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登基
曜亲王林世德身上穿着五爪金龙玄色冕服,他趾高气扬,站在盛天殿废墟前,即便这里已经被皇甫束云毁了,但依旧是整个乾天圣都最高的地方,万里江山尽收眼底,乾天圣都中残存的所有大小贵族,官员,世家都被聚集在盛天殿广场前,在曜亲王的淫威之下,每个人都颤颤巍巍,噤若寒蝉,曜亲王要所有人看着他成为皇帝。
盛天殿广场的高台上,香火缭绕,供品琳琅,象征着盛帝的冕旒的上的十二颗白玉珠熠熠发光,两排身穿礼服的官员候在其旁,已经做好了准备为曜亲王加冕为帝。
“主公,天命城墙下发生叛乱,我等将内鬼擒住,发现竟然是前朝公主,特拿来请主公发落!”修颂拖着白寒夏来到了林世德面前,林世德转过身来,自从入主乾天圣都以来,他对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叛乱早习以为常,但是此时他却表露出十足的兴趣,因为前朝公主的身份。
“白寒夏,你怎么来了!”樾亲王林世安被五花大绑在广场最前端,也是离站在阶梯上阅览百官的林世德最近的地方,林世安见到白寒夏的突然出现,挣扎着要靠过来,但因为身上的束缚太紧,他摔倒在地。
“诸侯,你们食言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在骗我。”白寒夏对林世安道,“我来救你们。”
“小丫头,你在做什么傻事啊!”林世安急火攻心,咬牙道。
“我是你的侍婢啊,诸侯有难,我即便与你死在一起,也没有问题。”白寒夏朝着林世安靠了过去,问:“皇甫束云呢?”
“我不知道,我们约定两天前在天命司案牍库秘密会面,但我没有等到皇甫束云,却等来了大皇兄的人。我们估计他一个人去了永夜之地。”
白寒夏咬了咬嘴唇:“这家伙,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白寒夏,我听我手下的咒术师说,皇甫束云很有可能目标并不是我父皇,而是那些作为祭品的儿童。”林世安说。
“怎么会?”
“你也看到了,他伤得很重,对于修习秘术的人来说,有一种快速恢复状态的方法就是,吸取童子的精气。”林世安揣测。
“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白寒夏,不是我要泼你冷水,皇甫束云这个人自一开始就高深莫测,你能藏在祭品里,伪装在你身边两个月,这绝不是简单的一个帝都的浮浪少年。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事情已经朝着我所预想的最坏的结果走去了,孩子没救成,我也要死在这儿,只能怪我自己太无能。”林世安十分沮丧,他叹息道。
“诸侯,您千万别这样,您所做的一切幽州百姓都看在眼里,在我心里,您就是幽州的庇护。”
“白寒夏,你是要在我死前安慰我么?其实我没有什么后悔的,只是连累了你,我很愧疚,你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
白寒夏说:“诸侯,事情还没有结束,请不要绝望,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去救人。”
“你该不会又想做什么吧?”林世安大惊。
“如果我能把曜亲王杀了,诸侯就是盛朝唯一的皇族,乾天圣都所有的洛州和庆州士兵,都能为您所用,我们可以带着他们到永夜之地去,将那些被俘虏的孩子救出来。”
林世安愣了:“白寒夏,你在做梦么?”
“二位在聊些什么呢?亲爱的皇弟,亲爱的公主。”突然这时候林世德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端详白寒夏:“像,像,真的像!我曾经见过你的,在孤的宫殿里,当时我就觉得你长得似曾相识,你知道么,你的几个哥哥,都是我亲手杀死的。”
白寒夏没见过那些她素未谋面的兄长们,所以林世德的话并没有激起她太大的反应,林世德讨了个没趣,旋即转头看着林世安:“我的弟弟啊,你着实让为兄很为难,我很想杀了你啊,但是很难啊!你说我用什么理由杀了你好呢?说你带兵攻打乾天圣都?但是你就那几个虾兵蟹将,我说出去都没人信啊。如今将将好啊,你竟然跟前朝公主有深交,这可就让为兄不得不难做了啊。”
“大皇兄,你要杀便杀,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你又好得到哪儿去?你觊觎皇位,若不是我来得早一些,恐怕你已经登基了吧?啧啧啧,还说什么来救被当做祭品的孩子,孩子在哪儿呢?”林世德指着林世安道。
“林世德,你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些孩子,父皇没有死,他打算利用那些孩子们重回人间,我们要去阻止他。”林世安回应兄长。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我的人把整个乾天圣都翻了个底朝天,你在耍我。”林世德一把掐着林世安的脖颈:“林世安,你入戏太深,父皇已经死了,也根本没有什么幽州的孩子,你想坐龙椅就直说,你死到临头还不跟我说一句真话吗!”
