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战（二）
瞧他那副得意满满的吃人模样，倒像是在打量着一件自己十分满意，且唾手可得的猎物。
对此，少年冷笑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当心别人拿你头盖骨做夜壶，那可真是叫舒服！”
那人闻言勃然大怒，顷刻间一把倒竖着三角钢叉直照着少年的门面刺过来，叉未至，他的头盖骨上早已插了一把紫色的剑，双目未瞑，鲜血淋漓，瞪大了的五官一脸不可置信他就这样死了。
少年摇头叹了口气，“哎”他说着一脸嫌弃的抽出了自己的剑，看了一眼看上面沾满的血，剑身就地一甩，顷刻间光亮如新，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少年收剑，奔赴了下一程。
他还没走多远，湖边隔了老远便有人招呼他“小冥君，快来这里下棋，等你好久了”
少年闻言转头望了过去。见是一男一女，正在不远处一草坪上对坐，中间一摆着一张黑色的小木桌，上面放着棋盘与酒器，每人正手执一子下棋。
少年大步流星的走过去，随着他们一齐撩了衣摆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他将剑放至一边道：“你们是自己解决，还是等我动手？”
那男子听了立即啐了两口，道：“好好的下棋，动什么手？来来来，快下，该你了”
少年瞟了一眼棋盘道：“这是双人棋”
男子啧啧赞叹两声，道：“即如此，只好请小冥君在一旁观战，等我们下完了再来领教你的剑法”
少年嗤的冷笑一声，口中吐出四个字，“没空，得罪！”
他说着突然抽剑而起，一剑将棋桌砍了个粉碎。
二人当然勃然大怒，男子也气红了眼，但很快他又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挂上一副笑脸道：“小洛清脾气真大，当真好好一个孩子被人给惯坏了”
女子朝他怒骂道：“什么苗子出的什么根，当真同他那个老子一样不要脸”。
男子闻言还未来得及朝她挑眉暗示，洛清已陡然变了脸，他冷冷的道：“找死！”
紫凌与冰元同时出鞘，直接对二人下了杀招，兵器断裂，女子顿时气绝倒地而亡，再看那男子，一脸的破碎，只悠悠的瞪着半空不动，半响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再行，许久不见人影，就连先前听见的老翁的大笑声也消失不见，万籁寂静，空气中潮湿闷热，郁闷且难行。
一阵，忽听天空一声惊雷巨响，顷刻间四周风雨大作，雨越下越急，打散了阵阵闷热之意，少年迈上了一坐桥，静坐于栏杆上，专等雨停，许久不见动静。
又一阵，雨仍是没有停的迹象，少年等的不耐烦了，于抽剑顺手便砍了栏杆边上的一根竹节，熟练的手法，没几下便做成了一只萧，放在唇边呜呜吹了起来，声音浑厚而悠扬，后有余音环绕。
这并不是普通的箫声，不一时，整座园中之物似乎都在颤动，箫声打断了雨滴的节奏，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一顿乱窜，声声入耳，揪的人的心猛一阵又一阵的发紧，压抑的心情似方才百倍，花草都弯下了腰，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声一阵比一阵更严峻，所见少年愈来愈过分，压抑的气氛胜方才百倍。再过一时，余下四人终于按捺不住，一个个扶着脑袋撑着墙，从边角处一隐蔽的空间中跨了出来。
一行四人，乃是一渔翁、一猎户、一书生、一女童，为首一老者道“小冥君，快别吹了，你这萧声吹的我们头疼，既然我们已经来了，你还要怎样？”
至此，雨停了，萧声也停了，少年随手将萧管往桥下一扔，只听咔嚓一声，原来湖面早已被凝结成了冰。
他道：“让不让我走？”
老汉摇摇头。
结局当然只有一个，打。又是实战，不渗一点水份，少年心知自己再不能同前两次一样掉以轻心，于是使足了力，以一敌四，下手处处是杀招。
既然他们要死了，也不怕再让他们看一些没有见过的精练剑法，大约一柱香的功夫过后，对方四人全灭，少年胜。
他们说的没错，少年人名叫洛清，其身份大有来头。
几场硬仗打下来，洛清明显觉得自己体力有些下降，灵力也运用不了那么充足，于是每一次战过之后便都要打座调整一番，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
十重楼，这座传说中梦幻般的阁楼，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达到顶峰，而今，他知道，自己肯定上不去，可就这样退，又哪里以甘心？
他想试试自己的能力，看看自己能到哪儿？
四重楼，满楼的脂粉气，人未见笑先闻，皆是女子的声音，洛清脑中迷糊了一阵，差点站不稳，一瞬间的头痛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来不及细想，猛觉一温香软玉入怀，一娇美的女子扑进了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眼神迷离，频送秋波，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另有四人也趁他分神之际也一齐涌了过来，前前后后挽着他的胳膊与衣袖，娇声软语，吐气如丝，直听的络清面红耳赤。
待他稍稍站稳之际，便立即一把把她们推开，甩到了数米之外。洛清叹道：“要我杀女人，果然够狠，须得让她们自裁才好”。
下了这样的决心，他便道：“还差一人，为何不一同出来相见？”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且熟悉的声音自远处悠然传来，声音越来越近，洛清心中一个激灵，那声音落到了他的背后，道：“你果真要见我？就不怕见了走不动路么？”
洛清转身，猛的对上那张美丽的脸庞，心中一惊，果然像是魂被勾了去，呆呆的盯着她，动也不动。
女子见此，娇笑一声道：“看够了没有？再看你可就走不出去了”
洛清避开她的视线，心中一阵纠结，“她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肯定不认识，若自己曾结交过这样一个女子怎会不知？”
