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婚纱
“三妮, ”
“三妮。”
“方三妮！”
书珩连着叫了三声，三妮才缓了前行的脚步，拉着书珩的手仍旧没松开。
“你先停下, 听我说。”书珩反向拉回三妮, 拉得近一点, 捏了捏三妮的小下巴, 把她正脸对着自己：
“三妮，哥哥要批评你, 刚才那么对楚瑶瑶不礼貌。”
“我——”
“不过呢，哥哥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个情我领。”
书珩收回捏着三妮下巴的手，拉着三妮坐到草地上。
“三妮，你知道我一直都想回到当年父母工作的地方看一看，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理想，让他们那代人甘心几十年跋涉深山峻岭, 吃不好睡不好, 却以苦为乐, 甘之若饴。”
“二宝哥……”
“你先听我说，你不让我去，无非两个原因, 一是怕我想起父母的事伤心，二是怕我有个闪失走了当年父母的路；”
书珩摇摇头，一脸坚定的对三妮保证：
“我会注意安全的，放心。”
“我还有一个理由。”
“还有一个？”
“就是……我怕你留在那不想回其江了。”
说了这句话，三妮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把头埋进书珩的肩窝里，手里不自然的卷着衣角。
竟然对自己这么不信任吗？！书珩很是诧异。
“三妮, 你为什么觉得哥哥会留下来，不回其江？”
“因为……因为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你一直觉得当年没有好好陪在父母身边是个遗憾。”
有风吹过来，吹动三妮一缕散发拂到书珩的脸上。
搂着三妮细削的肩，书珩后知后觉，小小人儿长大了，已经懂得洞察人心了。
不错，自己心里一直有个隐秘的角落，藏着对父母的愧疚，后悔自己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不能跟父母见上最后一面。
但是当年方文劝过的话他也记得：有些遗憾不能避免，有些遗憾能避免；有些遗憾可以弥补、有些遗憾弥补了也是遗憾。
——
长洲地质勘探大学，和长洲铁道工程学院都在市中心，不过位于两个区，坐公交半小时车程到校门口很方便。
地质勘探大学，当然是男生多如过江之鲫、女生就像夜空的月亮，一个系有那么一两个，都是系里的宝贝。
奶黄色连衣裙，白色嵌边的同色系腰带，瀑布一样顺滑的黑发用黄色的缎带扎成吊高马尾，这样轻盈时尚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方三妮每次来地质勘探大学研究生宿舍找楚瑶瑶，都会被胆子大的男生拦住问联系方式，还问是哪个系的。
书珩很少让三妮一个人来找楚瑶瑶，每次都是保镖级别的陪伴，这次三妮是偷着来的，书珩还在他的导师那里探讨他的毕业论文需不需要再做更多的数据补充。
“楚瑶瑶开门。”宿舍门外传来一个娇莺般的女声，坐着看书的楚瑶瑶，把书一丢，拉开被子蒙头躺下。
“楚瑶瑶，有人找你。”同宿舍的女同学打开门，拎着点心盒子的三妮进来环顾一圈，没看见楚瑶瑶。
看见楚瑶瑶床上弓起的被窝，甚是好笑。她来过几次，知道哪张床是楚瑶瑶的。
“噢，这是什么手艺做的，这么香这么甜还这么软？”
三妮把手里的糕点盒打开，拿出一块软软糯糯的水晶糕，围着被子绕了一圈。
那糕点做的确实好，焦糖和面食的香气充塞着整个宿舍房间。
不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多亏三妮眼尖，闪身躲开，又拿起桌上的一只毛绒玩具，迎着那只偷袭的脚一撞。
“哎哟，这是谁呀，一脚把我的水晶糕踢碎了。”
“方三妮，你怎么那么笨，连个水晶糕都拿不稳？”
诈尸一样坐起的楚瑶瑶埋怨的话还没说完，一块水晶糕塞进她嘴里。
“呜呜呜——”，楚瑶瑶边吃嘴里的一半，便伸手接下嘴边衔着的一半，两手托着生怕掉了、可惜了。
“方三妮，你给我吃的是不是碰我脚上那一块？”
“是呀，你自己的脚怕啥，莫不是你脚臭？”
“你才脚臭，你们全家……你们全班都脚臭。”
伸出脚看，袜子上一点蛋糕渣都没有，楚瑶瑶知道又被三妮算计了。
把另外半块水晶糕塞进嘴里，楚瑶瑶掀开被，夺过三妮手里的糕点盒，逐个捏起来看看，选了一个南瓜样的糯米糕放进嘴里。
“哎哎，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三妮找到热水瓶，到了一杯水给楚瑶瑶搁到她床边的桌子上。
“方三妮，你拿一盒糕点赔礼道歉不够诚意。”
“那，以楚大小姐的意思要几盒糕点？”
“两盒——不，起码三盒。”楚瑶瑶再拿起一块，张大嘴丢进去，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嚼着不停。
