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入城
回城的队伍很快就行至了王城的城门处。
城门口冷清清的，毫无一丝大婚的热闹气息。
本是在门口迎接大婚队伍的中都百姓们，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街巷两旁，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一行队伍，看着这些人身上带着血，看着马车稀稀拉拉地行来，看着从马车边沿以及缝隙里滴落下来的鲜血，在街道上拉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最后百姓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骑在最前头的那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以及将军身前抱着的那个娇娇小小的姑娘。
一阵抽气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而后便是围观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以及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他们的内心是震惊的也是害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都在猜测着迎亲队伍回京的途中，究竟是遇到了如何凶险的事情。
他们无法想象如此凶险的情况，竟然就是在离王城不远的山道上发生。
太子的亲卫军们沉默地牵着马，在队伍的两侧进行着护卫。百姓们惴惴不安的眼神一直都盯在那个马上面无表情的青年。
贺然靖是戎朝的战神将军，他在戎朝某些宗亲贵人们的心里或许是一根桀骜难驯的刺，但是在戎朝百姓们的心里却是顶天立地的一个英雄，是他们的保护神。
“战神将军！”
“战神将军！”
素来彪悍憨直的百姓们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便此起彼伏地呼唤着贺然靖的称号，呼唤声中包含着浓浓的担忧。
太子殿下听到百姓们的呼喊声，他看了一眼贺然靖，注视贺然靖笔直的脊背，他的眼中流出出点点欣慰。
在马背上的赵云薇也听到了那些百姓们的呼喊声，她的目光小心而谨慎地往周边瞟了下，看见的是百姓眼中纯粹的担忧和自豪，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莫怪父亲和皇伯父是如此地忌惮这个战神将军。
贺然靖望着乌压压的人群，微微颔首示意，面上冷峻的神情稍显柔和，最开始的征战，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着，到了后来，不过是为了让更多跟着他的人活下来罢了。
政场上的黑暗与阴谋算计，和这些百姓无关。
忽然，在那些百姓里，响起了一阵喧哗声。贺然靖知道，这是那些运着尸体的板车入了城门。
而最后入城的那一辆破旧的板车上，正躺着一具恍如尸体的活口。那人的四肢无力地耷拉在板车上，止住的血在一路的颠簸下又渗了出来，滴滴嗒嗒的顺着板车的缝隙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眼的血痕。
那人的下巴被卸了，因此合不上嘴。嘴里暗藏着毒药的牙齿被拔了下来，合不上的嘴，使得他口中的血液混着口水一同淌了下来。
一路行来，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和这板车上唯一的惨不忍睹的活口，尽数落在了中都百姓的眼里。两旁的百姓越来越多，喧哗声也越来越大，不是害怕也不是不敢看，而是愤怒。
在今日，他们的心中英雄战神将军的大婚之日，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地妄图袭杀将军！若不是两侧有护卫军看着，只怕两旁的百姓就要冲上来，将那些尸体连着活口扯碎。
贺然靖的队伍很是安静，很是沉默，只是沉默中带着一股肃杀气息。
太子殿下的目光一直逗留在贺然靖的周边，他本是想着今日大婚，就遇上这般血腥之事，怕是不祥。先前他和贺然靖商量着打算要推迟大婚时间，可是贺然靖当即表示了反对，虽他心中不是很同意，只是也不愿拂了贺然靖的意愿。
现下既然坚持大婚继续举行，太子想着他得先回一趟王宫，将后续的流程都安排好，也得给王上将当前所知晓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
只是太子殿下看向贺然靖，他很是不放心贺然靖的身体状况，以及在这满腔怒火之下贺然靖的举动，因此才迟迟没有回宫。
贺然靖仿佛是知晓太子殿下的担忧，他拉了下缰绳，转头对着骑马上前的太子殿下，低声道：“殿下，您先行回宫吧，王上，还等着您回宫。”
“可你这”太子殿下迟疑地看了贺然靖一眼，不是很放心地开口道。
“殿下放心，在一切事情落定之前，臣不会动手。”贺然靖看了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的赵云薇，眼中神情微松，“何况今日大婚，一切，还是等大礼之后再说。”
贺然靖的这句话落在太子殿下的耳中，莫名地令人心颤。太子殿下皱了下眉头，也不再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句：“明珠公主的送嫁队伍已经接到了，入了城门，暂且安置在外宾院。”
贺然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殿下，将公主的服侍人员都送到郡王府上，回头公主在府上收拾妥当了，便一同入王宫。”
“好，孤让人去安排。只是你的伤”先前倒是没有特别注意到，这时候在城中灯火的照明下，太子清晰地看到贺然靖异常苍白的面色，就连双唇都是惨淡的，与身上的大红婚服形成鲜明对比，他皱着眉头，沉沉开口道。
贺然靖只是摇了摇头，简单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些许皮肉伤罢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身子的伤却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松，尤其是肩胛处的箭伤，寒麻交替，纵然他当时察觉到不对劲，当即就截住了部分气脉。只是那些伏击他的人本就打着取消婚礼的想法，他岂能如了那些人的愿！
赵云薇坐在马前，不言不语，浑然当自己是一尊木头人，只是听到送嫁队伍已经入了王城的消息，她的眼神稍稍闪了闪，露出一抹欣喜的气息。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回王府，把身上的伤处理好，就算只是皮外伤，也得好好处理。其他的，自有孤替你解决。”太子殿下冷静地道。
“你放心。”太子复又补充了一句。
贺然靖看了太子殿下一眼，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先前夏安给他服了药，此刻他应该是坐都坐不住了。
与他挨着的赵云薇，自然感觉得到身后的贺然靖身子略微摇晃。他的体温很低，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冷的感觉。赵云薇几乎要以为自己靠着的是一块冷冷的冰雕。
若不是这人还能说话，说话的语调还那么的沉稳，赵云薇都以为这人是要立刻倒下了。
皮外伤？赵云薇想着，这皮外伤估计也就是贺然靖自个认为的吧。
只是此时初入王城，赵云薇不敢多言，怕言多必失。此刻她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送嫁队伍。
“是，臣谢过太子殿下！”贺然靖似乎察觉到赵云薇想要见到自己送嫁队伍的心境，他对着太子殿下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一切都拜托给太子殿下了。臣带着明珠公主先行回府。”
“好，待会王宫见。”太子殿下点了点头。
贺然靖一拉缰绳，带着赵云薇往郡王府的方向去。
夏安看着贺然靖转了方向，他也将一扯缰绳跟着贺然靖走，其他人则听着太子殿下的指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