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今日一大清早,虞洛吟还没睡醒,贺擎就来了。
但他并未先去打扰小郡主,而是现在郡主府前厅整顿规矩。
虽然夏葵和两个宫里来的管事嬷嬷皆认为府中的人都还可靠,但手段凌厉的宁德王依旧将几个不中用的,亦或是有多嘴多舌嫌疑的人换掉。
甚至,还带来了三个训练有素的军婢,专门负责保护郡主。
郡主府无人敢多言半句,光是威风赫赫的宁德王爷坐在主座上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不太敢呼吸。
钟离觅也跟着住在了郡主府,成为府医,衣着比从前不知华丽多少倍。
得知王爷过来,他连忙跑来问安。
贺擎轻轻挥手,手下不疾不徐地抬来好几箱奇珍异宝,还有各式各样的医书和珍贵药材。
“王爷这是?”
“本王赏罚分明,钟离大夫有功,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钟离觅光是粗略地瞄了一眼,就已经欣喜若狂,“草民谢王爷恩典!!”
在鹿鸣山时贺擎便能看出来,钟离觅是个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反应也迅速。
这也就是为什么贺擎同意让钟离觅留在虞洛吟身边。
“在郡主府,你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府中女人多,你作为为数不多的男人,必须以保护郡主为先,明白?”
“草民谨遵王爷命令。”
即便贺擎不提醒,钟离觅当然是会这么做的。
早膳已经备好,贺擎来到床榻前,望着睡得香甜不愿起来的小美人,眼神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妧妧,妧妧,起来了。”
粉雕玉琢的小脸白里透红,眉宇中还带着稚气,美得如同出水芙蓉。
她伸了个懒腰,眸色惺忪,嗓音糯得不像话。
“云峥你来啦。”
“嗯,我在。”
男人宠溺地笑着,指尖轻柔地抚了抚她柔嫩的脸颊,“昨夜睡得可还好?”
“还可以叭。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虞洛吟懵懵地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睡了确实挺久。
贺擎扶着她起来,小郡主柔若柳枝的身子软趴趴地搭在他身上,迷惘地揉着眸子,“那你呢,你睡得好吗?”
一袭晴山色衣袍的男人稳稳地将小美人搂在怀中,“挺好。起来洗漱用早膳吧,嗯?”
她乖乖地应声,夏葵便过来伺候更衣。
这几日虞洛吟都不打算出门,只简单地挽了个干净整洁的发髻,上面点缀着两枚她最喜欢的珍珠白玉钗。
美人大多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就已经清婉柔美得浩气清英,不与群芳同列。早膳过后,又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来。
虞洛吟楚楚可怜地嘟囔着,“你是不是忘了要给我买荔果呀?你可是答应我的。”
“已经在来的路上,明天就到。还有你的药丸,周院判快制好了,估计今日就能送来。”
原本贺擎提早告知了太医院研制药丸,但周院判下山后发现药丸的配方并不合适。
于是和钟离觅商讨过后重新研制,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小郡主闹着小脾气,“要是明天吃不到荔果,我就进宫去告诉皇舅舅你欺负我哦。”
她的小奶嗓实在太软,威胁起来简直没有半分杀伤力,倒不如说是撒娇。
贺擎轻笑着,“好,我不会让我的妧妧失望的。”
「我的妧妧」这四个字忽而从男人沉稳温醇的嗓音中传来,竟莫名地蛊惑人心。
不知怎么的,小郡主有些心跳加快。
她咽了咽,傲娇地昂着头,“还不是你的,还没成婚呢。”
“马上就是。”
贺擎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专属于男人的气息强势地扑面而来,清幽霏霏的泠月晖香味萦绕在鼻尖,坚硬却舒服的胸膛不疾不徐地起伏着,仔细的话还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呼吸。
自己主动抱,和他这样强势地拥抱,感觉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虞洛吟的雪腮慢慢变红,秋波盈盈,“你为何突然”
贺擎温暖的指尖几乎不用力地捏了捏她好似有点热热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反问,“你昨儿个不是还在撒娇让我抱你么?”
“我没说不让抱,就是、就是唉我不知道怎么说。”
单纯的小郡主根本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有点陌生的感觉,却又有点喜欢?
