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咒灵咒具和咒术（六）
“别看他们……真到了面对面的情况一个比一个安静。”
出发之前大地女神所说的话至今犹在耳畔, 将千夏略一偏头看向五条悟，正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倒映着苍穹的眼瞳被没有戴正的墨镜遮去了一半，也成功遮掩了五条悟眼底的试探之意。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角色。”将千夏在“角色”二字上使用了重音强调, 他接着尝试找回话题, “那《希罗艾传说》里的剧情故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你是指哪方面？玩家主视角发生的剧情, 还是剧情人物之间的互动故事？”
“都可以，和我说说你最喜欢的部分吧。”
五条悟拿过将千夏面前摊开的设定集，把附带的缎带书签拉过一条加在目前的进度页，然后翻回到目录找到他喜欢的那一部分打开，然后推回到将千夏面前。他查找的动作相当熟练，这是因为他早在官网买了预售, 线下开售的第一天就拿到了设定集。他扬言要全包猫猫书店的所有设定集图的也不过是来看看小老板找来的看板郎, 最好还能合个影。
结果倒是有意外之喜，他有预感，特地跑这一趟绝对是血赚的。
将千夏低头看向设定集上的内容, 那上面正是一幅大地女神在精灵之森外找到被遗弃的将千夏的场景。才出生不久的将千夏那时正在襁褓里, 柔软白皙的婴儿肥脸蛋看上去手感极佳, 大地女神怀抱着她未来的养子，用额头轻轻蹭着婴儿的小脸, 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图片之下则是一小句描述了他们相见的文字。
【大地女神得到了星之女神的提示, 在精灵之森的外围找到了拥有世界加护的将千夏。】
这一段他记得, 实际上在大地女神找到他之前他在灌木丛中躺了两天一夜。
那时正值盛夏，他的生母在夜里接到了生父的魔法通讯。欣喜若狂的生母带着他跑出了精灵们的聚居地，一路奔向了森林外围。精灵之森的树木茂盛, 如果不是熟悉森林的人或者有木系的大法师指引的话, 一般人走进精灵之森就和放弃生命差不多了。生母是半精灵, 在族中的巡逻队中工作, 再加上还有一半的精灵血统在，她在森林是不会迷路的。
她除了将千夏外什么都没有带，就这样抛弃了族人投向了魔族爱人的怀抱。
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的将千夏只想着，自己没被生母留在精灵聚居地就足够了。直到在下一秒听到生父遗憾地对生母说道：“亲爱的，我的家族不欢迎一个混血的后代。”
他看到了生父的眼睛亮起，血脉传承告诉过他，魔眼有诸多功能，其中之一便是操控其他生物的行动。生父想用魔眼控制生母后将她带离，谁知生母干脆利落地说道：“没关系，这孩子只是个累赘。”
生父愣了一下，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当初我会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既有情又无情啊。”
不受欢迎的将千夏被丢弃在灌木丛中，两个只为自己开心的家长相携而去。
夏夜的森林里有各种虫子的鸣叫声、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生活在精灵之森边缘的狼群呼朋引伴的嚎叫声。被狼群包围的将千夏并不害怕，他平静低看着在族群里地位低下的公狼向狼王俯首摆尾。生母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和他说一些在森林里生活必备的常识，这是狼群里的规则，猎物要狼王先吃然后是狼后，狼后食用完毕后才会将食物让出给其他狼。
将千夏开启世界赐予他的护盾，闭上眼思考起了自己会变成这番处境的原因。
精灵们向来只和同族结婚，如果和人族生下半精灵就不可以继续生活在精灵聚居地。他的生母是精灵公主和人类英雄的女儿，族群因为公主和英雄而接受了她。可她是个放浪形骸的家伙，在历练时与魔族相爱，又在结婚之前生下了三
