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啾咪
“你——”
贺烈正准备问楼月西报酬是哪里来的,就见他摇晃了片刻,向一旁倒去。
“!”
“月西哥!”
远远的,有陌生人的声音传来:“咦,这门怎么是关上的?”
鬼域已散,阴差离去,等参观者推开门,又得是一阵解释。
贺烈抱着楼月西,一脚踢破窗户,从楼上翻了出去。
“哎,等等我啊——”杨芮静见贺烈跑得风快,她没有贺烈的身手,能从二楼跳出去,只好急急忙忙地从另一边门跑了。
而另一边,戎嫱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是被人推进门里的,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罪魁祸首是谁当然不用多言。
她看了看手中凝实的阴气,竟发现里面贴着一张缩小的人脸。
竟然是生魂!
若是贺烈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张缩小的人脸就是他们找寻不到的韩景和。
贺烈当然不知道,他破出鬼域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凝滞不是错觉,而是某个人伸出手将韩景和整个人捏碎。
“你为什么要伤他呢?”青年叹息一声,语调极其温柔,充满了怜惜,“我都舍不得,你怎么敢。”
他五指用力。
韩景和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最后凝实成了一颗阴珠,绝了他投胎的可能。
——
“你醒了?”
楼月西睁开眼睛的时候贺烈正坐在他床上,隔着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比起刚开始的嫌弃,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但他仍不满足。
“贺队。”楼月西颤抖起来,黑色的阴气在他皮肤下翻涌,他苍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黑色的、如蛛网般的纹路。
“啊……”他说出的话都不成音,更像是无意识的痛吟,“好冷……”
贺烈吓了一跳,他凑近楼月西,两人鼻尖相触,贺烈道:“吸阳气吧,就像上次那样。”
黑色的纹路越演越烈,楼月西疼地猛然挺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意识不清的声音,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贺烈的脖颈。
“唔——”
楼月西吻了上来。
或者更像是撕咬,将贺烈的嘴唇咬出血来。
贺烈脑中混沌了片刻,两个男人怎么能接吻?
但楼月西身上有刻骨的寒气传来。
是了,他神志不清。
嘴唇相贴也只是为了递送阳气而已。
贺烈闭上眼睛,用舌头撬开楼月西的嘴唇。
那人惊喘一声,像是被戳中弱点的小兽。
只是吸阳气而已。
贺烈催眠着自己,感觉到身下的人越来越乖顺,撕咬的力气弱下去,最后只能抱着自己发出喘息。
良久,两人分开。
楼月西的唇上还沾有贺烈的血渍,红得发艳,嘴角边还有着润泽的水光。
双眼半阖半睁,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比话本中勾引书生的妖还靡丽。
贺烈猛地起身,拉上被子将楼月西整个人掩住。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清洗嘴唇。
贺烈双手撑在洗漱台上,镜子里的男人嘴唇上有好几道血口,是被楼月西咬的,本来没那么大,是他回吻时被蹭开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
贺烈烦躁地将水拧得更大,把整个头探进水帘中。
冰凉的水打湿了头发,好像也将他热的不正常的脑子降了降温。
这是友情、同事情。
他只是看不得自己的组员那样痛苦,若是被阴气吞噬,楼月西说不定立马就会暴毙。
他还需要楼月西去泗盘给他当鬼域钥匙呢,不能让他在半路上就死了。
门外传来虚浮的脚步声,楼月西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
“贺队,刚才没有伤着你吧?”他的声音充满歉意,“我方才昏了过去,不知道体内的阴气有没有暴起伤人。”
除了歉意,贺烈没有听出他奇怪的情绪。
所以……他是不知道他自己吻了上来是吧。
贺烈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拿冷水冲了冲脸,随意地拿毛巾擦干净。
“没事。”贺烈打开门,眸色一如既往的冷静,“被我压住了。”
楼月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谢谢贺队。”
可不是被压住了吗?
贺烈看着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但若是楼月西知道自己强吻了他,表情应该不会这么轻松吧。
所以贺烈把这个归结为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贺队,我觉得身体好多了,是你给我吸了阳气吗?”楼月西问道。
贺烈口中的矿泉水差点没喷出来,他好不容易吞下,呛咳了好几下。
他有些不能直视吸阳气这几个字了。
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楼月西嘴唇上瞟。
“嘶,怎么嘴唇有点痛。”
楼月西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亲的有些丰艳的唇。
贺烈觉得自己在房间里呆不下了,他留下一句去找杨芮静就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有楼月西一个人站着。
空调将屋中的绿植吹得微微晃动。
楼月西撑着一只手的手肘,另一只手依然摸着自己的嘴唇。
手指上沾了一点血迹。
是贺烈的。
他神色着迷地将食指含入嘴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
“贺烈……嗯……”他的呼吸不太平稳,好像顶着烈日在长跑了一般。
楼月西倒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
房间里的贺烈的气味随着空调的运作而淡去,他挥手,就见空调的插座发出细微的火花。
空调终于不响了。
可是他还是十分的不满足。
他把头埋入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多亲亲我啊。”
他叹息道。
——
“哥!”杨芮静插着腰气得不行,“你竟然丢下我跑了!!!”
