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难吃到哭
等到裕亲王妃絮絮叨叨地和赵云薇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的注意事宜后，已经是月至中天了。还是周嬷嬷提醒说赵云薇明日还需早起准备启程，今晚需要早点歇息，裕亲王妃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待屋子里安静下来后，赵云薇脸上的笑便褪去了。她坐在床上，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从梳妆台到屋子里的花瓶茶壶。
这是她从小到大成长起来的地方，明日她将离开这里，离开故土，踏上一个陌生的国度。那里不会有亲人，不会有好友，吃喝住行都不一样。
只是这么一想，赵云薇便觉得心头陡然涌起一阵恐慌。
“啪嗒——”
窗台处传来一阵异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异常刺耳，惊得赵云薇差点就窜出房门去。
就在她打算张口喊人时，原本关着的窗子被打开，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从窗子外扑了进来。
这一道似人似鬼的黑影吓得赵云薇一把抄起桌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道黑影动作利索、身手矫健地接住了那只砸过来的花瓶，同时急忙喊了一句：“是我！皎皎！”
这一声让已经拔腿逃到门边的赵云薇停了下来，她回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来人。
赵清婉拨开糊了一脸的头发，露出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脸上带着一抹不好意思。
赵云薇定定看着赵清婉，赵清婉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赵云薇。
“郡主？怎么了？”外边听到了屋子里些许异响的侍女一边走近一边问询道。
赵清婉脸色一变，立马往赵云薇的床上窜去，利索地拉下帷帐。
与她极有默契的赵云薇走回床边，挡着床，对侍女道：“没什么，刚刚下来喝水，不小心绊了一下。我困了，要睡了。”
“是。奴婢告退。”那侍女见屋中并无异样，遂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以后，赵云薇立马掀开帷帐，看着尴尬坐在床上的赵清婉，她眼圈一红，扑了过去，拍着赵清婉的肩膀，哭着道：“你个臭丫头，这么长时间，都不来见我！明天我就得嫁去戎朝了，你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我了，你怎么这么狠心！还有那个北海郡王看着老凶了，他还吃光了我的点心！我一想到我以后要吃不饱了，我就想哭。”
赵清婉龇牙咧嘴地握住赵云薇的手，她看着赵云薇眼泪汪汪，她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泪，带着哭腔道：“我也不想的，母后把我关在宫中，不准我出来。今儿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偷溜出来的。”
她摸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头发，委屈地道：“我簪子还掉了。”
赵云薇一看赵清婉这女鬼一般的造型，她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急忙去梳妆台上扒拉出一根碧玉簪子，又回到床上伸手给赵清婉将秀发挽住。
坐在床上的赵清婉安安静静地任由赵云薇给她挽发，忽然，赵清婉开口道：“阿薇，对不起。”
赵云薇的手顿了一下，她知道赵清婉是在为联姻一事道歉，可是这又不是她们能做的决定，能怪得了谁，她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楚家子？”
“大概再过半个月。”赵清婉轻轻地道。
赵云薇将簪子插好，而后坐到赵清婉的面前，她想了想，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怎么不是谢家子？”
她记得赵清婉心心念念的都是谢家哥哥，打小就说长大后要嫁给谢家哥哥的，之前传出消息说福慧公主下嫁楚家，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清婉听到赵云薇的问话，她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抹笑来，可最后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扁了扁嘴，呜咽着抱住赵云薇道：“阿薇，我也不想嫁给楚家子，可是，我一不小心把楚家子给睡了，我得对人负责……”
赵云薇回抱着赵清婉，听着听着这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等等，皎皎刚刚说了什么？她怎么楚家子了？睡、睡了！是她想的那个睡吗？
