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窜逃
连恺之的手机是在踏上回程时响起来的。
原定的计划顺利完成，知名度到底摆在那里，在见到马小俊姐弟后，他没再探望太多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他特地备注的“女朋友”三个字时，他还没察觉风雨欲来的可怕，只是露出笑颜，还一边感慨着她把时间卡得如此完美，怀着轻快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方便说话吗？”
还沉浸在好心情中，所以他并未发觉他此时声音格外低沉，只是和往常一样，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今天有把手机给过别人吗？”她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
“出什么事了？”他这才发现了不妥之处，心下一沉。
“我们的事情，被曝光了。”季心诺深吸口气，才将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消息说了出来，“微信聊天记录，现在在网上挂着。”
连恺之打开微博，看到的聊天截图已经传得全网都是，完全坐实了恋爱关系。
微博热搜上关于这件事讨论度已经爆炸，他的恋情引起了热议，唯有他这个当事人后知后觉。
他和媒体的关系一向不睦，所以狗仔并不会在得到爆料后，先压下新闻，收一笔封口费，而是被直接曝光，赚取关注度。
虽然这个转折来得让人发蒙，但他脑筋飞速运转后，已是大致猜到事情的原委，定是刚才在病房里一时疏忽，被那两姐弟钻了空子。
想来季心诺那里情况更糟，他只能冲电话那头的女友留下一句：“你等我，我来找你。”
驾车的张亮平听到电话挂断后，立刻改道去桃子网大厦。
他对连恺之成立工作室后一直没有成立专业的公关团队隐隐担忧，如今果然被钻了空子，他也心急如焚。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在做事后诸葛亮，指责什么，只能吸取教训，及时止损：“这件事以后，不能再这么忽视公关团队了，否则我们会很被动。”
“都听你的。”连恺之先前才像东郭先生那样，被揣在自己怀里的毒舌咬了一口，这会儿自是痛定思痛，要好好吸取教训。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季心诺的确处在水深火热中。
幸亏还有个“主任”的头衔，让她能借着偌大的办公室，暂时挡去八卦的眼神，但她知道，她根本无处可逃。
陈莹和吴冰接连发了十几条信息过来询问，公司的员工们想必也全都知道，记者们只怕已是倾巢出动，围堵在桃子网办公楼下。
她办公时并不会让连恺之找来的保镖随行，这个架势恐怕也根本拦不住人，她刷着手机，只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热搜也越多越多。
十几个热搜齐齐挂在榜上，甚至连“与乐同行”节目都跟着蹭到热度。
“弄了半天，连恺之的对象是季心诺啊，挺好的，祝福。”
“怪不得之前连恺之连上了两次《与乐同行》，原来是对主持人有意思啊。”
“我错过了什么，我要再去看两遍那几期节目。”
到此时为止，两个没有负面新闻的人，即使相距甚远，却也还是祝福的声音为主，偶尔夹杂着一些铁杆粉丝们脱粉的心碎声。
“以前没公开对象，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彻底无了。”
“啊，我的男神，我感觉又失恋了一次，心碎一地。”
“再见了，我的爱，下一个更乖。”
明星的光环对很多普通粉丝而言，就像是乙女游戏和少女漫画一样，即使重复着老掉牙的套路，也依然有人为之沉迷，如痴如醉。
没有曝光，没有在明面上秀恩爱，那么他还是自己理想中的完美男友，否则为他投入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统统成了泡影。
用粉圈很流行的通俗语来说就是：“我给你打榜投钱，不是让你给嫂子买包的。”
从午后挨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季心诺听着外面同事陆续下班的声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人却还是窝在办公室里，没敢走出半步。
就这样发着呆过了许久，本来没有动静的外面，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十分急促，倒是有了比恐怖片还可怕的效果。
季心诺正思忖着记者莫不是胆大到这种程度，都敢堵到她办公室前面来，而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暂时安放下来，悄悄敞开门缝，只见陈莹披着衣服，把头包得严严实实，像极了做贼踩点。
“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季心诺被陈莹的穿着打扮惊到。
陈莹快速挤进门：“可不得了，我刚去看了一圈，好家伙你们这层的卫生间都蹲着记者，肯定是找了内部的人放进来的。”
“太久没瓜了，娱记也该冲kpi了。”季心诺苦笑道。
“我带了点的给你。”陈莹从怀里拿出一个三角饭团，转眼间又是愁眉苦脸，“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办公室吧？”
“他让我在这里等，我就等着。”事发之后，季心诺从最初的惊愕，转换到大脑一片空白的迷茫，最终变成现在的云淡风景。
纸包不住火，反正迟早会有这一天，倒不如养精蓄锐，想想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她撕开饭团的塑料膜包装，打算先垫垫肚子。
陈莹气得拍桌子：“连恺之怎么回事，不撤热搜，也不发声明，这都挂了多久了。”
“没用的，截图都传开了，截屏存证谁不会。”季心诺总觉得此事背后还有推手，“就算告也只能说是侵犯隐私，隔靴搔痒而已，策划的人肯定有备而来。”
吃了个饭团勉强恢复点精力，门外又是一阵响动，轰隆轰隆参差不齐，与其说是敲门，倒更像恐怖片里闻到了人味的僵尸，就要将这间办公室包围。
“不好，他们肯定一直在留意我这里的动向，把你当成记者了。”季心诺马上意识到，放了陈莹进来，反倒闹了个乌龙。
外头的砸门声越来越重，连带门锁渐渐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显然快要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拍打。
