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937烽火归途18
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早晚都会死，只有迎难而上，才能死得其所。
晋中保卫战打的异常艰难且损失惨重。
最激烈的一次，整个三营只剩三个人，二营长从敌人那里缴获一张真正的晋中地图，非常完整，却让二营长一个壮汉，痛哭流涕。
傍晚时分，敌军要发起全面攻击，晋中闫将军收到消息不说拿出主力部队应战，扭头带人弃城逃跑，从长安到渝地，投奔蒋大帅。
二营长悲壮的站在高地上，还没有收到撤退的消息，就要死守阵地，为身后自家主力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总攻的号角吹响，二营长拿着手枪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
四坤和小军有铁跟在后头，枪声炮声怒吼声，最后都化为让人热血沸腾的厮杀力量，三人站成人字形，见到敌人就扑上去，四坤已经学会了很多杀人手段，知道人的脆弱地方，懂的如何最快速卸掉敌人力量，让对方暴露出弱点。
火热的子弹从耳边飞过，一阵疼痛之后，就是麻木，又是不知什么东西蹦到小腿上，四坤疼的险些站不住，手里依旧不能停。
他跟小伙伴合作，做了长手柄钩吻形状的武器，弥补身高的不足，在拼刺刀的时候一勾一个准，小军有铁就是最好的补刀手。
四坤杀一个数一个，最后手已经握不住手柄，钩吻大约是豁口太多，钩脖子越来越吃力，胳膊酸胀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仍旧机械的挥舞手臂，从敌人那里夺过刺刀来补。
又是一阵疼痛，被他一刀戳了个对穿的家伙咬住他的手指，他毫不犹豫的舍弃刺刀，扑上去一口咬下对方的耳朵猛地撕扯下来，对方疼的张嘴惨叫，四坤这才有机会把手缩回来。
他早就相中了敌人的手枪，比他们的武器小巧还不易炸膛。
四坤对准那人脑袋就要开枪，可手怎么也摸不到扳手。
他埋头去看，神情麻木，小军已经抢先一步，在那人脑袋上补枪了。
四坤这才发现自己手指头被对方咬掉了，他已经没有手指头，上哪儿去扣动扳机？
可是他分明还感觉手指在，且要命的疼。
四坤来不及想更多，他的武器已经卷刃，那就用敌人的。
不知道杀了多久，撤退的号子响起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幻听了，还是大奎拉他一把，带着他机械的往后跑。
晋中，失守！
他们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四坤失去一根手指在那个战场，小军帮他给敌人补枪之后又被敌人一枪崩了，有铁痛哭着，拖着腿，边跑边喊小军的名字。
小军到死也没能回去寻找他的父母，生死不知。
二营长也没回来，小六，亮子哥，都留在那个战场。
晋中本地守军早就逃到渝中，伺候七年，晋中一部血泪史，敌人的铁路修到晋中，为了挖煤，夺走数以万计劳工性命，其中还有几岁大的孩子和七旬老人。
大奎失去一只胳膊，有铁含泪把收藏多日的毛巾拿出来，大奎用毛巾包裹着手臂，勒紧止血，的确如有铁所想，毛巾比破布衣裳好用。
大奎单手拿着血染的点名册，一个个点名，用嘴咬着破铅笔头，在没有应答的名字上划斜杠。
有铁失声痛哭，他失去了小军这个兄弟。
四坤摸摸腿，被子弹打了个对穿，他衣兜里应该有点消炎粉，摸出来，按在腿上，断了的手指上，绑带止血。
肯定有人在战场上还没死的，可是没有医生没有药，也没有人敢回去找。
这回轮到敌人打扫战场，他们的战友，注定留在那个地方。
大奎清点完，他们这个营，只剩十七人。
但是他们护住身后有生力量，给他们转移争取到时间了。
打仗总要有人牺牲的。
十七人到了晚上，有十二人都在发烧。
四坤觉得自己的眼眶里都在冒火，嘴巴干的舌头和上颚黏在一起，嗓子疼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等到清晨，十七人，只剩下七人，三天后，七人也只剩下四个人。
四坤和有铁相互依偎搀扶，还好他们有彼此。
剩下两个是大人，大川哥和学年。
学年想要回家，他的家人虽然已经被敌人杀光了，可他还是想回家。
出来这么久，他已经杀够了本，还坏了膝盖，跟他们一起走，只会拖后腿。
他想回到家，躺在自家的床上，仿佛躺在爹娘的身边，好好的睡一觉，廊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吵着他的清梦，一觉醒来，娘就做好了饭菜，进屋喊他起床，他想赖一会儿，娘还会把冰冷的手伸进被窝炸他……
他想回到小时候，如果死亡可以做到，他不介意。
没有人开口挽留他，他往反方向走了。
他一无所有，破衣烂衫，拄着棍，一瘸一拐。
也没人知道他能不能走到家，尤其是在膝盖都坏了的情况下。
大川哥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在咒骂，在诅咒，在发泄自己愤怒无能的脾气。
他还要去跟大部队汇合，他们经过一处丛林的时候，丛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屋，屋门口还有猎物的皮毛在晾晒。
大川驱赶四坤和有铁，让他们去找人把自己领养出去，他要去找大部队，继续打仗杀敌，却不许四坤和有铁跟着。
有铁想拉他的衣服，还被他扇了一耳光，气的眼眶都红了，塞给有铁一个手榴弹，转身走了。
四坤和有铁无措的站在丛林边，看着大川坚定的背影，一去不回。
“四坤，我也想回家。”
他羡慕学年哥，渴望回到自己的家园，哪怕要上学堂也行，可惜学堂已经被炸毁了。
四坤摇头。
“哪儿还有家啊，咱们的房子都被炸没了，你忘了？”
有铁抱着脑袋。
“那我们去哪里？我们可以回去找小军吗？”
四坤摇头。
那里已经成了岛军的地盘，高压电，探照灯，防护网，早就把战壕压在土里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去哪里都不如跟着队伍，有吃有穿就行，打仗会死，不打仗也会死，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