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男寡女
-第十八章-
许烬：？
孤男寡女，共处一排，后面还躺着四个昏睡不醒的猪队友。
以为要聊点刺激的醒醒神，他情史都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准备好了，结果苏河要跟他聊案情？
许烬过往总觉得她懒散，工作态度不积极，下班头一个打卡狂溜，这回真让人大开眼界，恨不得给她颁一个沪市公安年度十大标兵的锦旗。
他咳了咳嗓子确认：“真要聊案子？”
苏河笃定，两手交叉放在交攀的双膝之上，一副谦卑好学的姿态望着许烬：“嗯，想跟着许队学习学习。”
“行。”
她看许烬一乐，心里忍不住赞叹起黄烟教的国内职场做人技巧，真是百试百灵。
他一手扒着方向盘，大衣领子敞开，车窗降下一点缝吹风醒神：“三点。”
“一，被害人生前曾试图强迫凶手进行性行为：许光耀腰间系着的皮带明显松垮，洞眼扎的并不是磨损程度最高的那几个，大概率是案发后凶手处理现场时给他系上的。另外，他身体双膝呈跪姿躺在地上，身上伤口集中在左侧，且刀口斜向上，最有可能的姿势是凶手被他摁在地上企图侵犯时，拿起碎玻璃反抗形成的。”许烬空出右手，划在空中做了个刺入的手势，而后调侃：“当然，也不排除他在进行□□时突然有人闯入，但门窗并没有破坏痕迹，正常人也不会脱了裤子给人开门。”
许烬嘴里虽说着浑话，面色却少有的正经：“其次，是熟人作案，许光耀家里被翻乱、财产丢失只是凶手想伪造入室抢劫而误杀的幌子。从现场就能够看出来，他家里被翻乱的只有抽屉和书桌、衣柜等藏有贵重物品或现金的位置，如果真的是入室抢劫，劫匪从哪儿提前知道他家存折在哪儿去。”
“另外有一点，他卧室里衣柜上的衣服少了一半，虽然剩下的都被刻意均匀分布开，但是和其他柜子的衣服相比，放置的太过稀松。凶手很有可能跟他有过亲密关系，杀人后带上自己的衣服匆忙逃走。”
女的，情人，忍受不了许光耀的暴力倾向和性虐待而失手杀人？
苏河听着许烬所描述，下意识在心里画了个模子。
她好像理解一队那些小年轻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了。他在破案时确实很有魅力，观察仔细，逻辑缜密，几乎一眼就能将犯罪现场留下的漏洞梳理清楚。
许烬这头还喃喃说着，见苏河垂下下巴思绪飘荡，打了个响指卖关子道：“最后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是许光耀丢的东西。”
苏河抬头看他：“还有什么？”
她也跟着检查过一遍现场，并没有发现除了财物以外的遗失东西。
许烬：“胶卷。”
他眉头舒展开，似焦灼了几日的情绪都一同消散，垂手盯着倒车镜优雅的拐了个弯：“一进屋我就注意到了，许光耀家里摆着很多老式胶片机，但都修理完好，并不是摆设。我打开查看了一圈，并没放胶卷。”
苏河听他一提，忽地想起摆在他主卧里的单人冰箱，里面稀松的只放了几瓶躺着的啤酒：“那他卧室里的冰箱也是用来放胶卷的？被人换过了？”
“bingo，答对了。”许烬回答，“我检查过客厅的冰箱，大部分啤酒都放在里面。卧室的那台单人冰箱格挡狭窄，根本不适合放瓶装啤酒，只有可能是原有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临时塞进去的。”
苏河思索，她手指嵌在奶白色毛衫领上，掐出几个印子。
跟着许烬的探案节奏走，有一种全然被带入新世界探寻的快感，大脑快速旋转，逻辑链条也随着碎片的拼接逐渐清晰。苏河好像头回领略到了传统刑侦的魅力，不自觉有点兴奋。
苏河：“那他为什么要拿走胶卷？”
许烬瞥她一眼，调侃：“你那犯罪心理不能推一推？”
苏河：“……”
她那是心理侧写，是根据罪犯的行为痕迹来推测判断的，又不真是住在罪犯脑子里的蛔虫。
许烬见好就收，也不继续闹她：“她拿走胶卷，是因为里面有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但并没有拿走相机。我推测是因为许光耀平时爱好摄影，邻里街坊都知道，所以刻意拿走相机反而会引起怀疑。”
所以…呢…？
凶手拿走胶卷肯定会第一时间销毁，所以即使他们推测出来这个方向，也没办法往下继续进行侦查。
苏河懂了，但没完全懂。
许烬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头顶，笑意盎然：“是不是傻？”
“他爱好摄影，但是现在玩胶卷的很稀少，许光耀并不富裕，不会把钱花费在托人冲洗照片上。而且他家里并没有悬挂任何照片，也就是说——”
许烬拉长尾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他的暗房，里面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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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警局大楼仍旧灯火通明。
一队照往常在开例会，昏白灯火打在银幕上翻出圈圈斑斓，底下是层层攒动的小脑袋瓜，卫泽岩最为明显，顶着青茬的椭圆球一个劲往前探，恨不得一头栽进银幕中。
他带头鼓掌，满脸沉醉的折服于许烬的案情分析，底下的队员也逐个拍手，萎靡不振的气氛逐渐变得欢愉。