“怎会？可那种熟悉的感觉骗不了人”
洛清尚未理清，女子突然笑着绕到他面前道：“你不是要见我吗？怎么见了又不敢看了？”
语音刚落，一把冰凉的剑立马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洛清抹去了先前的温和之色，冷冰冰声音带着几分肆虐与无情，他道：“你，到底是谁？”
有杀心，却无杀意，洛清有些不敢正视自己，甚至，他得努力，才能再次控制住自己想要移开她视线的冲动，他的内心有些愤恨，“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两道细细的血迹顺着她的颈间滑下，女子满脸失望之色，破碎的眼神看着他，道：“你们男子，果真人人都薄情，上一秒还是鱼水之欢，可下一秒就要杀人”
洛清闻此，脸顿时涨得通红，挑起一双眉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女子笑了笑道：“我们的交情，可不只是鱼水之欢这么深百世相遇，千年纠缠，如今，这是最后一世了”
“大言不惭！”
洛清的声音略有不屑，他此生认识过几个人，自己再清楚不过，同自己打交道的几个女子都没有，更何谈这虚无飘渺的千年之说？此番话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此女乃是计，专门蛊惑人心，为的就是将他拦在四重楼”
“哼怎么可能？”
“论姿色她比不过天上的任意一个的仙娥。”
剑尖一转，洛清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狠戾，从头至尾，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冰凉的剑直指她的脖颈，洛清道：“你让不让开？”
女子道：“十重楼的规矩，向来只有能力者居之，万万没有退让的道理”
“如此，得罪了！”洛清提剑上前，一剑横扫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声直达肺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阿清，是我”
女子的脸距他越来越近，洛清自不觉的后退，他一手狠狠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拿剑挡在身前，剑尖朝内，生怕怕伤了她。
洛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见他挣扎，满脸痛苦之色，女子泪如雨下，仿佛比她自己受伤还要痛苦，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又不敢放。眼泪伴随着深情，相思雾重，她道：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她哭的越凶，洛清越是头疼，张口出乎意料的温柔“别哭”
他在替谁哄她？
“不可中计”洛清在心中劝戒自己，“再若犹豫，便走不出去了”心中杀意顿起，他闭了眼，狠下心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回他没有收剑，女子也没有躲，紫陵一剑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的心刺了个通透，待得看清，洛清的心刹那间便凉了。
他疯狂的扑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激动的大喊：“你是谁？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
她的眼泪点点砸下，无力的躺在他怀中，神情依旧倔强，她道：“阿清，我在想你，一直都在想你，每日每夜都在想”
“你，你为什么不躲？你到底是谁？”声音中只不住的压抑，洛清抱着她手足无措，不知哪里来的慌乱，说不清，但他就是害怕，害怕怀中人的离去，焦急的声音也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
女子气息微弱，纤手为他拭去眼泪，道：“男儿有泪不轻谈，此楼，专攻人心，不杀我，你过不去”
“不要，你你怎么这么傻，打不过，跑就是，你叫一声我肯定不会杀你我我怎么会杀你呢？为什么不躲？”
她哽咽，欣慰的笑了笑，道：“你终究还是心疼我。”
洛清本想告诉她自己与她并不相识，但自己尚不能解释对她特别的情绪，于是千言万语，一时间都堵塞在心里。
女子气若游丝，眼泪大滴大滴滑落，她道：“我已是，不中用了，若果真能死在你怀里，再无遗憾。”
“你这个傻瓜”洛清突然说道：“你既不想让我来鬼域，直接说就是，你话的话，我一定听”
自己在替谁说话？
女子泣道：“可你想去，不是吗？我，我怎能拦你？”
“你若不让我来，我便不来了”
女子暗暗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眉目含情，眼中带泪，她道：“你想做的，我一定会帮你，我只是心疼，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这里”
“我”那一刻，洛清震惊，太多的话卡在嗓子里，如一块巨石般压的他心中疼痛，却总也说不出口，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的他按捺不住，在地上打滚，仿佛生生挖掉一块肉一般。
死亡？她的名字？一个人？两个人的故事，洛清抑着脑袋翻腾半响，终是想不起来。
“不要不要”凄厉的喊声在楼间回荡，待胸中那股巨痛退去，洛清逐渐清醒，其他依旧，却惟独不见了眼前人，一股冰凉之感由然而生。
“你是谁？回来，出来，你出来”
洛清朝着四方痛苦的大叫，“你不想让我来，直接说就是了”
寂静的阁楼，阴沉沉如许，再也没有她的回音，只有从后方突然传来的五道冷飕飕的剑气声。洛清脸色煞白，一把将剑拔出，紫光流转，瞬间五道亡魂个个荡然无存。
洛清额头汗涔涔，仿佛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