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泷见龙（七）
巨龙咒灵不可能了解妖怪们的升阶方法, 必定是被他人告知的。
将千夏回想着河童刚才讲述的内容，突然抓住了其中一个疑点，“告诉你们巨龙是咒灵的那个大妖怪, 你们认识他吗？他是什么妖怪？”
河童们仔细回想着互相讨论了片刻，“那个妖怪气势太强, 我们不敢询问她的名字, 也看不出来他的原形是什么。她的外表非常像人，但是脸上带着女性能面, 留着黑色的长发, 打扮像是古代的姬君一样。”
完全陌生的信息, 毫无头绪。
将千夏皱起了眉头, 合同以为是他们提供的信息不够有效，那让将千夏产生了不满, 连忙补充道：“不过那位大妖怪她虽然说神龙大人是咒灵, 但是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和神龙大人好像。”
“对对，她身上的气息和神龙大人一样飘忽不定的，不过神龙大人身上其实更像是水汽，而她身上的气息有点像是血腥味。”
咒灵、女性、血腥味。
依旧是非常模糊的特点，但是能看出来河童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将千夏也就没有追问这一点。
“你们所说的登瀑，具体有什么限制吗？”
“登瀑是水族才能达成的, 像是外国传来的‘鲤鱼跳龙门’那样的传说一样, 只要是水族都能尝试登瀑。”
将千夏无情地指出现实, “可是你们口中的神龙是咒灵，它连水族都算不上。”
河童被问沉默了片刻, 最后鼓起勇气反驳, “……它是龙形总能通融嘛, 而且这三次祭典也已经证明了登瀑确实是对它有效的。”
从入门条件就不符合了，竟然还能起效果。这个登瀑怎么看都不靠谱吧？
将千夏心里吐槽着，继续问道：“你们打算持续多少天祭典？它还需要登瀑几次？”
“总共只要七天就行了，现在已经完成了三次，再有四次神龙大人就能成为真正的龙了，咒术师大人，你们可不可以放过神龙大人，如果没有它的话，我们真的没有地方能生活了……”河童们眼角蓄着泪，恳求着看着将千夏。
五条悟生于大家族，对神佛妖鬼的事更熟悉一些，他看穿了河童想要用苦肉计让将千夏心软。让咒术师放过咒灵或许是不可能的，但让咒术师放过妖怪还是有希望的。咒术师与除妖师不同，他们的敌人只有咒灵，妖怪是其他职业的事，与他们无关，各司其职才能维持友好关系，越俎代庖只会冒犯别人。
“丢失的地盘只能靠自己去夺回来，你们借助外族的咒灵力量，又怎么知道它不会在登瀑结束后舍弃你们呢？这个世界人族的势力过于庞大，妖怪们的栖息地确实在逐渐缩小，但现代除妖师并非是要赶尽杀绝，早在两百年前两方就商定好了各自待在自己的生存空间内互不干扰，你们这些小妖怪在此之前不也在鬼怒川过得好好的吗？”
鬼怒川这二十年来旅游业不景气，原本的废墟也没有拆除，根本不会再有扩张计划执行，如果说河童们没有神龙就无法生活了，那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活不下去了。真到了那个地步去投靠别的大妖怪也好，换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也完全可以，既然选了向人类发起挑战这条路就该在做胜利预期的同时，也该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或许是五条悟的气势过强，河童们瑟缩着不敢再耍小心机。
五条悟说的没错，妖怪的世界是以强弱定高下的，这也是他们会依赖巨龙咒灵的原因。巨龙虽然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但是没关系，只要巨龙能听他们的话，为他们夺回鬼怒川的统治权就足够了。其他妖怪的想法是怎样的他们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他们的目标都是鬼怒川的控制权，都是将人类从鬼怒川赶出去，只要这个目标没变，他们便是一条路上的同伴，是否有自己的想法都是自由的，谁也无法干涉。
将千夏见他们被五条点破了意图，也没有接力教育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两步，一手摸上自己的脖颈，将体内的魔力放出些许后默念着咒文将它们依次覆盖于声带上，完成了附魔后他开口道：“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睛。”
河童们不受控制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了将千夏。他们是妖怪，很清楚自己这种不受控的情况是中招了，对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们的精神也变得更加薄弱易攻。
那双如紫晶般的双眼闪耀着魔性的绚丽光辉，像是水中的海妖一样，散发着惑人的魅力，引诱着趋光的猎物落入他的陷阱。
要死了吗？不要，他们还不想死……可是……如果是溺毙在这双眼睛中似乎也不错。
将千夏看着河童们的表情从惊恐到迷茫，最后变为坦然面对死亡的安详模样，忍不住想笑，他覆在脖颈上的手上升食指轻压住柔软的唇瓣，语调轻柔地说道：“关于神龙，各位还有欺瞒我们的事吗？”
河童们摇头齐声道：“没有。”
“那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话？”
他们再次齐声道：“没有。”
“好，你们会忘记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今天没有人进入酒店，你们只是在浴场舒服地一觉睡到了天亮。现在，睡吧。”
随着他的尾音落下，河童们疲劳地闭上了眼睛一一睡去，他们本就被咒灵压着，睡着时更是挤在一块。
