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三月，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没大亮，初升的朝阳给大地铺上一层柔暖的金黄。
因为是周末，上班汪都在酣睡中，街道上行人寥寥。
斑马线上，行人绿灯亮起。近三十米的斑马线，绿灯时间三十秒，对年轻人来说足够，对老年人来说有些捉襟见肘。
一个头发花白老妇人走到一半，见绿灯时间所剩无几，慌忙跑了起来。跑过三分之二，眼看红灯即将亮起，脸上一急，脚下踉跄不稳，摔倒在地。
“哎哟！”一声痛呼，周围的人霎时躲得老远，看着坐在地上的老人，默默拿出了手机拍照。
不是冷漠，只是扶不起。
红灯亮起，眼看对面的车疾驰过来，老妇人脸上露出惊恐。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闪电般从路边跑来，一把抱起老人，几个跨步跑过斑马线，停在人行道上。
身后，汽车呼啸而过。
行人见没了危险，朝白色身影投去一个“祝君好运”的眼神，很快散去。
白色身影将老人放在街边椅子上，温声问道：“婆婆，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老妇人一脸痛苦，指着膝盖的地方。白色身影蹲下，替她小心检查。确定只是破了点皮，似乎没有伤到骨头，松了口气。
“婆婆，我送你去医院，还是做个详细的检查为好。”
这么一会儿，老妇人已经稍稍缓过来。看着蹲在身前异常好看的年轻人，一身白色运动衣干净清爽，脸上颈上透着薄汗，看样子刚才似乎是在晨跑。
老妇人笑道：“年轻人，你就不怕我是碰瓷讹你？”
萧默轻轻笑道：“没事儿，刚好最近赚了一些钱，付得起。我送您去医院吧。”
老妇人呵呵笑了：“不用不用，就是擦破点儿皮，一会儿让我孙女给上点药就是了。谢谢你了，热心的年轻人。”
说着，她抬头看向远处，浑浊的眼睛骤亮：“我孙女来了。”
萧默回头，看到远处一个双肩背包的女生朝这边走来，白衬衫牛仔裤，丸子头，脸上黑框眼镜遮了半张脸。
萧默看了一眼即收回了目光：“婆婆，真的不用送您去医院？”
“不用不用。”
萧默点头：“那您以后小心些，过马路别急。”
谢薇过来的时候，见奶奶盯着一个少年的背影一动不动，笑道：“奶奶，您看什么呢？”
老人回头，笑呵呵道：“看帅哥啊，比我们养老院里那些老头子好看多了。”
谢薇好笑，坐到老人身边，揽着她的胳膊：“奶奶，您这么说，可要伤了那些爷爷们的心了。”
谢薇奶奶嗔了她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转头又看着萧默的背影，脸上有些疑惑：“我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等红绿灯的萧默回头。
看清那张脸时，谢薇微讶，提醒老人：“奶奶，您想想我上周末陪您看的那部电视剧，您一直念叨那个。”
谢奶奶豁然想起：“哎呀，他不就是电视剧里那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周子书嘛，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痛得“嘶”地一声，倒吸一口气。
谢薇急道：“奶奶，你怎么了？”
谢奶奶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跌了一下，破了点儿皮，是那个周子书救了我。”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谢薇检查了奶奶的伤口，确定只是小伤，感激看向萧默的方向。见他已经走过斑马线继续跑步，很快转过街道尽头，止了追上去感激的想法。
她回头对奶奶认真撒娇道：“奶奶，下次您别来接我了，就在养老院门口等我就好了。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呀？”
“好好好，下次啊，我就在门口等你。”
谢薇扶着奶奶朝养老院走去，边走边聊。
谢奶奶拍了拍她放在胳膊上的手：“薇薇啊，前几天楼上张老头跑来跟我炫耀，说他孙子找到女朋友了，那个得意哟，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带给孙女婿回来气气他啊？”
谢薇双眸微睁：“奶奶，张爷爷的孙子三十五岁了。我才二十三岁啊，您就要催婚了？”
谢奶奶瞪她：“我哪有催婚，我是怕你因为你爸妈的事情，不相信爱情了。这世上，你爸那样的渣男还是少数。”
谢薇听奶奶这么说儿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谢薇的爸爸是渣男，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那种渣。年轻的时候，背着老婆找小三，有钱不给孩子治病，去给小三买首饰。谢薇不到一岁差点就因为一场高烧没了。被谢奶奶知道后，把儿子赶出家门，留下了儿媳妇和孙女。
谢薇妈妈跟她爸爸离婚后，谢奶奶就把谢薇妈妈当亲生女儿养，还积极张罗着再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们母女。
