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日头正盛,虞洛吟骤然昏倒,众人惊慌失措。
贺擎恰好买了她喜欢的酥饼和糖糕回来,看见那抹樱色的身影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拽入了万丈深渊,甜食撒了一地。
“妧妧!妧妧!”
贺擎颤抖着将她横抱起来,不忍看她在地上多呆半刻。
虞白蓉脸色煞白,“好端端的是怎么了?可是中了暑气啊?”
是啊,今日的太阳尤为刺眼,小郡主香汗淋漓,还总喊热来着。
贺擎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回客栈,钟离觅已经在客栈待命。
好在检查一番后,钟离觅没看出什么异样,只说,“确实有可能是暑气太盛导致的眩晕。王爷勿忧,草民会为郡主配一些解暑的汤药,不会伤孩子。”
“嗯,下去吧。”
贺擎长长地舒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牵着她的手。
小美人的花容月面上少了些血色,为她清婉的美平添了几分凄楚。
他伸手嘟了嘟她脸颊的软肉,低声呢喃,“妧妧你怎么又这样睡着了呢”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小王妃这样一声不吭,没什么生机地躺在床上,贺擎总会患得患失地觉得,说不定哪个瞬间没看住,她就要离开自己。
两个时辰后,毒辣的阳光终于收了起来。漆黑的夜,月朗星稀,微风阵阵。
虞洛吟沉睡了多久,贺擎便守了多久。
夏葵端来钟离觅熬的解暑汤,贺擎将她扶起来揽在怀中,温声问,“妧妧今天是你的生辰,要不要吃口长寿面再喝药?”
怀里的娇美人没有应声。
贺擎抿了抿唇,眼眸里是无尽的失落和心疼。
“要是不醒的话,我就直接给你喂药了。”
说完,他接过汤药,一勺一勺缓慢又细致地喂到她的樱桃小嘴中。
刚喂到第五口,虞洛吟好似被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贺擎连忙放下碗,一边替她擦掉嘴边的药一边轻抚着她的背,“呛到了是不是?对不起妧妧。”
虞洛吟徐徐地睁开惺忪的眸子,眼前蒙着一层浓浓水雾,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见她终于苏醒,贺擎很是欣慰,温醇的嗓音极度柔和,“妧妧,可还有没有何处不适?”
虞洛吟闻着男人身上清冷深幽的香味,脑袋逐渐清晰,心脏扑通扑通地来回跳着。
“妧妧宝宝?”
见她不作声,贺擎像往常一样吻向她润泽的樱唇。
仅仅是双唇碰上的那一刻,虞洛吟就已经烧红了脸,羞得不知所措
是,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就在昏倒前的那一刻。
她如今无比清晰,和自己自幼相爱,许下海誓山盟的人是谢棠山,并不是自己胡乱认错的贺擎。
啧我怎么这样啊,太羞耻了太羞耻了!!
“啊啊啊”
脑海需要处理的信息实在太大,虞洛吟急急忙忙推开他,心都快飞出来了!!
“妧妧?”
贺擎错愕地愣着,“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地退到了床榻的最里侧,把头埋在双膝见,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子。
他是表兄啊!!
我怎么敢扑上去跟喊他夫君的啊!!
哇啊啊啊虞洛吟你怎么能这样!!
和贺擎那些恩恩爱爱的相处仿佛汹涌而来的海啸,虞洛吟被自己羞得呼吸困难,汗如雨下。
哎,淹死我算了,羞死我算了!我不要活了啊呜呜呜
她突如其来的反常动作,让贺擎很是不解。
他靠近她,眼神慌乱,语调却还是温柔似水,“妧妧宝宝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夫君说好不好?嗯?乖,过来夫君怀里。”
贺擎越是这样,就越让虞洛吟心里难受。
他明明那么高冷矜贵的一个人,虞洛吟死也想不到他对着自己的时候居然能这般深情脉脉。如此反差,令她心乱如麻,头埋得更深。
她无动于衷,贺擎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于是轻轻松松地把娇小的小王妃再次拢在了怀中。
被迫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他的眉眼,鼻子和唇离自己这么近,她吓得咬住了唇畔。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贺擎怎么能忽视?
望着她通红的脸,大掌上手轻轻摸了摸,“是不是很不舒服?钟离觅说你许是中了暑气。脸这么红,看来真的是受了热。”
“唔”
虞洛吟一动不敢动,怯生生地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声音。
贺擎又接着说,“应该喝了药就好了。妧妧,今日是你的生辰,要不要吃一碗长寿面再继续喝药?”
“哦、哦吃。”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贺擎喊夏葵去准备,看着小娇妻奇奇怪怪的样子,他的心仍然很不安,再次上手摸了摸她的额间。
确认并不是很烫,他才略微舒了口气。
“妧妧宝宝,到底怎么了?被热懵了?”
贺擎的薄唇再次靠近,正欲吻上她的粉腮时,虞洛吟猛地往后退了退。
“嗯?”他惶遽。
“对、对不起。”
小郡主声音细若夏蚊。
好好的,道什么歉?