曜亲王咬牙切齿地说着,同时加大手中的力度,林世安痛苦地叫喊出来。
千钧一发之间,趁着林世德的注意力全在林世安身上,白寒夏挣脱了手里的绳子,她握着匕首,冲着林世德扑了过去,却不想林世德眼角一瞥,侧身一掌,白寒夏登时胸口一闷,生生从空中摔倒在地。
“白寒夏!”林世安根本没想到白寒夏会突然挣脱绳索冲林世德发起进攻,更没料到林世德的反应这般迅猛。
“殿下!”修颂目睹白寒夏偷袭失败,拔刀冲了过来,林世德扔下林世安,两步迎了上去,一脚踹了上去,修颂哼了一声,砸到了阶梯之上,登时一动也不动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自从父皇传位给四皇子之后,我就活在猜忌和恐惧之中,猜为何当皇帝的不是我,猜为何是我被流放到酷寒之地,你们觉得我终年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就成了一个傻子么?”林世德朝白寒夏走了过来,“就差一点点,小姑娘,很可惜你的这一招前不久刚有一个人跟我使过,她侥幸逃脱了,但我不会栽在同一个坑里。”
曜亲王说完,抬脚一脚踢向了白寒夏的肚腹,白寒夏惨叫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刻,我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在今天如愿以偿,你们谁都别想坏了我的事!”林世德又是一脚,白寒夏痛得失去知觉。
“白寒夏!林世德,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林世安大吼。
林世德转过身去:“我当然要冲着你来!你好计策啊,你知道水月幽州的实力不及我,就想不硬拼玩斩首是吧?好毒啊,设计把我给杀了,我麾下的洛州和庆州军就会土崩瓦解,你几乎就要成功了!”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啊!我只是来救人的,你现在把我困在这儿,若是父皇恢复力量重新归来,就什么都晚了!”
“够了!”林世德吼道:“父皇父皇,你以为你把父皇搬出来,就能把我吓着么?你等着,等我杀了这个小丫头,下一个就是你!”
林世德命令士兵将白寒夏拖到了祭台之上,他举起了长剑,悬在白寒夏的头顶。
“敌人的鲜血,手足的鲜血,为我无上的荣光铺路。”林世德念叨道。
林世安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靠过来,但旋即被几个洛州士兵牢牢制住,林世安大吼:“林世德!住手!我们这样只会合了父皇的意!他便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父皇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传位给林世宁后就死了!”林世德咆哮着将长剑朝着白寒夏刺下。
“轰!”正当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传遍天地,刹那间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变成了黑红色,碎石从天上砸落,盛天殿的废墟里,一颗巨大的老槐树破土而出,树冠遮天蔽日,数枝密密麻麻,如无数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盛天殿广场上的群臣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有人颤声开口:“你们看!树上有颗人头,那是太上皇帝的脸啊!”
林世安没有说错,太上皇帝重归人间了。
白寒夏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年的乾天圣都没有瑞云宫,他们在地底去过的那个祭坛,原来就在瑞云宫的地底下。
“父皇!”林世德奔到了老槐树前,挥剑指着槐树,吼道:“你做了这么久的皇帝,现在也该到我来做了!”
太上皇帝没有说话,一条粗大的树枝缓缓地朝着林世德甩了过来,林世德闪身避开,赫然大怒:“父皇,你当真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吗!你偏心林世宁,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做皇帝的应该是我!如今林世宁死了,待我把林世安也杀了,我就是唯一的皇族了!如今连你也要出来跟我抢么!”