破案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将人一度置于距真相仅一步之遥的突破口，而后狠狠摔下。
还好还好，还有他许队这尊大佛给撑着，不至于摔他们个血肉横飞。
徐局坐在最前排，托了托眼镜，也赞许的给了许烬一个眼神：“小许确实分析的不错，也给案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大家都学习学习啊。”
底下鼓掌的一队队员更沸腾了，要知道老徐可是出了名的冷面挑子，能让他做出认可的人，许烬可是头一份。
“小苏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徐局扭身，抛了个眼神给坐在最后排划水的苏河。这人是他亲自挑进来的，他一方面也想试试她的能力，二来如果人真有简历上说的那么玄乎，也就顺便着帮她立威风了。
徐局不动声色的施压：“也让底下小孩看看犯罪心理学的魅力，开开眼。”
底下乌压压一片沉了声，眼神跟着齐刷刷扭向苏河。
卫泽岩率先开了口，缓了缓气氛：“别啊徐局，你也不是不知道咱许队的能力，这话都给他说尽了，人苏顾问也没的说了啊。”
他没太接触过苏河，但估计着也是和上次划水的法医顾问差不多，这徐局明摆着是要给人家使个绊子啊。卫泽岩从桌子底下踹了踹许烬的腿，后者瞪他一眼，也没吱声。
得，无情的男人。
卫泽岩甩了个“我尽力了”的眼神给苏河。
“许队确实说的很精彩。”苏河捋了捋奶白毛衫上的皱纹起身，她两天没回家了，衣衫上沾了些许汗渍和食物交织的味道，只想搞快点回去冲个澡。
她接过卫泽岩眼神，微微垂首以示感激，而后拿起笔记本，径直走过许烬站在最前排：“不过，我有两个点想要补充。”
苏河左手撑着会议室桌子，右手夹了根钢笔，侧身指向大屏幕上投映的案发现场：“第一，这起案子是双人作案。”
她结论一出，底下乌压压一片的小警员跟炸了锅似的，小声的交头讨论，徐局也蹙起眉头。
“我们从现场可以看到两个凶手的痕迹。第一人，也就是主犯，它身上有两个显著特征：冲动以及和被害者之间的情感纠葛。”苏河解释道：“如刚刚许队所讲，凶手的确是在被侵犯的情况下防卫过当，失手杀死被害人。但我们可以看到，被害者的左侧身体上十几道大小不一斜向上的伤口普遍很浅，除了大动脉和肺部外，其他伤口均不具备致死性，更像是一种警示和自卫的恐慌。”
她屈直手臂，一下一下轻敲在显示面板：“所以我们可以判断，主犯和被害人之间存在情感纠葛，即使是面临被侵害，它也并不打算至被害人于死地。而它犯案后匆匆逃走，甚至甲片落下都没有发现，也能看出主犯身上的冲动特征。”
苏河一顿，回过头扫视会议室，警员们亮着眼睛出神的盯住屏幕看，连许烬都不自觉身体前倾。
挺好，唬住了。
她继续道：“第二人，从犯，在主犯杀人后返回案发现场，帮主犯处理杀人痕迹，它的行为特征是冷静以及对受害者的憎恨。”她轻击屏幕，幻灯片换上许光耀伤口前的放大照片：“受害者被发现时，胸口正前方插着玻璃碎片，但经法医鉴定，这块碎片与造成左侧十几处伤口的凶器形状并不吻合，且此处为死后伤，所以我断定是第二人所致。”
“为什么不能是受害人重返现场，又补了一刀呢。”林佳言问道，她吐吐舌头，一面虚心好学的模样：“也有可能性嘛。”
苏河点了点头，她说起本家所学时总是情绪激扬，连眉眼都染上几分笑意：“因为这处伤口所反映的行为特征与死前伤完全相悖。死者胸前的伤口深度有近五公分，几乎没入整块玻璃碎片，是用尽全力扎入的，这是死前伤所不具备的特征，代表了对受害人深深的恨意。”
“由此，我笃定是双人作案。”
林佳言情不自禁，嘴嘟成o形发出了单音节。
苏河继续做出推断：“另外，犯罪现场的处理与掩盖工作也是从犯完成的。它心思缜密，遇事沉着，换走了带有主犯指纹的玻璃碎片，重新制造伤口伪造凶器，并且假装盗取财物，制造入室抢劫的假象。”
“第二点，主犯和从犯之间应该是情侣或其他亲密关系。”
她说话时候，底下几位年轻警员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开始逐字逐句记下。徐局单手摸索下巴，也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犯罪心理学的引入确实大大拓宽了他们的侦查思路，如若能和警局传统的刑侦探案巧妙结合，将来一定大有所为。
台上的女人吐字轻快，音色清晰却柔和的落到人耳根中，连同字句都直抵人心：“协同作案者之间通常存在三种关系：利益、情感、共同目标。这宗案子是主犯过失杀人，从犯协同处理，并不存在谋杀、财杀等可能性，因此出于情感纠葛的协同作案最为合理。”
苏河俯身，拢着毛衫领子微微鞠躬，穿过椅背回到最角落。
会议室中响起一片雷鸣掌声。
卫泽岩大为震撼，扯着许烬的衣角疯狂摇摆，为什么会有人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
许烬扯着笑意，视线跟随苏河走回座位，随即仰着手重重拍了几下。
小姑奶奶，有点意思。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徐局跟着鼓掌，眼神颇为欣赏，他大手一挥：“行了，散会，都收拾收拾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他伸手拍了拍许烬肩膀：“许烬，小苏，你们俩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