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运势（二十）
只有三分钟？
宋云一怔, 顿时大失所望，还有点发憷。
感觉陈县长很不高兴啊，得罪了他怎么办？
宋孜也是微怔, 却似有所料。
时间不多, 宋孜很镇定，但她语速很快，开门见山。
“前些年农业局和前县长有心扶贫, 寻来一大批优质的柿子树苗，让整个县城种下去，希望柿子成熟以后卖出去，能带动全县的经济, 带领农民脱贫致富, 很遗憾，他们失败了，还让农民更穷了。”
陈县长笔尖一顿，终于看她一眼, 语气带着薄怒：“你还真敢说！”
“是我敢说, 还是县委的人不敢听？陈县长, 还请您听听老百姓的心声。”
宋孜可不怕得罪陈县长, 实际上她也不能确定自己说的全对，但她是个光杆司令, 反正说得不对, 县长也不能拿她如何吧？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啊,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些年, 农民们辛辛苦苦开垦的果林，辛辛苦苦浇灌的柿子树，不但没给大家带来收益、浪费人力物力, 没有上面指示还不能砍掉种别的，这难道不是没有达到扶贫的目的，反而让大家……”
“住口！”陈县长下意识看了门一眼，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才放心了一些，“你这些话可不要到处乱说。”
宋云也被吓呆了，她还真没想到妹妹这么敢说，这么直白，她连忙拉住宋孜，自己站到了她面前。
“对不起陈县长，我妹妹口无遮拦，但是、但是我们得日子真的好苦啊……我们现在种不了别的果树，每年都只能靠地里的庄稼吃饭，靠山不能吃山，日子怎么能好过呢？”
说着，她哭了起来。
宋孜完全没料到，宋云还能来这一手，估计是看她把陈县长气狠了，找补不回来，想为她分担一点？
宋云的语气可比她真诚多了、可怜多了。
宋孜忍不住想为她点赞。
陈县长对宋孜的直戳痛点，当然会有怒气，可是一个老百姓可怜的哭诉 ，他却没法发火。
“罢了罢了，你们刚刚不是说你有办法挽回亏损吗，先说说看，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资格说这么些狂妄的话？”
宋孜拿出几页纸和柿饼，放到陈县长的办公桌上。
“陈县长，这是我们带来的柿饼制作方法、柿饼的药用功效、粗略的生产计划，以及柿饼的样品。还请您细看和品尝一下。”
纸质资料是她刚刚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匆匆准备的。
陈县长只扫了一眼，“这就是你的办法？”
“对，陈县长，现在正是柿子成熟的时节，咱们半个县城都种满了品种优良的柿子树，但柿子作为水果，在市场上恨不受欢迎，也经不起长途运输和保存。”
“可作为柿饼就不一样了，它不但好吃，有药用价值，还易于保存，一时卖不出去不要紧，我们有一整年的时间。”
“再者，雕岭县一直没有什么产品是能够走出县城，走向全国的，可只要把这柿饼包装一下，当成咱们的特产销售，打出名声，对您必定是一项光辉的业绩。”
“陈县长，放着漫山遍野的财富不去管它，从别的地方着手提业绩，岂不是暴殄天物、舍近求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陈县长在思考，他显然已经动了心思，但他却不愿意承认，只沉着一张脸。
“无论如何，这么多每年烂在山上的柿子树，都是县里避而不谈也不能绕过的大问题，不如变废为宝？如果陈县长觉得柿饼不可行，我还有个主意可以献给您。”
“什么？”陈县长挑眉，却垂着眼皮，遮住发亮的眼神。
“嫁接，我们那里的知青懂得嫁接技术，可以嫁接别的果树枝条。”
陈县长悄悄倒吸了一口气，又道：“好大的口气啊，嫁接技术农业局都没有研究成熟，你们就敢说懂了？”
但其实他竖着耳朵，等着宋孜再说的更多点呢。
不料宋孜遗憾地叹了口气：“唔……我们今天就是献计策来的，没想到陈县长不认可。3分钟早就过去了，那我们就不打扰陈县长办公了，先走了。”
陈县长：“？？？”
陈县长：“等等，你就说完了？”
宋孜已经走到门边，“对啊。”
陈县长吸气呼气，“你跑来说了那么多，具体的计划和可行性分析什么的都没做吗？”
宋孜：“这些不是县委该做的事情吗？我只是个没文化的小农民啊！”
陈县长：“……”
就这嘴皮子利索的，成语一个一个用，你说你是没文化的农民，我信你个鬼啊？！
“告辞啦，我们还要去供销社送柿饼呢。”
宋孜拉开门，走出去又回头。
“对了陈县长，提醒您一句，机不可失哦，柿子树已经熟了一半了，再有半个月，又要全都熟透烂在山上了。做柿饼的柿子过熟是做不成柿饼的，只能做柿子醋了。”
陈县长：“……站住！留一下联系方式！”