男人忽而低下头,耳朵靠近她的樱唇,气定神闲地开口,“你慢慢说,我听着。”
贺擎靠得很近,虞洛吟不由地呼吸一窒,近距离地观察着他如鬼斧神工般的侧颜。
剑眉凛凛,双眸狭长深邃,眼睫纤长浓密,鼻梁高挺,好比宫里的工匠耗尽心血而制的珍品,每一寸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若非他的气场太过冰冷淡漠,仰慕他的姑娘绝对浩如烟海。
“什、什么也没有啦,就是你吓我一跳。”
虞洛吟的眼神又娇媚了几分。
贺擎的嘴角一直为她而弯着,眉眼温和得宛如现在的和煦阳光。
“那我下回抱你之前先问问你意见?”
“这倒是不用啦,你想抱就抱呀,我抱你也是想抱就抱的!”
“好,我记住了。”
钟离觅来给她换药,虞洛吟说昨晚伤口痒痒的,她想去挠挠,但又怕疼。
“这就证明伤口在慢慢愈合,是正常的,郡主千万要忍忍。”
钟离觅嘱咐道,“万一把伤口又挠破了,之后可是有机会留疤痕的。”
小姑娘爱美,听到会留疤,马上点头如捣蒜,“好。”
钟离觅走后,贺擎把三个军婢叫过来。
“她们是飞霜、飞雪和飞雨,王府里训练得比较不俗的女婢,会些武功,以后会在你身边护着你。”
虞洛吟有些发懵地看着三位冷冰冰的姐姐,不苟言笑的模样令人发怵。
“为何呢?”
贺擎握着她白净如玉的柔荑,解释道,“虽然这次鹿鸣山的意外实属偶然,但身边还是多几个得力的更为妥当。留些会武功的,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放心些。”
这样确实没有坏处,小郡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你的。施嬷嬷,带三位姑娘去安置吧。”
“是的郡主。”
望着听话的她,贺擎满意一笑,“妧妧真乖。”
-
午后,贺擎回去处理公务。
前脚刚走,后脚虞君朔就来了。
得知妹妹竟然出现记忆混乱这种事,虞君朔大吃一惊。
但最让他震惊的,当然还是她把贺擎错认成自己的恋人,且贺擎竟有意求娶??
自家妹妹若是错认成别人,虞君朔肯定不由分说把那人先暴打一顿再说。可偏偏那人是贺擎,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人之一。
明明年纪没有差多少,为何他自幼就有这么强的压迫感呢??
虞君朔完全想不通。
“二哥哥,你怎么来啦?”
在看书打发时间的虞洛吟呆呆地问。
“来看看你不行?”
虞君朔无奈地反问,把带过来的一些吃食交给夏葵,“留着慢慢吃,别让她吃太多。”
“是的二公子。”
京都人人皆知,要数最奢靡华美的府邸,韶令郡主府必定榜上有名。
一砖一瓦,一花一木,展现的不止是皇家气派,最重要的是帝后的宠爱。
就好比虞洛吟身旁不远处的珍珠琉璃珠帘,里面的每一颗珍珠都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进贡的东洋珠。
婢女来上茶,虞君朔握着手中栩栩如生的木兰白瓷杯,关心道。
“虞妧妧,你还好吧?你的头嗯,有没有什么神志不清的”
“我即便真的摔糊涂了,也绝对不会忘记我家二哥哥有多么粗手笨脚。这套茶具乃高丽进贡的,茶喝完了就把杯子放下,谢谢。”
“”
虞洛吟其实嘴没有这么厉害,但只要提到虞君朔致命的「粗枝大叶」,她就会占上风。
嘴角一抽,虞君朔没趣地咂舌,“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和谢贺云峥说话也如此?”
“当然不会,我只是不喜欢你们都觉得我被石头砸傻了。”小郡主幽幽地埋怨道。
“担心你罢了,没别的。”
虞君朔放下茶杯,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听闻这两天贺云峥都来郡主府陪你,你们没发生些什么吧?”
“什么发生什么?”
虞洛吟那双清明的眸子里依旧是一尘不染,见状,虞君朔的心头稍微安定了几分。
“那你们相处得如何?”