赵云薇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拉开赵清婉的手，紧紧盯着她的双眼，磕磕巴巴地道：“睡？睡了！是我想的、那个、那个睡了吗？”
赵清婉脸上一阵害臊，她别开眼，点了点头，含糊地道：“应、应该是的。”
“应该？”赵云薇一头雾水地重复着。
赵清婉低下头，默然道：“那天，我在母后那里喝了一点花茶，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又困又热，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来，我好像放倒了人，印象里那人似乎还挣扎了下，我就……后来母后和父皇来了，看到我和楚家子在一张床上……事儿闹大了，我这般嫁不了戎朝的，所以……”
这短短的只言片语，叙述着这里边的算计和惊心动魄。
“皎皎，我终于知道学好功夫的好处了，可惜我领悟得太晚了，要是我也有你这么一个好身手，还怕人抢我吃的？”赵云薇故作轻松地道。她不敢再多问，赵清婉在这里边有多委屈，在皇后的宫殿里中的计，那么算计她的人是谁？不能说不能想，里边只要多想想，都让人心寒。
赵清婉勉强笑了笑，她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赵云薇，道：“阿薇，这我做的，云片糕，给你。”
赵云薇愣了一下，她最喜欢的糕点就是云片糕，只是这云片糕做起来费劲又麻烦，她知道赵清婉手笨得很，哪里会什么厨艺，所以听到赵清婉说是她做的，赵云薇一时不知要做何反应。
她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微微颤抖着手一层层地打开，解开油纸包后，露出里边层差不齐的糕点，云片糕本应该是雪白如云，柔软却不失酥脆，层层的云片糕外边是裹挟着糖霜的酥脆外皮，内里却又绵柔如一团云朵，入口即化。
可是现在这油纸包里的云片糕与赵云薇平常吃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形状厚薄不一，连颜色也不大对劲，白的黄的焦黑的，明明白白告诉人这是残次品。
赵云薇闭了闭眼，在心底嘀咕着：这毕竟是皎皎首次亲手做的，不可辜负，不可辜负，不可辜负。
她硬着头皮，捏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嘴巴里炸开的味道让她头皮发麻。
“阿薇，你怎么哭了？”赵清婉看着赵云薇巴拉巴拉地将那寥寥几块的云片糕塞进嘴里，然后刷的一下脸上就哗啦啦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赵云薇看了一眼赵清婉，带着哭腔，含糊地道：“皎皎，太难吃了！外焦里生，太过甜腻到发苦，真的好难吃，难吃到我忍不住哭了的！”
赵清婉听到赵云薇这么一说，她哭笑不得地道：“难吃，你干嘛还把那么几块都吃了？快吐出来！”
“不要，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我以后都吃不到了。再难吃我也要吃掉！”赵云薇一边哭着一边嚼着嘴里的糕点，抽噎着回道。
赵清婉听到她这么一说，终于是忍不住，抱着赵云薇呜呜落泪，“阿薇，我不想你去戎朝，我也不想嫁给楚家子，我想和你一直像以前那样，可以吃吃喝喝，到处玩闹。阿薇，阿薇……”
赵云薇让她这么一哭，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可劲儿地拍了拍赵清婉的肩膀，仿佛开玩笑一般地埋怨道：“都说你不争气了，你要是皇太女，哪里会要受这么多委屈！以后要是当了女皇，说不准还能把我接回来！”
“嗯嗯，怪我，都怪我！”赵清婉也不辩驳，接着赵云薇的话，可怜兮兮地道。
“当然怪你了！往后，往后你记得托游商，给我寄点乡土特产，别让我饿死他乡。”赵云薇委屈地交代着。
听着赵云薇的话，赵清婉的心头一丝丝的惶恐，一丝丝的疼，钝钝地在心底深处漫开，堆积成刻骨的痛，这是对两人命运无法把握的害怕，是对琢磨不透的未来的无奈。
她知道赵云薇心中定然也是惶恐不安的，因而才在此刻絮絮叨叨。“阿薇，无论将来处境多么艰难，请一定要努力活下来。阿薇，求求你，一定要让自己好好的。要是有一天，你想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努力把你接回来的，你相信我！”赵清婉抱着赵云薇，哭泣地哀哀道。
远嫁他国，在那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阿薇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要是吃不惯那里的东西怎么办？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赵云薇凄然垂泪，她不敢在家里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哀伤困苦，可是对着从小一同嬉笑打闹的赵清婉，她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自己的害怕和惶恐。
呜呜咽咽的细微而压抑的哭泣，在这个夜晚，两个被迫卷入家国权谋中的女孩，在尽情地互相倾诉着，祈求着……
及至天光微亮，宁朝送嫁队伍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