难道是因为晕倒而让自己心疼了么?
贺擎的唇角微弯,眉宇柔和而宠溺。可下一刻,他的笑意倏然收起,仿佛整个世界已经离他而去。
“表、表兄。”
她胆怯心虚地唤了他一声。
贺擎不敢置信,星眸中流淌着深沉的苦涩和忧郁,筋脉分明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
“你喊我什么?”
虞洛吟心一慌,垂下羽睫,小声道,“表兄,对不起。”
“我、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记忆会变成这样不、不过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无数个寂静的夜中,贺擎时不时会做梦梦见她恢复记忆的场景。不管虞洛吟是如何态度,每一次都能让他的心血流不止。
自从淮州回来之后,贺擎做这种梦的次数少了许多。尤其是虞洛吟有孕之后次数更是少,梦里全都是和她一起抱着小娃娃开心幸福的场景,无比甜蜜。
甜得他昏了头,差点忘了,他心爱的人并非完完全全地属于着自己。
贺擎收起了手,语气平静而低沉,“所以呢。”
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吗?
这句话堵在了他的心口,可怎么也问不出来。
“我不知道。”
虞洛吟愁绪如麻,方寸已乱。
面对着这么多汹涌的记忆,她需要很多时间来整理。无论是谢棠山,贺擎还是肚子里的宝宝,都让虞洛吟彷徨失措得快哭出来了。
“好,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说完,他将虞洛吟从自己的怀中稳稳地放回在了床榻上,随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
“不过你记住,离开我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贺擎离开房间的瞬间,虞洛吟倒在床榻上,闭上眼喘着粗气。
夏葵见贺擎一脸沉郁地走了出去,她推门而入,好奇地问,“郡主,王爷这么着急去哪儿呀?”
拿薄被蒙着脸的小郡主闷闷地嘀咕了一句,“夏葵,本郡主讨厌你了。”
“啊?”
夏葵丝毫不明,“奴婢何处惹郡主生气了?”
“你骗我。”
她语气怨念。
“郡主在说什么呀?”
夏葵怎么一个字也没听懂?
虞洛吟掀开被子,朱唇粉面的小脸是又可怜又幽怨。
“你明明知道我被石头砸疯了,把阿棠认成表兄,你还不知道提醒我!夏葵,你到底是不是我最贴心的人呐啊啊啊啊~~~”
虞洛吟生无可恋地再次倒在床上,气得半死。
噢
夏葵的心咯噔了一下。难怪刚才王爷脸色如此难看,原来是郡主突然恢复记忆了啊
夏葵心中有愧,缓慢地解释道,“郡主冤枉,真不是奴婢要故意骗您。是钟离大夫说倘若强行让您回忆起真正的记忆,您会很难受的。更严重些会导致神志不清,口齿不灵,连人都认不出来呢!”
“公爷和长公主还有陛下他们也都是心疼您,才没跟您说实话的。”
“您想想,先前您但凡想出什么片段来都会头痛欲裂,您让奴婢怎么敢嘛!”
夏葵说的是实话,而且语气很真诚,虞洛吟压根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况且她本意也不是要挑刺,只是自己是在太尴尬太羞赧太接受不了了!
“呜呜呜那你也该拦着我点呐,我怎么可以直接就这样扑在表兄身上呢?我也太不知羞啦呜呜呜呜呜”
夏葵明白郡主的意思,一时难以接受实在太过正常。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的郡主,反正王爷不介意,恨不得您每时每刻都黏在他身边呢!”
“”
虞洛吟战战兢兢地问,“表、表兄不会也是因为怕我更疯了,才这样与我”
夏葵瞪大了眼睛,连忙否认,“不不不,肯定不是啊!”
“郡主,王爷应该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您了,只是王爷藏得很深,谁也不知道罢了。”
“您想想,您主动向王爷示爱的时候,王爷都开心成什么样了呀!大婚的时候,王爷笑得嘴巴都裂到后脑勺去了,又怎会只是因为您的病情才与您做戏啊!”
“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王爷有多高兴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每天紧张兮兮的,生怕你们娘儿俩有”
“行了行了,别说了。”
虞洛吟打断道。
听到这些,她的脸红得已经像煮熟的虾子,脑袋转也转不过来。
呜呜呜表兄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想起贺擎温暖的怀抱,浓情蜜意的亲吻,以及在床榻上那一幕幕旖旎的画面如果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她第一个举手!
这一夜,虞洛吟没有吃长寿面,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将近四更天的时候,她的精神依旧清醒,听见外面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她以为是夏葵,不做多想。刚准备开口让夏葵给自己倒杯水来时,她发现眼前的竟是一道健硕颀长的深灰色身影!
