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礼金失窃
谢钰看向李明琅,温柔潋滟的眼眸静若深潭。眼前的女子明明穿着清新的浅杏衣衫,眼底的张扬和肆意仿佛要具现为一团光辉夺目的火焰。
“当家的有何安排,是我不知道的?”
李明琅漫不经心地听着,抚弄嫩葱般的指甲,嘴角一撇:“坐着瞧好戏就行,暂时用不着你。”
谢钰一贯步步为营,不喜欢棋子脱离掌控。云生镖局和李明琅都只是他掩藏身份的工具,却没想到,镖局不似寻常镖局,当家李明琅每每能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并未因此恼怒,反而不知为何,对李明琅的作妖功力兴味盎然。
循规蹈矩的有什么意思?说不准,云生镖局会成为他的一步险棋。
“那在下就静候佳音。”谢钰笑笑,顺手为李明琅斟茶。
喜宴尚未开席,圆桌上仅摆了几份冷盘和瓜果。李明琅磕瓜子磕得不亦乐乎,她跟同桌的商行、镖局掌柜们不熟,但接手镖局的这些日子以来,也算是点头之交。
有人不阴不阳地说:“自从云生镖局给了城里的乞儿工钱,咱们店门口撩闲找茬的人少多了。这都要多亏李镖头,来,我敬你一杯。”
李明琅倒好,对他人的赞美照收不误,假装听不懂其中的嘲讽。
“贾掌柜,薛老板,多谢你们的照拂。我还在孝期喝不得酒,就让我身边的得力干将谢少侠代饮,各位可千万别介意。”说罢,李明琅对谢钰挑挑眉毛。
谢钰奈何不得,只好照做。他倒要看看,李明琅有什么谋划。
好在谢钰酒量尚可,汪县令用于待客的酒水也不是醇香浓重的好酒,只比姑娘家喝的梅子酿多一分酒气。
于是,他一杯接一杯地替李明琅挡酒,姿态潇洒落拓,有几分江湖人士的豪气。在座的掌柜们也不多计较,纷纷与谢钰推杯换盏,互相劝酒,直道李明琅找了个左膀右臂。
主家还没入场,李明琅这一桌的气氛却已然炒热,引人侧目。谢钰与李明琅又是男俊女美,不知不觉就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李明琅以茶代酒,借着端茶杯的姿势环顾四周,果不其然瞧见在主桌喝闷酒的于县尉,看来这几天修筑河堤的事并不顺利。
汪县令请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戏,一片嘈杂中,李明琅问同桌的几位掌柜,汪少爷才十三岁,怎的就收起了二房?
薛老板等人收敛笑意,挤眉弄眼一会儿,才哂笑道:“汪少爷子承父业,龙精虎猛,哪是咱们一般人家能比的?得亏汪大人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然啊,咱们的礼金得从年头给到年尾。”
众人大笑,李明琅却听出其中门道。如她所料,汪县令逮着城中商户薅羊毛,没皮没脸地纳妾收礼金,各家掌柜早就心怀不满。
她放下茶杯,左一句年头不好,右一句手下人多开销大,说得催人泪下,在座的商户们都感同身受,唏嘘不已。
谢钰默不作声,看着李明琅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虽然没提汪县令一个字,但话里话外的却都在煽动在座掌柜们的不满。他本以为李明琅是个骄纵的富家小姐,没想到还有长袖善舞的一面。
酒过三巡,终于进入正题。汪大人领着一个跟他身材长相一般无二只是小一号的少年走进宴厅,正是今日的主人公汪少爷。
汪少爷不过十三岁,却花名在外,早早订婚,如今要纳的是第一房小妾。他身宽体胖,穿着红衣,好似一只牛皮鼓,鼻孔朝天,趾高气昂,胸前挂的大红花都像泡发的木耳一样膨大。
李明琅以袖掩口,噗嗤一笑,对谢钰耳语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小谢你瞧,像不像野猪巡山,还带了只猪崽子?”