太上皇帝没有回答,林世德高声命令洛州和庆州士兵,朝老槐树发起攻击。
士兵们火箭上弦,密集的火雨朝着太上皇帝倾泻而去,太上皇帝发出了痛苦的喊叫,他愤怒地将身上的枝丫朝着士兵们挥扫而去,但在如山一般高大的太上皇帝之前,士兵们实在太过渺小,他们的进攻也是在微不足道,很快,盛天殿广场上的士兵就伤亡过半。
参加皇帝登基大典的大臣们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仓皇逃命,林世德砍断两条槐树枝,回头看到臣子四下奔逃,不由得大怒:“都不许走!登基大典还未结束,哪个敢走!”
林世德说话间,几条稍细的树枝缠上了他的身体,他惊恐地惨叫,想挥动长剑去劈砍,但他的手旋即也被缠住了,长剑落了下来。
白寒夏忍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爬了起来,她给林世安松了绑,林世安看到林世德被太上皇帝束缚,想拿起身边的一把长弓去救人,但为时已晚,林世德被勒得七窍流血,他垂死叫喊:“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敢了!”
太上皇帝没有回答,林世德的血流到了枝条之上,顺着枝条直往枝干而去,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白寒夏觉得在一瞬间太上皇帝的身躯好像又大了一圈。
“寒夏!快看!是那些孩子!”林世安指着太上皇帝的方向大喊,白寒夏看过去,果然发现那颗巨大的槐树身上长满了瘤子,每一个瘤子里都困着一个孩童,这些孩子被吓坏了,但他们的哭喊声早就被天地间的各种巨响淹没。
林世安已经撒开腿朝着槐树跑去,白寒夏调整了气息,也紧随其后,她的感觉没有错,太上皇帝此时正不住用长长的树枝去抓取广场上的一切生灵,他每吸取到一个人的生气,他的整个身躯就变大一圈,白寒夏来到槐树底下时,她几乎看不到槐树的顶端了。
“诸侯,救救我们,好痛!”被困在树身上的孩子们大哭。
“不要怕,我马上救你们出去!白寒夏,快来帮我!”林世安拔出长剑,去切开瘤子的表皮,当白寒夏把孩童们从里面拉出来时,整棵大树都剧烈晃动起来,刹那间,白寒夏手里的孩童逐渐干瘪,最后化为了灰烬。
白寒夏一声尖叫,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林世安大骇。
太上皇帝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两道绿色的光束从他的双眼射出,扫向了远方的城市,伴随着耀目的光芒和剧烈的爆炸声,曾经繁华的街道化作焦土。白寒夏死死地捂着耳朵,但是根本无法抵御太上皇帝那不止的声浪,她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寒夏迷离间听见修颂呼唤她的声音,她坐起身来,发现底下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白寒夏,快去找咒术师来!这些孩童与我父皇连为一体了,要切除他们之间的羁绊!”林世安的声音又传来,他已经将许多肉瘤切开,但他不敢贸然地将孩子救出来。
“好!”白寒夏挣扎着起身,修颂告诉他:“来时我听到洛州士兵提起幽州的咒术师就关在天命司大牢里!离这不远!”
白寒夏点了点头,修颂将她拉起,此时整个盛天殿广场尸积如山,有洛州和庆州士兵的,也有各种大臣和贵族们的,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吸去了生气,尸体老态龙钟,皮肤干瘪,仿佛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虽然太上皇帝如今已经体高万丈,但它还是轻易地发现了广场上两个还存活着的物体,一时间千百条枝条舞动着,如排山倒海之势头朝着白寒夏和修颂而来。
“殿下!你先走,我来挡住这怪物!您只要跑到城楼下就安全了!”修颂从地上捡起一把长矛,快速地旋舞着,将袭来的树枝搅了个粉碎,但树枝实在太多,很快他就如同蝉蛹一般被包裹起来。
“修颂!”白寒夏回头惊呼,她一时没看清前路,被一具尸体绊了个踉跄,瞬间,一条穷追不舍的树枝缠绕住了她的脚踝,白寒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白寒夏!”林世安大惊,白寒夏在被树枝缠绕住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往体外流散,她知道太上皇帝正在吸取她的精气,她想从近前一具尸体边上捡一把刀来切段树枝,可无论如何尝试就是差了几寸的距离,白寒夏绝望间,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