了说书先生的脸上，好悬没将说书先生打死。
而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老城主害怕修真者殴打普通人的事件愈演愈烈，迅速上报东极仙盟，希望借此来警示那些经过凡人界的修真者。
幸好东极仙盟派下来的修仙者及其负责，没有敷衍了事，迅速逮捕了那动手的修仙者并加以惩罚。
那被派来的修仙者又将东极仙盟禁止修仙者对普通人动手的告示贴在了几个附近的城池里，这才将这修仙者对普通人动手的邪风硬生生压了下去。
但即使是这样说书先生们也都不敢在登仙城干了，毕竟钱财事小，保命事大。
自从这包子打脸之事发生，说书先生们大部分都离开了，只有小部分为了生活还留在这。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说书先生又都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他们渐渐老去，不再从事这一行，久而久之登仙城就更没有说书先生了。
而这一事件也是城主父亲去世的主要原因。
城主每次回想起自己的父亲还是悲愤交加，愧疚自责。
他的父亲正是壮年，虽然修为低微，寿命却还是有几十年的，但却最后却因为一个修真者的憎恨而殒命。
这种事儿在修真界是时有发生的，但他还是不愿接受。
城主不愿想起这件事，这是他心里的一条疤，哪怕害死父亲的修仙者应该已经死了，他还是无法释怀。
他的父亲是一个很爱惜民众的人，哪怕是这城里最能挑刺的老人也无法说他一个不好。
所以在他明明知道上报东极仙盟后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祸端，他还是上报了。
那个用包子打说书先生的修仙者当时虽然被抓走了，但在被放出来后，他修养了一阵子就实施了报复。
那修仙者抓住城主来到城主府的大门口，威胁城主的父亲出来见他。
城主的父亲自然是出来了，他的妻子早逝，儿子是被他一点一点拉扯大的，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那修真者让父亲服下不知从哪弄来的毒药，否则就杀了城主。
城主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但现在那些场景却仍旧历历在目。
现在会想起来仍然让他痛苦万分。
那散修一手掐住还是少年的城主，另一手拿着匕首横在城主脖子上，他看着站在城主府门口，神色痛苦、压抑着愤怒的城主张狂道：“哈哈，你不是愿意当英雄吗，我让你当！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服下的话，我就先打碎我手里这个小东西的腿，修真者可是有一点好，普通的伤不容易死，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受伤吗？
我打碎之后再数三个数，你若不按我说的话做，我直接打碎他的两个胳膊！
第三次，你要是还是不服下，我就直接杀了这个小畜生。”
城主还记得当时父亲那绝望悲伤的眼神。
城主挣扎无用只能祈祷着有修仙者能过来帮忙。
可是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欧，对了，别以为这城里会有修仙者会来帮你，这今天附近有一个新的小秘境刚好开放，这城里除了你我还有我手里的小畜生，再没有别的修仙者了，乖乖吃了吧！”
新的秘境代表有着许多还未开发的资源，有这种机会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探索一番的。
城主当时被封住了修为，他疯狂挣扎，哀求的看向父亲，希望他放弃自己。
他当时希望无论是谁，只要有人能杀了这个修仙者，他为那个人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没有人来！
城主只能看着父亲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颤抖着手，打开药包，要倒进嘴里。
城主当时已经绝望了。
城主突然听见“砰！”的一声，是一块石头从修真者的背后酒楼的三楼砸了下来。
那石头竟硬生生把那修真者砸了个半死，但是城主也顾不得什么了。
他抓起刚才修真者用来威胁自己的匕首就要往对方身体里捅。
谁知那修真者虽然被砸的灵力□□，却还有神智，竟然一闪身躲过了。
那人恨恨的看了他们父子一眼，连城主手里的匕首都顾不上迅速离开了。
城主见他跑了还来不及放下心来，他的父亲就晕倒了。
城主酿酿跄跄向父亲跑去。
令人庆幸的是，这次争斗中没有人死亡；
但，不幸的是，城主的父亲到底服用了一些药粉进入身体。
城主上报东极仙盟，想请他们帮忙找一位炼丹师前来。
可是当时的东极仙盟正在内斗中，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这种小事。
“你父亲是修真者，修真者和修真者之间的斗争是常有的，你习惯就好了。”
“你父亲非得要为那普通人出头，这罪也是他该受的。”
城主对于这些冷嘲热讽从一开始的愤怒、哀求变成了后面的不在意与绝望。
最后还是从登仙城走出的一位小有天赋的修真者帮忙请来了一位丹药大师。
丹药大师根据剩余的药粉判断，这是一种名为噬灵散的毒药，它一进入体内便会吞噬修真者的灵力。
只是那修真者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噬灵散，这种毒药无解，丹药大师也没有方法。
丹药大师建议废了城主父亲的灵根。
城主父亲体内若是没有了灵根，灵力也就不复存在，噬灵散也就无法发挥作用，这样还能让他晚年过的好受点。
城主不愿意，他总想着，再找找呢，总会有希望的。