虞洛吟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一动不敢动。
男人在床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嘴边轻柔地吻了吻。手背传来水润的触感,小郡主呼吸一窒,心跳加速。
贺擎替她盖好薄被,顺道伸手覆上了她的腹部。温暖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到她的肚脐上,动作极尽温柔。
此前几乎每一个夜晚,贺擎都会抱着她睡。一手放在她的后颈搂着,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小腹上,仿佛他怀中的就是他的所有。
不过也是的,老宁德王夫妇英年早逝,留下他一个幼子,一直孤家寡人。
虽然说长辉帝和宋皇后他们已经尽量去关怀和照顾,但始终填补不了他心中对于「家」这个概念的空缺。
如今贺擎已经组建新的家庭,他想尽他毕生的全部去保护和宠爱他的妻子和孩子,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鼻尖飘来丝丝缕缕泠月晖的香味,男人深夜的接近并没有令虞洛吟太抗拒,反而心跳逐渐安稳,呼吸平缓,竟慢慢睡着了。
月落星沉,晨曦暖暖。
再醒来时,房中只有夏葵和钟离觅。
“郡主。”
钟离觅问,“您感觉如何,头疼吗?”
郡主恢复记忆一事,钟离觅已经知道了。
但他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他也算心里有数。此前西郊遇险,郡主受了惊昏迷不醒,当时申太医为她施针时所扎的穴位那都是刺激大脑的。
不过钟离觅觉得现在王爷跟郡主感情如此恩爱,还怀了宝宝,即便恢复了记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所以他便没吭声,静观其变。
虞洛吟摇摇头,“不疼。”
“可还有其他不适?郡主可记得草民是谁么?”
“记得,姐夫。”
一句浅浅淡淡的「姐夫」,可把钟离觅乐开花!
他笑道,“看来郡主恢复得不错。”
原本今日还要去附近的山上走一走,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肯定是要打道回府了。
梳妆打扮过后,夏葵轻轻推开门,淡群青色纱裙的美人借着明媚的阳光走来,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女,玉软花柔,袅袅娉婷。
气质矜贵清隽的宁德王眉宇间流露着无限的温柔和宠溺,仿佛一汪春江水,怡人心脾。
两人对视,虞洛吟略略羞涩地垂着眸,雪腮粉嫩。
她更习惯的是贺擎冷淡高傲,极具距离感的眼神,现在这样的转变,她无所适从,心如鹿撞。
“妧妧,睡得好吗?”
贺擎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仿若一切未曾变过。
他的手掌宽厚,带有薄茧,被其包裹住,却出奇地很舒服。
“嗯”
虞洛吟没敢挣脱开,乖乖怯怯地点了点头。
“你想在丹县再待一会儿,还是直接回王府?”
“回去吧”
她试探性地抬了抬眼,好似一只畏畏缩缩的小白兔。
在她失忆之前,他们每一次见面,虞洛吟都是这样,胆怯、生疏、害怕。
她虽然知道贺擎并不会伤害自己,相反,他很可靠。但她还是不由地对他产生敬畏,不敢随意靠近。
而眼下一切又打回了原形,贺擎心痛如绞。
不过,她这样的反应,已经并不坏了。
至少她没有哭闹、没有厌恶、没有冷漠,甚至没有不让他牵手。
“好,那我们回家。”
宽大稳健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前,贺擎按照原来的习惯将小娇妻横抱起来,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她不由地惊呼一声。
“啊”
她无意识地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中。
贺擎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嗓音温润,“不怕,夫君护着你。”
今日的太阳灿烂而明媚,金灿灿的光线恰好落在了贺擎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喉结徐徐滚动,很是性感撩人。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状态,虞洛吟却总是能被其吸引。
她的喉咙莫名有点干涩,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又刺激的想法——
好想把他的喉结亲红啊。
唉?
我在想什么啊!!!
她根本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这样做,而后竟然回想起自己确实试过在动情时分把他的喉结吻得一圈红,而自己还沾沾自喜,一点也不害臊
此情此景着实羞人,她把脑袋又埋进贺擎胸膛,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进入了车厢,贺擎把她放在软垫上。
小娇妻一副脸红得快熟透的模样,贺擎好奇地问她,“怎么了,不喜欢我抱你?”
“不、不是。”
她心不在焉地否认。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可能会带了什么情况时,自己已经又落在了贺擎的怀中。
“那你让夫君抱抱,好不好?”
贺擎深深地拥着她,把头埋在她的温香软玉的颈窝里,肆意地闻着她的香味。
重重地气息落在她娇嫩的皮肤上,虞洛吟打了个颤,头脑发懵。
“昨晚没有抱着你和宝宝睡,我好想你”
他含情脉脉的话刺激着虞洛吟的心湖,荡漾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虞洛吟不懂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靠近他,还是望而却步呢?是害怕他,还是已经对他产生感情了呢?
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
良久,她的脑子早已没力气纠结,全身放松地靠在贺擎的怀里。
马车晃晃悠悠,周身的温度正合适,姿势正舒服,香味很是安神宁心。两人的呼吸节奏一致,一同进入了香甜的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