谢薇妈妈担心女儿好小，被欺负，就没同意。在谢薇九岁那年，得病去世了，之后一直是祖孙俩相依为命。
谢薇靠在奶奶肩上，问道：“奶奶，爱情到底是什么呢？昨天编辑说我的小说没有爱情，可是，读者都说我的男女主很甜啊。”
谢奶奶摸了摸她的头：“要自己去经历才明白，你啊，别老天天宅在家里写你的小说。你不出去看看，怎么会知道。”
谢薇噘嘴：“那是我的工作嘛。”
“那就换个工作，咱家现在又饿不死了。”
祖孙俩聊着，走到了养老院门口，远远看到好几个老爷爷在门口徘徊。
谢薇对着谢奶奶挑了挑眉：“奶奶，人比上次多咯，您更受欢迎咯。”
谢奶奶脸微红，嗔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谢薇做了个鬼脸，笑了。
在养老院陪了奶奶一天，谢薇天黑才回到家。三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
谢薇直接进了书房，取下背包，把电脑取出来，放在书桌上。趁着电脑启动的时间，收拾换了衣服，倒了杯热水，回到电脑前。
打开大纲，打开文档，一气喝成。
按照大纲写完一章，检查存稿，谢薇才登录扣扣，作者群，读者群，十分热闹。
回复完作者群里询问她的信息，谢薇又打开读者群。上千条记录，周末的读者们真是热情啊。
随手往上滑，在看到几张照片时，停住了。
照片上的人看着眼熟，她今天刚见过，谢奶奶口中喊周子书的那个人。
最近出了一部古装破案剧《惊天神探》里，周子书是一个戏份很少的受害者，出场即死亡。六十集的电视剧，他在别人的回忆里加起来出现了六十秒。在沉冤昭雪后，导演给他安排了一个治愈系笑容。就是那抹笑容，吸引了不少观众，谢奶奶就很喜欢他。用奶奶的话说，当她看到周子书笑的时候，跟楼上张老头置的气瞬间就散了。
谢薇没想到，连她的读者群里，竟然都有那人的粉丝，还不少。
她随意看了几人的聊天。
【啊啊啊，默默天使真的太帅了，添颜。】
【一起添！】
【没想到，默默天使竟然是个模特儿呢。他以后会不会不演电视了呀，要是看不到这张脸，我会哭的。】
【呜呜呜，不要啊。】
……
下面一群大哭表情刷屏，直到一人打断了众人。
【不会的，绝对内幕消息，他换经纪人了。新经纪人比之前那个靠谱得多，会安排他走演员路线。】
【是的，他还应邀参加了《欢喜大玩家》，以他的演技和现在的热度，应该可以争取新的角色。】
【真的假的，默默能参加《欢喜大玩家》？他只是不重要的配角啊。】
【是真的，我闺蜜去了现场，说默默男友力爆棚。全程不争不抢，在游戏的时候，有女艺人从平衡杠上掉下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有躲开的，只有默默冲上去救了她，现场好多观众都被他圈粉了。】
【哇，哪一期，我要看我要看！】
【你们这么喜欢他，可以去应聘他的助理啊。】
【默默要招助理？他之前没有吗？】
【嗯，换了经纪人才准备招的。自家姐妹才告诉你们，觉得自己合适的可以去试试啊。】把招聘信息发到了群里。
谢薇看着那个招聘信息，眼中闪过今天看到那人回过头来时的惊鸿一瞥，思索十秒，把招聘信息存了下来。
三天后，谢薇来到天际娱乐，按照箭头指示，找到招聘处，被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吓了一跳。
长长的楼道里，挤满了人，几乎都是女生，还都是漂亮的女生，偶尔一两个男生真正是万花丛中一点绿。
女生们画着精致的妆，楼道里充斥着香水的味道。谢薇看了门口的指示牌三次，才确定自己到的确实是助理招聘处，而非选美现场。
谢薇一开始以为面前的人都是跟她面试同一个工作的，正感慨原来那人这么火，走近才知道，原来，最近公司招了不少新艺人，正好统一招聘助理，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盛况。
谢薇千辛万苦，被推搡了不知多少次，脚上又被踩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成功找到了自己面试的地方。
相比其它面试室外人山人海的样子，这里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门口只坐了十来个人，连准备的椅子都没有坐满。
谢薇走过去，几人看到她，没有对手的敌意，反而带着笑意跟她点头，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谢薇回礼，准备坐到队伍最末尾，却被人叫住。
“前面穿白衬衫的小姐姐。”
谢薇闻声看去，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人从旁边人堆里朝她走来，边走边上下打量她，那眼神，像评价一件货物。
她走到谢薇面前，歪头朝面试室看了一眼，又扫过冷清的过道，脸上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面对谢薇时，像失散多年的好友。
“小姐姐，我劝你，还是选其他人的好。找助理工作啊，这位是最糟糕的选择。”
“为什么？”谢薇疑惑。