“拿回来，我还不给你赔礼道歉了。”三妮假意去抢，楚瑶瑶搂着盒子不放，扬起带着蛋糕碎渣的嘴角，弯了弯算是服软。
“嘻嘻，我接受道歉，一盒就一盒。”
“哎哟，行了，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多甜的也不怕齁死你。”
被抢走糕点盒，楚瑶瑶拿过毛巾揩拭干净手，拉着三妮并肩做到床上。
“三妮，我那天回来想了一晚，总觉得你那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啊？”
平时三妮是最没有脾气那一个，那天实属反常。回到宿舍，楚瑶瑶越想越觉得书珩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三妮知道。
“瑶瑶，咱们认识的时候，书珩就没了父母。”
楚瑶瑶点点头，对于这件事方家人避讳，楚家人不好多问。
“那你知道，书珩哥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嘛？”
“是不是和我们要去做义工和调研的地方有关？”
“嗯嗯，你猜的没错。”
夏日午后、起了一阵微风，宿舍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静谧的空气里，两个女孩子一个讲述一个聆听。
她们的心飞越千山万水、飞越十几年的岁月，回到当年书珩经历的故事中。
“这么惨啊，对不起三妮，我不知道书珩父母的事情……”
不是替自己开脱，是替朋友难过。
“嗯，瑶瑶，我和书珩都没怪你，那天是我脾气不好……”
“算了算了，这事换在我身上，估计脾气比你还糟糕。”
“瑶瑶，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女孩子学地质你没想过将来要风餐露宿吗？”
“我不怕，我就喜欢山山水水，呆着城市里我怕我会疯掉。”
“哈哈，这下楚阿姨可是要疯掉了。”
“三妮，这件事千万不能给我妈知道，她知道这么危险，还不拿绳子捆上我。”
“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们家都很少提起，现在章家除了书珩哥，还有就是章姑姑了。”
“嗯，那我知道了，我这就和学校说，让他们另找一个有组织能力的男生带队。”
“不不不，”三妮听到楚瑶瑶这么说，急的直摆手制止。
“怎么了，书珩不是不去啦吗？”
“谁说的？”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
“说这些呢是我要拜托你，到了那里以后，帮我多留意他的情绪。”
“啊——我帮你，你还让书珩去呀。”
“不是我让，是书珩哥哥想去，而且他导师也建议他去，还给他留了三个月时间调研，回来再交研究生毕业论文。”
“那太好了，我们学校原来准备领队的男同学家里突然给他办了出国，所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领队，我才想到书珩。”
楚瑶瑶促狭的眨了眨眼睛，盯着三妮一字一顿的说：
“谁让你的书珩哥哥那么优秀呢，连着三年的校学生会主席，
还是长洲所有大学选出的十大学习标兵之一，啧啧，放在古代就是妥妥的状元，你不就是状元娘子嘛。”
“楚瑶瑶，你瞎说什么，你回来，闭嘴。”
长洲火车站候车室里，半数以上都是学生，正直暑假也是毕业季，送行的、告别的、就要回家高兴的，一片一片稚嫩的欢歌笑语。
“方三妮，你是几点的票？”
“十一点整的。”
楚瑶瑶背着个大的双肩包，里面鼓鼓的也不知道是吃的还是穿的。
“楚瑶瑶，你这背的啥呀，咱们行李不是托运了吗？”
“吃的，咱们要做四十八个小时，还要再做汽车，不多备点吃的，我怕没力气爬山。”
“楚瑶瑶，你背着这么多吃的爬山才费力呢。”站在三妮身边一起等车的卓成，长大了也是爱管闲事。
他们都是老乡，在一个城市读书，互相都熟稔着。
“你是大脑休克吗？不等到爬山我就都吃没了。”
楚瑶瑶点着卓成的小脑瓜一顿教训。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跟我去那边给你好好补补课。”
楚瑶瑶连说带拉把卓成弄走，让书珩和三妮做个告别。
“二宝哥，到了那边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进深山，夜晚不要一个人去野外……”
这些话三妮至少说了几十遍，这些天就像老了几十岁，变成老婆婆一样叨叨叨没完。
可是，书珩爱听，就爱听她撅着嘴叨叨完，还问自己记没记住，还要重复一遍。
“三妮，你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别的话？”三妮被书珩问愣住了。
“你没有我要说了。回家不许和卓成腻在一起，不许跟蒋威满街乱窜……”
“啊——二宝哥你给我换张车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