“咳!”谢钰被酒呛到,连声咳嗽。
跟在汪家父子身后的是一位戴着面纱,穿茜色嫁衣,婀娜纤巧的女子,应当就是汪少爷的妾室。
照理说,妻妾嫁娶时不必抛头露面,但汪家父子或许有炫耀的意思,汪少爷拽着红绸像牵狗似的拉着人绕场一周,让今日来献上礼金的客人都一饱眼福。
那小妾只比汪少爷大两三岁,跟李明琅一般大,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被汪少爷生拉硬拽,脚下磕绊,再被满屋的生人或贪婪或讥讽的目光一看,竟吓得无声垂泪,惹人怜爱。
李明琅垂下眼帘,递给谢钰一枚花生,桌布掩盖下的膝盖轻轻撞了下谢钰的大腿。
谢钰无语凝噎,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适应了李明琅打手的身份。
他放下酒,捻起那枚花生,手腕翻转。
下一瞬,只听哎哟一声惊叫,那位浑圆肥硕的汪少爷轰然倒地,门牙磕在桌脚,人仰马翻。下人将他扶起时,已是一嘴的血。
前不久才在官邸门口被人放了尸体挑衅,喜宴上又横生枝节让新郎官见血。汪县令大为光火,抬手让丫鬟把汪少爷和小妾都送下去整理仪容。
和李明琅一桌的掌柜们都纷纷感叹,汪少爷小小年纪就磕碎牙破了相,以后可怎么科举入仕?说着便通通举起酒杯,为汪少爷祈福。
李明琅跟着举起茶杯,从一桌子人精眼中,看出了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尽管喜宴的主角早早退场,但来吃酒的客人们都兴致高昂。
汪县令坐在主桌上首,阴沉着脸看向角落的一张酒桌旁,李明琅正与她那位小白脸镖师把酒言欢。
方才在门房清点礼物、红封的管家递来礼单,这位女镖头居然只包了二十两礼金,与往年相差甚远,还不够他一盒茶叶钱。显然,他先前的敲打,都被李明琅当作了耳旁风。
于县尉见状,问道:“汪大人,可是有话要对那云生镖局的人说?”
汪县令肚子上的赘肉颤了颤,冷笑道:“这李当家不如她爹会做人啊。”
于县尉承过李明琅的情,低声回道:“她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大人你多提点几句,大好的日子,别跟她一介孤女计较。”
汪县令阴了脸:“于县尉可是在帮那李明琅说话?”
“在下不敢。”
“哼。”汪县令起身,清一清嗓子,“诸位,静一静。今日各位能来犬子的喜宴,我汪某人感激不尽……”
李明琅磕着瓜子,眯起眼睛看向摇头晃脑的汪县令,听他从云湘城的繁荣讲到家和万事兴,再话锋一转,谈起孝道。
来了。李明琅眼睫微颤,指尖在桌沿一点。
“大行朝素来海纳百川,民风开放,女子能不戴帷帽出行,能请女夫子读书,也能经商务农,接手家业。但陛下的宽容忍让,并非是某些人的挡箭牌。”汪县令的目光刺向李明琅,“既然身在孝期,且是未婚女子,就应当在家供奉先人灵位,不应该抛头露面,还与多位外男勾勾扯扯……”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宴厅里一片哗然。云湘城里有做生意的女户,但近些日子最为风生水起的女当家只有在场的李明琅。
谢钰目光微动,垂眸看向李明琅,后者却坦然看着汪县令,像是对周遭如芒的目光不为所动。
“李当家,你怎么看?”汪县令嘿然一笑。
李明琅的眼神灵亮慧黠,被汪县令挟大义举大旗言语相逼依然笑盈盈的。她身姿优雅地站起身,对汪县令福一福礼。
“汪大人说得对。只是……”
突然,汪府的管家步履匆匆地跑来:“大人!不好了!库房遭贼了!”
汪县令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刁难李明琅,用力捏住管家的肩膀,寒声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呼,今日喜宴的礼金和礼物在门房那登记入册后,都被封箱收进了府里的库房。钥匙在小人手中,没有离开片刻,但刚刚我去库房查看时,却看到今日的箱子被人打开,里头的钱财和贵重礼物也都没了……”
来吃酒的客人没想到,到县太爷府上不但能喝酒听戏,还能瞧见这一出好戏。居然有毛贼偷东西偷到了汪县令府上,也是艺高人胆大。
汪县令今日几度遭难,也不禁怀疑小儿子纳妾没选好黄道吉日。他脸色黑沉,余光扫到李明琅在老神在在地嗑瓜子,跟没事人一样,不由心头火气。
再看到李明琅身侧的谢钰,想起近些日子城中疯传云生镖局新来的镖师是武林高手,忽然灵光乍现。
能合情合理进入汪府,跟他结怨,而且武艺高强,神不知鬼不觉盗走一箱子金银财宝之人,除了云生镖局的人,他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可能。
“且等一等!”汪县令招手,让几位衙役围到李明琅桌边,将她和谢钰团团围住。
“汪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李明琅扬眉,话声清脆。
“我怀疑,你们两个偷了我府上的东西。李当家要是想自证清白,最好配合,少说无用的话。”
李明琅眼风扫向汪县令,盈盈水瞳竟阴寒如冰。她抬一抬下巴,理直气壮道:“汪大人这话好没道理,在座的掌柜们都看在眼里,我和谢少侠可一步也没离开过酒桌,上哪儿去偷您府上的金银?”
汪县令一时心虚,但他久居官场,左右逢源,靠的就是一分直觉。他看着李明琅秋水似的眼睛,心中隐约有所预感,此事绝对与李明琅有关。
“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