重混血的孩子，族群无法忍受这样的血统，又因为英雄有恩于精灵而无法将她赶出聚居地，在这样的不满中，她的生活待遇自然也下降了很多。
将千夏对于他的生母而言是她和爱人的爱情结晶，价值是高于精灵们的，所以将他也带出的目的或许是希望爱人看到孩子而高兴。可是她没想到，她的爱人并不欢迎这个孩子，为了能够顺利和他离开，她果断地抛弃了将千夏。
嗯……原来是这样，他是不被需要的。精灵也好，魔族也好，他们都不想看见三重混血儿出现在自己的族群里。所以世界为什么要把这么强大的加护给不受欢迎的人？为什么……要让被抛弃的人去拯救世界呢？
无法突破护盾的狼群们失望地离开了将千夏周围，只有一头负责放哨的狼时不时溜到他身边看一看这个让他在狼王面前丢脸的家伙怎么样了。将千夏知道，它在等自己饿死。
婴儿是很容易感到饥饿的，在两天一夜后，将千夏饥饿地思考着要不要放那头哨狼进来，然后用魔眼控制他给自己找来能吃的食物时，头上沾着数片灌木叶子的大地女神出现了。
大地女神的手穿过了护盾，像对待珍宝一样将他轻轻抱起，她的欣喜之情通过语言传递出来：“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将千夏！”
……将千夏，是谁？
“这幅插图这么好看吗？”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将千夏的回忆，他回过神来，指尖摩挲着这幅插图。
将千夏笑道：“这张画笔触细腻，用色也很温暖，很好地展现了大地女神的慈爱不是吗？”就是少了点细节，比如夹在女神那头墨绿长卷发中间的叶片被修饰掉了，大概是为了保住她慈爱端庄的对外形象吧。
五条悟看了两眼，不屑地翻到后两页，指着上面的插图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这张才是最好看的。”
将千夏看着那副插图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那里比手指的温度要高许多。
五条悟伸手搭在将千夏的椅子扶手上，故意靠近他说道：“光影、用色、笔触、意境，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这幅最好。”
那幅插图画的是将千夏加入救世小队的场景，他穿着一身豆绿色的法师长袍，肩上披着那件大地女神亲手制作的阿提拉夹克，站在神殿前与将他养大成人的女神告别。那时的他作为“神子”，是在全镇居民的簇拥下被送至救世小队中的。
那是为期一年的冒险之旅的开端，也是从那一刻起，大灾厄苏醒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希罗艾教会预备圣女之一的柯洛儿、富甲一方的商贾世家中的小儿子莱特、边陲小国的不受宠三皇子艾尔伯特、大地女神的“神子”将千夏、暗杀组织的活跃新人科拉诺。他们五人素不相识，也不该产生任何交集，是与加护一同降临的使命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在这张图的下方标注了一行字：【慈悲的医师、无畏的战士、奇谋的召唤士、博学的法师，执拗的剑士如今在何方？】
很好，别人都是夸赞，到了科拉诺就是执拗，编写这段的人一定不喜欢科拉诺。
将千夏在五条悟“再好好品鉴一下”的抱怨声中将这一页翻过，后面的设定资料和插图都是救世小队冒险片段的内容了，在“将千夏篇”的最后还附带了人物卡面和剧情中其他服装饰品的拆解图。
五条悟看到这部分来劲了，“这个拆解图是我第二喜欢的，你看这件法袍上的魔纹，是不是很像希罗艾百合的叶片脉络？”
将千夏摇头道：“不，这部分魔纹参考的是希罗艾百合的变种——纱织百合的叶片脉络。希罗艾百合叶片边缘平滑，叶脉从叶基出发呈二叉状分枝，是典型的叉状脉。而纱织百合的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有明显的主脉，主脉一步步分叉
交织成网状的小脉，是典型的网状脉。”
五条悟听着他纠正自己的认知错误笑了一声，“这么细的设定你都知道，一定也是忠实玩家吧？加个好友？”