小郡主全然不懂他为何问这些,“二哥哥,你问的问题怎么这么奇怪呐?我跟云峥哥哥能怎么样?不就和平时一样么?”
和平时一样?
难道是和谢棠山一样?
虞君朔搞不清楚。
不过看见妹妹依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模样,也大致安心些。
“没,就随便问问。”
虞君朔随便找了个由头,“我这不是怕你砸毁容了,贺云峥不要你么。”
“瞎说八道,我们这月十八就要成婚了,云峥哥哥怎么会不要我呢?”
成婚?!
这月十八??
虞君朔骤然瞠目结舌。
-
国公府。
“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哐啷一声,转角处的兰花被撞了个稀碎。
林馥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嫌弃道,“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什么?!”
虞君朔气喘吁吁地跑到母亲身边,抓着她的衣袖,“不好了、不好了母亲!”
“你母亲我好得很,你才不好呢!”
林馥无奈得要命,“赶紧呸呸呸,盼着我点好行不行?”
“呸呸呸。”
虞君朔乖顺地照做,顺了口气之后说道,“母亲,我方才去看妧妧,她居然说她这月十八就要和贺云峥成婚了!!”
“什么?”
林馥大惊失色。
虞君朔合理地给出怀疑,“是不是贺云峥先斩后奏?还是说这是妧妧自己想的?”
“快,让你父亲回来,再派人去宁德王府把人给我请来!”
林馥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要让女儿嫁给贺擎呢,怎么事情发展得如此乱哄哄的?
“不对,妧妧也得喊来!”
只要是关于女儿的事,虞绪风总是飞快到场。
林馥把事情大约说了一遍,还没等虞绪风反应什么,贺擎就来了。
“长公主万安,国公爷万安。”
男人彬彬有礼,谈吐得体。
林馥清了清嗓子,假装泰然自若地问道,“云峥,咱们有话就开门见山了。方才从妧妧那里听闻,你们这月十八要成婚?!”
郡主府的人有来报,称虞君朔来探望郡主,估计就是他得知的。
贺擎沉静的眸色中泛起丝丝甜意,他澹笑回复,“回长公主,在妧妧的记忆里,成婚的日子应该是上月十八日,但她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却还没有成婚的印象。”
“所以她朦胧地认为是这月十八,晚辈并未纠正,怕她胡思乱想,影响病情。”
虞绪风闻言,微微蹙眉,沉吟道,“若是你求娶无果,无法在十八日前迎娶妧妧,那你该如何圆谎?”
景国公素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贺擎冷静自如地回答,“我会斟酌地把真相告知她,以及表达我的心意。如若她也对我有意,晚辈定会和她一起面对所有问题。”
林馥又问,“可你不是怕影响她的病情?”
“在鹿鸣山时,妧妧状况不佳,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现在她的情况渐渐趋于平稳,知道些大概的实情,应当可以承受得住。”
贺擎郑重其事地表达,“长公主,公爷,晚辈自幼心悦妧妧,心意坚若磐石。但晚辈自知妧妧与谢棠山相爱,从未表达过半分,怕令她忧思。”
“如今事情天翻地覆,上天赏赐如此机会,云峥绝不会轻易让其溜走。即便日后困难重重,也断断不会松开妧妧的手。”
突如其来的告白,别说林馥了,虞绪风听了都脸红。
这孩子的眼眸太过坚定又炙热,让老父亲皮肤都在发麻。贺擎平日里以面无表情居多,眸色寡淡,对很多事情都没兴趣。
难得能在他的眼中看出如此浓烈的「欲望」,可对象居然是自己女儿。
林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思忖半晌才缓缓开口,“如若成婚后妧妧恢复记忆,该如何?”
“会用尽全力对她好,好到令她再次忘记谢棠山也不会停歇。”
这样浓情蜜意的情话,就连那些风流的公子哥儿也不一定说得出来。
林馥羞赧地咬了咬唇,看向自家夫君。
读懂夫人的意思,虞绪风牵着她的手,看向跪在地上认真专注的贺擎。
“待我再确认妧妧的心意,再派人给你答复。”
贺擎立刻行大礼,“晚辈感激二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