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碰瓷的第二天
心底的声音被人猝不及防的说出来，秦央愣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面对面对立的人。高一些的那个半依在车门处，身形很高，侧脸立体流畅，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可是偏偏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睛，又令他整个人斯文了不少。
矮一些的那个低着头，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头染得通红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斯文”的杜席玖现在十分暴躁，对面这个红鹌鹑是他弟弟，同父同母的那种，长到这么大，只长了身子，这脑子是一点也没长。高考考了没两分，离b大分数线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低着头做什么，说话。”
杜栗棋平日里最怵他这个大哥，支支吾吾的开口：“大哥我错了。”
“还知道错？挺能耐的啊，离家出走。”他目光嫌弃的扫视了刚刚杜栗棋出来的网吧，脏乱差，冷哼一声。
“离家不到几公里的出走？呵，出息。”
杜栗棋也很委屈，他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收到银行卡被冻结的短信，出来太匆忙身上根本没带几块钱，只能跑这黑网吧里呆着，饿了好久，现在头晕眼花的。
但是他不敢反驳。
杜席玖：“最没用的人才会离家出走，没有能力解决，就只会逃避问题。”
想他杜席玖二十几年来顺风顺水，唯一的挫折应该就是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省心过，越大越不省心。以前只敢逗逗小姑娘，到处招猫逗狗的，现在胆子越发大了，还敢离家出走。
察觉到有人，杜席玖侧目看过去。迎着阳光看不清，只好眯了眯眼才看清楚。
不远处站着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少年，手里握着把脏兮兮的铁锹，但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长得十分精致，不大的脸上沾了一些污渍，一双溜圆溜圆的大眼睛正看向他们这里。
知道自己偷听被发现了，少年不好意思的笑笑，圆眼睛弯成了月牙，满眼溢着光，看起来乖巧极了。
看着少年，杜席玖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也勾起嘴角朝少年微微点头。
偷看被当场抓包，秦央更不好意思继续偷听了，轻轻说了句抱歉，就拎着铲子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杜栗棋听他哥没有再骂他了，斗着胆子抬头瞧了他哥一眼，却看见他哥正温和的和一个脏兮兮的人对视。
杜席玖回头觑他一眼，杜栗棋立马又缩着脖子低着头。
杜席玖：“还愣着干吗？等着我请你回去吗？”说完他自己打开后座，进去后立马把门关上。
杜栗棋愣了两秒，双手巴拉着半开的车窗玻璃，低声提醒：“哥，我还没上去呢。”
杜席玖鼻子发出一个气音，随后说道：“公司就在前面，自己花几分钟走回去累不死你，能出走怎么不能走回去了？腿断了？爸现在在办公室等你，走快点。”
杜栗棋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呛了一口车尾气。没钱没车，他只好苦哈哈的顶着大太阳慢吞吞朝公司走去。
之后那位老人再也没有出现，秦央也就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勤勤恳恳的干活，转眼就到了八月中。
秦央难得有一个休息日，想着过两天就是李叔的女儿沐沐的生日，就特地到商场来挑选礼物。
他也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想着她明年就高考了，专门到书店咨询了什么书合适，精心挑选了四五本包好。
买完礼物，秦央看天色还早，想起他还算喜欢的一个演员最近新上映了部电影，就去影院买了张最近的场次等着开场。
“时光慢慢不停留…”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发现标注是外卖，可是他并没有点什么外卖，疑惑的按下接听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又耳熟的声音。
“你怎么没有去军训？！”
军训？
秦央更加不解，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声音耳熟了，这不就是那天碰瓷的那个老大爷吗？
怎么现在的碰瓷还是连续剧？
那头没有听见回答，又提高一个声调问。
“怎么不说话？”
秦央开口：“军训？”
“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秦央诚实道：“不知道。”
“什么？！你没有接到通知吗？你没加新生群吗？”
秦央：“没有。”
秦央最后是在束幺气急败坏的大喊中坐上出租车的。
“师傅，去b大。”
他所在的商场离b大不远，但也要半个小时的车程。秦央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努力放空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忐忑，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通知书事实，而不是一场诈骗。挂掉电话后直到上车他脑袋还是懵着的。
回国两年，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能够继续学业，如今机会摆在面前，还是全国第一的b大，这让他觉得惊喜的同时，也像是在做梦，像是踩在云端，一不小心就会坠落。
而且，那是b大啊，是爸爸读过的学校，他也想走一走爸爸走过的路。
不过说来也奇怪，上车时他心情十分激动，可等车离b大越来越近时，他反而平静了许多。
按理来说，b大这种可以当做b市标志的学校，一般都占据着市中心的位置，再不济也得靠近市中心，可b大偏偏不。
b大位于十分荒凉的郊外，背靠两座高山——双目山，占地十分广阔，光是校门口就横占一大片，门口的喷泉更是常年不断。
秦央站在校门口找了个树荫呆着，等束幺过来，校门口的保安时不时带着警惕的眼神偷瞄自己。
他有些尴尬的解释了一下，然后被热情的保安大哥请进保安室吹空调。
保安大哥是个热情能聊的，贴心的递给他一罐冰饮料，说道：“小同学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这些人都鬼着呢，我还以为你是那些小鬼的接头兵呢！就今天早上还有一个人冒充送外卖的打算溜出去，被我逮个正着。”
秦央表示理解，现在b大还没有开学，里面只有大一在进行封闭式军训。听说b大的军训堪比正式军的练习，难免会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学生不想军训，想着偷溜出去。
保安大哥一般这个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难得见到一个人，就一直拉着秦央说话，秦央也认真的听着。