五条悟凑到将千夏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是第二次看到你用眼睛控制别人。”
“毕竟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用魔眼控制的对象就是你，悟。”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了五条悟下意识发觉情况不妙想转移视线，却在最后一刻还是被将千夏捕捉到了。
不过将千夏并没有理由罚他，只是想戏耍他一下而已，“回去之后你睡和室，早上在我出门之前不许进我的房间。”
他可不想像昨天补觉的时候一样，一觉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床头多出一张放大的脸。
五条悟整个人闻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他敏锐地发现自己被下了难以违抗的暗示。
夏油杰直接鼓掌，“英明的决断。”
他们离开大楼，从泷见桥转移到了对岸，从这里看过去河童浴池依旧是漆黑破败的模样，可见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个干净明亮的浴池是被河童们用妖术藏匿起来的。
“要继续找下一处小妖怪的藏身点吗？”
“不了，其他妖怪知道的或许还没河童们多，他们见证了咒灵的诞生，应该是最早一批跟随它的妖怪了，赤鬼和青鬼两边是分开居住的，但都在难以抵达的深山之中，没必要去追寻。”将千夏迈上大桥尽头的台阶，这处台阶往上就能抵达鬼怒川公园，他想来确认一下露营地这边的安全性再返回住宿的酒店。
片刻后，将千夏庆幸自己有了这一突发奇想的念头。
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成片五颜六色的帐篷，在它们的外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顶形制更专业的军绿色帐篷，那大概是供警员们休息，也方便管理这个临时露营地的。这一幕看上去很和谐，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有数只咒灵穿梭在帐篷间，所幸都只是些三、四级的低级咒灵除了会给人造成一点身体上的不适外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将千夏关闭了魔眼说道：“杰，交给你了。”咒灵的数量不算多，但他们围着人们的帐篷，这种情况下还是交给同样普通人同样无法看到的咒灵比较合适。
“嗯。”
夏油杰垂下手，乌黑的咒力流从他手下放出，一只又一只善于探索捕捉的咒灵出现，奔向露营地中。等到祓除了最后一只咒灵后他们才离开公园返程。
“通常情况下不会有那么多低级咒灵聚在一起，鬼怒川这边还有我们未能探明的事。”咒灵之间通常不会这样大规模地聚集在一起，尤其低级咒灵不具备能想到报团取暖这类寻求安全的方法，那么他们反常的表现只能是像高速服务区那次一样，背后有更高级的咒灵指挥。
目前“窗”探明的鬼怒川地区最强的咒灵便是马上就能升上特级的巨龙咒灵，往下不可能有一级或者二级的咒灵和它共存于一片地区，而那只巨龙咒灵只在夜间的巡游中出没，其他时间会下潜到河川底部隐匿，也不像是能指挥低级咒灵骚扰露营地的模样。
将千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说，会不会有高等级的咒灵来过鬼怒川？”
“你是指巨龙以外的？如果有的话‘窗’那边应该会有反应。”五条悟瞬间理解了将千夏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立即给协会拨去了电话。
现在是凌晨，“窗”的大部分人员都已经休息，但是依旧有负责夜班的人在工作，就像半夜出任务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们，如果硬要说协会里拥有阳间作息的人，那大概就是那群脑子里不知道到底塞了什么玩意的高层人员了。
五条悟的电话很快被接通，由协会转接给栃木县的“窗”据点。
“您好，这里是‘窗’，请——”
“栃木县除了日光市的鬼怒川，周边还有没有其他高波动的咒灵反应？”五条悟打断了对面的礼貌问候，直奔主题。
接线员明显噎住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找回了专业性，“……请稍等，现在为您查询。”
因为五条悟将地址定的比较详细，“窗”首先将定位标定为日光市，随后再扩展到了整个栃木县和周边，没让他们等多久就给予了回复。
“您好，日光市暂无其他高波动咒灵反应，如将范围扩展到栃木县则在那须町曾有过高威胁咒灵反应，此咒灵行踪飘忽，从两年前的三月开始，‘窗’只发现三次其身影，因为难以定位所以未发布任务，在一年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曾目睹过该咒灵的身影出现在那须町。”
高威胁，这是特级咒灵才会匹配的标的。
“那须町……怎么有点耳熟？”
“窗”的接线员听到他的声音，微笑着提示道：“您或许听过关于三生石的传说，那须野便是白面金毛九尾狐的葬身之所。”
“……当然听过，谢了。”五条悟不等对面回复便挂断了电话，他在听到那须町时便隐隐想起了还在家中时听到族内的老人们讨论的这件事，在听到接线员提示三生石时他就想到了老人们的猜测，他神情严肃地看向等待他转述通话内容的将千夏和夏油杰。
“这次的事恐怕很麻烦啊。”
如果公园里的低级咒灵是那只特级故意布置的，这次的任务就已经不是简单的祓除巨龙就能回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