但是这件事被城主父亲知道了，他选择废除灵根。
城主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话：“我太疼了，废了我的灵根吧。”
城主的父亲挺了好多年，他从来没有说疼过，这是他唯一一次说疼。
城主坐在床边，忧伤的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的老人，他的身体日渐消瘦、食欲不振、双眼也十分无神，那个在自己童年记忆里高大健壮的男人已经不复存在。
城主不知道该怎么办，父亲因为噬灵散这么痛苦不堪，自己还要坚持吗？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父亲的选择，还是城主亲自动的手。
令人惊讶的是，城主的父亲在被废了灵根之后身体竟然神奇的好了起来。
但是，成了普通人的老城主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他原本还算挺直的背一点点弯下去，头发花白了，身体也一点点不好起来。
各种普通人年老时该生的病也都慢慢的出现在他身上。
城主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痛苦、内疚、自责种种负面情绪环绕着他。
城主有时也止不住的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被抓到，或者直接死在那儿，父亲就不会这样了吧。
这件事一直在他的心中纠结着，甚至到现在形成魔障越积越深，阻碍着他突破筑基。
……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城主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从一开始的还能下下地，溜溜弯，变成了只能在床上躺着。
而城主也为了方便陪伴父亲，从原来的在书房处理公务，变成了搬到父亲的卧室来处理。
他和父亲分享着城里那些或大或小的事情，有些鸡毛蒜皮，有些值得探讨，就这样，他们父子俩度过了最后一段时间。
城主最后还是打开信封，他想知道父亲到底说了什么。
打开信封，城主一眼就认出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许是因为这是在父亲身体不好时写的，字体软绵无力，删删改改，应该是写了很久才写出来的。
“吾儿，这这封信是我在你不在府中的那些日子里一点点写下去的。
在你面前，为父我总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对于这封信，我的计划是让你在我去世之后才看到。
这些年你为我四处找药，还要处理登仙城的事务，我看着都觉得很累。
我每次找你谈话都想劝你放弃，但我又怕你陷入魔障越深，只得让你再去找药。
其实为父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没有什么天赋，只是靠努力才成为筑基修士。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如果不是你被那散修抓住，我也不至于服下噬灵散，以至于为了保命碎掉灵根，寿命也只剩下几载。
我知道你在愧疚自责，但保护孩子是一个父亲的职责，就像你不愿拖累我一样，我也不愿意你因我而死。
当我服下噬灵散时，看见巨石落下，最庆幸的却是你会平安无事。
你母亲临去世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好你。
这些年，我虽忙于城中事务，但也总是怕疏忽于你，不过现在看来，我做的应该还不错。
这么多年，我每次找你说话，总是怕把握不好分寸。
说多了，我怕你嫌我太罗嗦；说少了，我又怕你觉得我不关心你。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为了当好一个父亲，我甚至偷偷找了城中百姓探讨。
就这样啊，一年又一年过去，你从一个婴儿变成了英姿勃发的青年。
我很开心，你也可以修仙，甚至天赋还要比我强很多。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件事会让你产生心魔。
我的孩子啊，你在愧疚什么呢？你又在自责什么呢？
这些也并不是你愿意发生的，就像我在上报东极仙盟的时候，也并不知道那个散修会回来报复。
这么说来，引发一切的反倒是我，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抓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威胁到我的人。
说了这么多，你恐怕又要嫌我罗嗦了吧？
我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但我希望你可以打破魔障，替为父看看这修真界为父不曾看到的风景。
修真界很大，以后或许会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事情发生，好好活下来，替我见证这些历史吧。
我要下去见你母亲了，她等我许久了，说不定都不耐烦了。
我的孩子，愿你健康顺利，要快乐的生活啊。
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曾离去。
我爱你，我的孩子。
这句话有些肉麻，但我还是想说出来让你知道。
要好好生活啊，不要惦记我们。”
这是他父亲的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