这气势汹汹的！
宋云拉着二妹就要溜，留下联系方式，被报复怎么办？
但宋孜却还真站住了，“哦好的。”
她给秘书留了联系的方式，才带着宋云去找赵桂芳。
赵桂芳见宋孜表情轻松，还以为事情有眉目，“怎么样，县长愿意帮忙给想法子卖柿饼了？”
宋云扶额，“她哪里是去说这个事情的啊……”
话没说完，却被宋孜扯了一把，宋云生生打住话头，听见宋孜说：“县长没同意，咱们自己去供销社碰碰运气吧？”
“唉……”赵桂芳遗憾地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好在柿饼是能放一段时间的，不用像水果一样得早早卖出去。”
几人又往县里的供销社去，找到采购员，听说是妇联支持的，人家倒是愿意试卖，但如果卖不出去，也是要退货的。
最终先放了50斤在这里，只签了个字据，说明收购价5毛钱一斤，未付款，就让她们回去了。
跑了一天，带出去180斤的柿饼，又带回来100斤，只拿回了9块钱。
卢红花和卢秀芝不免是失望的，这……没法跟大队里交代了啊。
众人往村里赶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快到村里时，卢秀芝带头停下来，问大家：“回去怎么说？”
她们不知道，宋孜离开后，陈县长立刻看了她写的材料。
柿饼的制作方法和功效都很详尽，后面的全县推广计划虽然粗糙了一些，但陈县长一琢磨，按照做柿饼的工序，确实无需建厂无需组建什么团队，只要让农民去学技术，大家就能在家做，是不需要多详尽的计划。
难就难在销售。
他看过前县长留下的资料，知道当年的柿子也是败在销售这一块。
柿子树其实全国到处都有，但是在水果中很不讨喜，口感滞涩，空腹吃了还会得胃结石，所以虽然是统购统销，有销售渠道，但价格却低到难以接受，都不足以抵消各种人工和运输成本。
所以，之后县里宁愿柿子烂在树上，也不再去收了。
也不是没人提出要该种别的经济果树，但有了这次失败的经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又是一个吃力不讨好还亏本的项目，干脆就不去管它们了。
陈县长试了一块宋孜的柿饼，顿时被那口感和滋味给惊艳到了。
这个是绝对比柿子好卖的，毋庸置疑！
而且小姑娘有句话说对了，这做好了就是现成的业绩啊！
柿子已经有了，制作的成本不大，就是人工和技术。
陈县长立刻叫来秘书，让他去喊自己几个信得过的下属，让他们来办公室尝柿饼。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大家吃，每个人吃了都是赞不绝口。
陈县长说了柿饼的一些功效，又问：“如果这个在供销社卖一块钱一斤，你们买吗？”
“买啊，干嘛不买？一斤水果好几块钱，还没这么甜呢。我媳妇就不喜欢吃脆脆的，喜欢吃这种软糯的。”
有心思灵活的已经想得很多了，“这是哪来的？我去过不少地方，还没见过别的地方卖这个呢，要是咱们也能做就好了。”
有人答：“我倒是吃过，在京城那边，物以稀为贵，当时好像五、六块一斤呢。”
“这么贵啊？！陈县长，是你家里寄来的？您可真大方，还请我们吃。”
陈县长呼出一口气，“不是，这是咱们县的农民做出来的。”
众人纷纷吃惊。
“诶？这么多年了，我怎么都没见过有人做啊？”
陈县长：“说是一个知青教的，今年才会做的。”
大家更惊讶了，“啧，知青还真有这本事啊？”
“县长，那你叫我们进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陈县长笑了，把宋孜写的东西递出去，“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
才走到林家村的村口，宋孜一行人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大队长和卢支书。
见到她们没有早上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牛车上还有柿饼，两人也猜到了一些。
林大队长也不问情况了，就对卢红花说：“媳妇，饿了吧，赶紧回家吃饭吧，孩子都饿了。”
卢红花撇撇嘴，委屈巴巴：“你干嘛不问，不是盼着我给你端洗脚水吗？”
林队长也委屈：“哪有？这可是太冤枉我了！”
卢支书也帮忙说好话，“对对对，他只是担心起风了，你在外面冷到了。”
卢红花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也不高兴。
宋孜倒是淡定：“你们不问我们也要说的，今天不是很顺利，只卖出去80斤，并且只拿回9块钱，有50斤要是卖不出去，还是要退货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