“我跟你说，昨天那个刺儿头终于走了，军训才三天，那人光翻墙就被我抓到了九回，早中晚，顿顿不落。”
秦央听得也很有兴致，追问道：“那最后怎么走的？”
“被他哥带走的啊！”保安大哥八卦的说道，“那小子一见他哥立马怂了，就跟鼓愣愣的气球被扎了一针一样，咻的一下就没气了。”
秦央被他着生动的比喻惹笑了，满眼都是求知欲，“然后呢？”
保安大哥一拍桌子，“哪有什么然后啊！昨天一大早被他哥带走了就没回来。哦，对了，他们临走前我还听见他哥说要把他那一头红毛都给推了。我觉得就该给推了，这一头红彤彤的头发哪有学生的样子。”
红毛？
秦央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对兄弟组合，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还没等他细问，手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老大爷打来的。
“你人呢？”
“在保安室。”秦央从保安室的玻璃窗看出去，看见一个穿着黄马褂带着黄头盔的骑手正背对着保安室停在校门口，棕色的发尾从头盔里绕出，扎了个马尾。
秦央伸手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束幺回头看见他，利落的停好车冲进去，将人拉出来，急吼吼的就往外跑，还一边说：“快快快，我下一单快来不及了！”
保安大哥这时候也接完主任的电话，刚挂下去就看见秦央被一个骑手拉着走，立马喊着冲上去把人拉住说道。
“干嘛呢你！这种老手段还敢用第二次？当我在这白干了几年啊！”
“老彭，是我！”被拉住的束幺简直要气死了：“快放手，赶时间呢。”
保安大哥就是看清了人，手上也没松开，反而拉的更紧，还顺势将秦央也拉住，一脸终于等到你的样子质问。
“我就不放怎么了！快把你欠我的酒还回来！”
束幺：“还你还你！小气玩意儿，一瓶酒还惦记了几个月。快松开，我急着呢！”
秦央夹在他们中间被毒辣的太阳烤得直流汗，可这俩人一来一往的，他一点也插不进去，只好低声提醒道：“那个，老爷爷，你手机在催单了。”
束幺惊得立马打了个电话过去，说谎话也不带打结的说自己出车祸了，得晚点送过去，希望对方不要给差评。又连声道歉，确保对方不给差评后挂掉电话。
这态度，简直和刚刚对骂的样子是天壤之别。
最后秦央见老爷爷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巴掌大的玻璃瓶子丢给保安大哥，那瓶子上什么标签也没有，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三无产品。
可保安大哥拿到酒后宝贝似的捧在手里，随意甩甩手放他们通行，自己跑进保安室拉上帘子，看不见在做什么。
在他们的死亡奔跑中，终于赶在12点前到了教务处。秦央一停下来就气喘吁吁的靠门上，腿软的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而束幺跟个没事人一样，脸上连颗汗也没有。
秦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问：“为…什么不…骑车过来？”
“快没电了，还几个单子没送。”束幺看他这样子，笑着开口：“年轻人还是得多锻炼锻炼啊。”
秦央：……不，我不行。
束幺让他在一边慢慢恢复，自己打开门走进去，一进门就冲里面大喊。
“老袁，我来了，快把秦央的信息录入了，快点，我还有事儿呢！”
束幺把人家喊成老袁，可袁绍辉看着不过三十多的样子，比束幺年轻多了。
袁绍辉没有搭理束幺，而是探出脑袋看向他身后还在喘气的秦央，和蔼的问：“这就是秦央同学了吧，怎么这么晚才来报道呢？”
秦央歇了会儿，终于把气喘上了。听到这个应该是教导处老师的人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他以为这是诈骗吗？
还没等他回答，一旁的束幺就不甘寂寞的夹进他们视线中间，推着袁绍辉道：“说了生病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快点。”
“行了行了，录录录！催死命一样的。”袁绍辉将电脑桌面上斗地主的界面缩小，熟练的打开另一个软件。
袁绍辉：“姓名，身份证，家庭住址，电话号码。”
束幺翻了个白眼，眉心一竖：“你不是知道吗，问什么问，自己填上，快点！”
秦央这会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看他们自己就把信息录入完了，完全不需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叫上自己，只好安静得呆在旁边。
袁绍辉字打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停下，喊秦央过来，“秦央同学，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好的。”秦央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居然全是对的。他眼底带着点怀疑的看了两人一眼，当初他填的信息明明不全对，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袁绍辉看出他的怀疑，神神秘秘的笑着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秦央心想这么大个学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就表示了解的点点头。
束幺又接完一个催单的电话，转身对秦央他们说了句走了，就直接开门出去，门也不关。
秦央走过去关门，瞥见束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进了隔壁的房间，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子——纪检处。
袁绍辉：“秦央同学啊。”
“啊，在的。”秦央关上门回去，等他的下文。
“你军训不用去了，回家准备准备东西，等开学过来上课就行。”袁绍辉手指点点桌子，又重新打开斗地主，在等待队友的间隙说道：“没事了，早点回去吧。”
秦央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上b大，他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袁绍辉听他这么问，神色正经的上下大量了他一番，然后忽的笑起来，打太极似的说道：“你回去问束幺就知道了。”
秦央只好出去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保安室的帘子已经拉开，门也开着，保安大哥正一脸赔笑的和对面的人讨饶。保安大哥对面的人大热天也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西服，手上拿着本笔记本，手臂上围着个小红布，写着明黄的三个大字——纪检员。
交友需谨慎啊！
秦央一只手做了扶额叹气摇头三件套，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叫了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