那人小声凑近谢薇耳边：“小姐姐，我看你亲切，才好心告诉你的。这家啊，人不行，就一个只会凹造型的男模，没实力，还没后台，脾气还不好。在娱乐圈混不了几天。我们家晨晨就不同了，脾气特别好。”
她指着旁边人最多的一处：“看受欢迎程度就知道人气有多高，水涨船高，当助理啊，还是要跟对人才好。”
见那人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谢薇大概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最少了，随时有人来挖墙脚啊。
她微微笑了笑：“不用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谢谢。”至少不用排很长的队。
那人热络的脸瞬间淡了下去：“你是粉丝？”
谢薇微愣，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人当她默认，鄙夷地瞅了一眼她的黑框眼镜，嗤了一声：“长成这样还学人家追星，丑人多作怪。”
看着扭着腰离开的工作人员，谢薇眨眨眼，上班比她想象的麻烦呀，要不还是算了？
正犹豫着，门口几个等着面试的女生笑着朝她围了过来，热情道：“姐妹，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们小天使一国的。”
谢薇疑惑：“小天使？”
几个女生也疑惑地问她：“你不是默默天使的粉丝？”
谢薇摇头。
几人立刻警觉，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是别家粉丝来卧底的？”
“…不是。”还有人这么无聊？
“那你为什么来面试？”
“找工作啊。”不过她现在想改变主意了。
几个女生相视一眼，眼睛一亮，脸色又变了，比刚才更热情：“不是粉丝没关系啊，来来来，我们慢慢给你讲，我们家默默真的是特别好的天使。”
不等谢薇拒绝，几人把她拉到座位上，各自取出手机，翻出萧默的资料，开始跟谢薇讲。
谢薇看着热情的几人，离开的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之前，她只知道，那个人叫萧默，是个平面模特儿，参演了一部电视剧。因为一个笑容，如了观众的眼，通过这些女生，她知道了更多。
萧默是个大学生，毕业后成了平面模特，之前一直默默无闻。这次因为电视剧里几分钟的戏份，她们关注了他，才去考古。
过去两年，在萧默没有任何粉丝的时候，娱乐圈捐款名单上，不起眼的角落都有他的名字。如果不是确定娱乐圈没有第二个叫萧默的，她们都不相信是他。毕竟，一个平面模特的收入，大概不会有多高。
认真算起来，萧默都不算娱乐圈的人，除了拍摄平面杂志，只是给知名艺人当过几次舞台背景板。
见谢薇不以为意，有女生道：“你是不是觉得，做好事不该留名？”
被看穿想法，谢薇讪讪一笑。
那个女生说了事情的经过。明星捐款有固定的通道，一般都会要求官方记录名字。萧默最开始都是默默捐款，他不出名，也没人计较。
去年罕见水灾，另一个知名艺人被黑粉扒出捐款造假，说他只匿名捐了十万，却说捐了百万，还把之前很多次的匿名捐款记录也翻了出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红黑大战，网上乌烟瘴气。
红十字会经过调查，帮其澄清，那人确实是捐款百万。而捐款十万的匿名明星，是一个叫萧默的模特儿，并给出了证据。
那位艺人因此人气暴涨，甚至还有一些他的粉丝去萧默的微博骂他蹭热度。那之后，萧默捐款就不再匿名了。
谢薇并不惊讶。从他帮奶奶就能看出来，那个萧默，挺好的。
又有女生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萧默能参演《惊天神探》，是因为导演偶然看到他拍的一套古装平面照，才让他去试镜的。
那套古装照是杂志社一个重要项目，原本请的是另一位知名男演员当模特儿。可到了拍摄那天，一切资源都已到位，那位演员却变卦了，坐地起价不说，还提了不少过分的要求。
杂志社老板气得当场就结束了合作，眼看杂志要开天窗，正好萧默在那里拍广告图。摄影师认识他，请他帮忙救场，才算是没有完全浪费了前期的准备。
谢薇疑惑：“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如果只是网上传讹，就去喜欢一个人，这样的喜欢太廉价。
刚刚说话的那个女生笑道：“因为，我就是那家杂志社老板的女儿啊。我老爸那天回来，气得饭都没吃，还把萧默夸出了花。那个项目前期准备花了很大的成本，原本萧默只是救场，没想到最后，那一期的杂志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谢薇之后，没有其他人来排队。面试速度很慢，十几个人，轮到她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拉着谢薇聊天的萧默粉丝们已经面试完离开。
谢薇犹豫着要不要放弃，但看了看时间，等了这么久，不进去试试总觉得不甘心。
于是，谢薇推开面试室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