“这是要硬闯吗？”陈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面色发白，后退几步。
季心诺连忙搬动办公室里能挪动的椅子沙发，抵住了门，而后拨通安保的电话，暗自祈祷在安保人员到来前，能多抵挡一阵。
但外面的声浪，却一阵高过一阵。
“季主持，你在接受采访吗？”
“季主持，我们想请您回答几个问题？”
“季主持，你也算是同行，行行好，爆点料给我们，让我们早点回去交差吧。”
“我现在不想接受采访，各位请先回吧。”当务之急，是把这群比苍蝇还粘人的人打发走，否则还会连累好心来送饭的陈莹，季心诺自是一口回绝。
只是传媒圈盘根错杂，她又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决绝，这种程度，远远吓不退人。
这些人不退反进，手掌砸在们班上，硬生生拍出锤子抡打的势头，季心诺只能给陈莹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一起堵门。
但到底寡不敌众，两个女生铆足了劲，也只多支撑几十秒钟，还没等到安保来处理纷争，门锁就发出断裂的声响。
约莫十几个记者，争先恐后透过门缝，拿出录音视频和拍照工具来，生怕错过季心诺的一举一动。
就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季心诺忽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力拨开人群，瞬间抵在门前。
“不怕丢饭碗的话，就把你们的记者证都亮出来，我保留追责的权利。”连恺之从未如此冷漠过，仅凭一句厉声呼和，就平息在场所有的喧嚣。
记者们从他身上碰过不少钉子，这次才从女方身上下手，没想到男方本人自己送上门来，于是被围攻的目标，转头就成了他。
“两位什么时候交往的？”
“连恺之先生，你上《与乐同行》是为了追求季心诺吗？”
“截图是怎么流出来的？是两位想公开而进行的炒作吗？”
问题铺天盖地抛了过来，交错的言语杂乱无章，仿佛凭空就要在空气里炸开。
“不会回应。”连恺之撂着狠话，又一次和记者们正面对峙，“如果再被我看见你们骚扰她，不要怪我不客气。”
记者们大抵从没受到过这种威胁，一时间集体失声。
但他们定是相信连恺之能说到做到，先前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不约而同闭得严严实实。
迟来的安保人员中，肯定又有工作疏忽的人，闹出了如此事端，生怕连累自己的饭碗，这会儿全都面色铁青地大喊着：“别在办公室前面闹事，全都出去。”
记者们面面相觑。
大多数人不想错过独家消息，心有不甘，但眼见大势已去，只能渐渐散去。
安保人员知道给人开后弄出岔子，平息事态后，陪着笑脸：“季主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得给我们哥几个留点面子。”
“帮我联系物业，来把门锁修了。”季心诺还想多留一点体面，但也要给这些人一点教训，刻意板起脸，“下不为例。”
“应该的，应该的。”安保人员得到免死金牌后，连连应和，“有什么需要的话，您随时找我们。”
“谢天谢地，这群人可算是走了。”陈莹仿佛经历第三次世界大战，浑身都失了力气，瘫软着找了把椅子坐下。
造成这个局面，她多少也有责任，赶紧催促道：“你们两个快走吧，公司里这帮记者是走了，就怕一会儿，蹲在公司外面的守不住了。”
“那你怎么办？”季心诺还是放不下好友。
“我又没和天王谈恋爱，怕什么。”陈莹捶了捶还发酸的肩膀，“不过刚才这一出，是有点了累了，一会儿叫干斯人帮我跑腿买点吃的。”
季心诺正欲叮嘱两句，让她千万小心做事，却是换来一个鬼脸和一顿推：“哎呀，别说了，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到了楼下，记者们果然潜藏在四处，虽然没有露面，但每往前多走一步，就能感到镜头多拍到一分他们的模样。
怪不得娱记的另一个称呼是狗仔，追踪能力和狗不相上下，牛皮糖一样根本甩不掉。
即使他们一路上把车开得快要起飞，也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大路小路上兜圈，开得久了，竟是有种天大之大，无处可去的无力感，才回了连恺之的那栋别墅。
如此一来，季心诺虽不用坦白谢冲骚扰的事，但也可以坦白向吴冰告知，自己正在连恺之地方借住一事，索性等到事态平息再回去。
“我知道是谁做的。”连恺之说起这件事来，表情泛着苦涩，“是我疏忽了。”
季心诺大致猜到几分，并没揪着幕后黑手不放，只是安慰他道：“这样也好，反正你早就通过实习期了，名分也该给你了。”
经过晚上那一出闹剧之后，她反倒无所畏惧，说话尽可能轻快起来。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大的事情都有两个人扛。
可连恺之到底有些不忿，他没想到那对姐弟，孩子也好，大人也好，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践踏他的一片赤诚。
他把今天探望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听人说过，有用指模弄到指纹的技术，很多公司员工为了考勤费都这样做，他们肯定就利用了这一点。”
难怪马小俊会拿出那样一副画来，难怪马丽娜明知他对她充满厌恶，也要故意做肢体动作，就是为了拿到手机，截图发送。
所有细节汇集起来，就串成今晚这场大戏。
他随即看了看手掌，想到自己亲手按下的那个手印，却成了伤害自己身边人的利器，实在很不甘心。
偏偏马小俊的病和身世都真切存在，他再如何失望，也不可能狠下心来，采取过激手段。
断了医疗援助？稍稍用点手段，让马丽娜丢了工作？直接起诉，或者下作一点，悄悄散布两人的信息，引导粉丝人肉？
一切在生命面前都微不足道。
而耍手段，玩心眼，也是他最嗤之以鼻的事情。
“你手下留情是对的。”季心诺不忍看他自我折磨，“虽然听起来很圣母，但我不想你因为别人的坏，惩罚自己。”
她欣赏他即使在这时，也没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一点善，依偎在他怀中，笑道：“这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连恺之自事情爆出后，一直在悬崖边徘徊的心，终是缓缓落到平地。
起码他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