“你知道我被保安追了多久吗?!”
画廊上窗子的玻璃碎了一扇,不少画框也炸裂了,中间那副画还被人涂得面目全非。
原本抱着雏菊的少女从画中消失了,一朵朵象征着纯洁的雏菊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婴儿,而原本大树伫立的地方站着一个惊恐的男人。
任何美术学院的人来看,都知道他是原画作者韩景和!
杨芮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了出来,好在因为鬼域的影响,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失灵了,没人能找出他们。
“月西哥好些了吗?”她问道,楼月西方才的脸色可真是令人担心,软到在地上的女鬼都比他更有气色。
“嗯。”贺烈随意地点点头。
“哥,那个,韩景和……”杨芮静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死了啊……”
贺烈再次点头。
韩景和本已是半人半鬼,他杀了鬼胎,身上沾满业果,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杨芮静有些感慨的叹息一声:“谁能想到韩学长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他说他要的本来就是死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个女鬼是被他骗了吗?”
“女鬼也是个可怜人……哎……”杨芮静摇摇头。
因为涉及到了人命,灵异局就有人出面接手调查此事。
那张油画被彻底剥开了。
底稿就是韩景和和陈语薇,陈语薇的腹部隆起,两人看着很是恩爱。
第二个涂层则恐怖很多。
因为画纸中嵌入了人体组织的成分。
里面的皮肤和头发经鉴定,与陈语薇的dna相符合。
这也是陈语薇为什么会被束缚在画里的原因,画面中陈语薇抱着一个脸色紫红的胎儿在哭泣。
最后一层就是他们看到的抱雏菊的少女。
韩景和用深色颜料将自己原来所在的地方涂黑,改成了一棵大树,又用雏菊掩盖了原本在陈语薇手中抱着的死胎。
一共三个涂层,所以这张画的颜色才会这么失真。
经过调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浮出水面。
韩景和父亲是个落魄画家,母亲多年前就因不能忍受父亲自怨自艾、穷困潦倒而离去,他一直在村里跟着外婆长大。
他所在的村落地处偏远、路途封闭,愚昧而落后。
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外婆过世,父亲总算把他接到了城里。他开始接受良好的教育、也像父亲一样拿起了画笔。
他想在父亲最在意的地方击败他。
可问题是,他没有这个实力。
他父亲是个落魄画家,很有可能他将来也是。
后来他交了第一任女友,他们发生了关系,女友怀孕了。那时学校周边的小广告乱飞,他的自行车篓里被塞进去一张粉色的广告纸。
无痛人流。
他找去了安禾,却诧异地发现那里的医生在用五鬼运财术。
韩景和在村子里看过,不过是写了名字的纸人。而这里用的是装有胎儿遗体的标本。
那医院的人有些本事,能奴役这么多小鬼供他们驱使,但是韩景和却没那个本事,他查找各种风水资料,终于发现了一个邪招。
有他血脉的孩子,更容易被自己驱使。
第一任女友堕胎之后就和他分手了,但韩景和不在意,他终于有了第一只为他搬运财运的小鬼。
他的画被一位企业家看上,紧接着他在油画界崭露头角。
一切都是那个孩子带来的。
后来,他再次坠入爱河,和一个叫陈语薇的女孩。
女孩是隔壁学校的学生,漂亮,聪慧,温顺。
他们非常登对。
没过多久,陈语薇也怀孕了。
也许刚开始,韩景和也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否则也不会留下油画的最底稿——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孩子。
但是到了孩子五六个月时,一个很有含金量的比赛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他非常想拿到大奖,但是第一个胎儿已经无法再为他搬来更多的气运了。于是他再次动了邪念。
韩景和开始故意与陈语薇争吵、冷战、分手,陈语薇肚里的孩子月份已大,没有引产证明根本无法做手术。
在韩景和的影响下,她去了安禾医美做引产手术。
这个手术本来就有危险,陈语薇术后大出血,韩景和匆忙将她送入医院。
没想到已经晚了。
韩景和自然不敢说出安禾医院,陈语薇已死,他突然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
一个不足月的胎儿都能为他带来这么大的气运。
那么一个成年女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