将千夏想起那个他只看了一眼自己立绘就再也无法打开的游戏沉默了，“……我很弱，还是不要了。”
五条悟再接再厉：“这样啊，我觉得和你挺聊得来的，加个联系方式？”
他这句话一出，将千夏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搭讪，“不必了，没什么好聊的。”
“真的吗？”五条悟伸手想要握住将千夏的手腕，被他警觉地躲了过去，他们坐在折叠桌后面，桌上还有很多书和将千夏的零食盘，如果胡乱动把东西打翻了说不定还会被讨厌。《希罗艾传说》里将千夏可是很喜欢读书的。
不进则退。
“我本来还在担心你从那个男人那里购买的这把咒具会不会用呢。”
“……你知道这是咒具？”
“当然了，我可是很厉害的咒术师呢。”
将千夏脸色好了一些，既然是咒术师的话五条悟之前的大喊的那句还有主动要求在书店打工的行为也就合理了，大概是担心普通人涉及咒术界会有危险吧。
“谢谢你，不过你看上去很年轻，咒术师不限制年龄吗？”将千夏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工作都是由成年人来负责的，未成年一般都是兼职或者像是艺人、模特这样在年龄要求上很宽松的职业。咒术师会和咒灵战斗，参考上次将千夏见过的“史莱姆”控制人类的情形，咒灵们存在相当高的危险性，让未成年去面对这种程度的怪物不是和送死差不多吗？
“15岁，快过生日了，正统的咒术师都会在合适的年龄入读咒术高专，入学有评级，不同等级的咒术师负责不同等级的咒灵任务。你多少岁？”
五条悟问完在心里自答了一声：十六。
“16岁，照这么说的话咒术师对咒灵也有分级？我上次遇到过咒灵才会想买咒具，那个咒灵像‘史莱姆’一样，控制了学校的保安，能说话但词汇很少，攻击性很低，是刚才卖给我咒具的先生解决的，像这种应该是几级？”
五条悟听到他遇见过咒灵的时候挑起了眉梢，“攻击性很低可能是因为咒灵生成的负面情绪的攻击性本来就弱，控制倒是有意思的能力，应该最多三级。”
“那这把咒具能消灭三级的咒灵吗？”
“能，应该说刚好能，如果只凭它要消灭三级以上的就有一点艰难了。咒术师们大多数时候是用自身的术式来消灭咒灵，咒具是辅助，对于术式不合适战斗或者咒力低微的人来说也可以是用来保命的工具。”
将千夏直接从腰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本子记录，术式很好懂，就类似于招式，只是世界不同所以代称也有差异而已，“咒术的不同类型，咒力量也不同，咒灵是负面情绪构成的，那正面情绪会得到什么呢？也是咒灵吗？”
“正面的情绪不会生成咒灵，咒力也是由负面情绪得来的，不过也有反转术式的存在，将负面的能量做出乘法得到正数可以修复自身，不过很难就是，毕竟咒术师的大脑和常人不同，咒力转换也不是单纯在做计算。”
将千夏边听边记，写到自己觉得还有讨论空间的地方还会特意空出些位置用来做记号。他没有像记者采访那样不断询问，而是在某些能量体系的共同点之处做出简短的猜想。
五条悟看着将千夏忙于思考的样子有点感慨，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比如书店里和他在群内还算聊得来的小老板，他就会懒得回答。给将千夏解释那么多完全是因为手游带来的好感原因。
他曾经想过，《希罗艾传说》的文案能编织出一个这么多彩缤纷的世界，一定能拿文学创作奖吧？文本工作量远超常态手游，难
怪喜欢看剧情的玩家一度将其称为手游剧情之神。这么一个文本量庞大，并且打算一直庞大下去的游戏，竟然找不到多少将千夏的资料，如果不是实装了将千夏的卡池，语音和人物剧情的放出，他们单推群都快断粮了。上一个月他们群就像过年，画手疯狂产出，剪刀手不断更新，高产的水平让人直呼新年好。
五条悟很庆幸今天来了猫猫书店，等回去一定要给“将千夏的猫”发一个红包，如果没有小老板的竭力挽留，五条悟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老婆真人。
“没有咒力的人也可以成为咒术师吗？”将千夏很清楚，他的身体并没有情绪转化成能量的功能，这大概是世界差异所导致的，但是他的魔眼能够看见咒灵，只要用魔眼的节点看破，再配合咒具的话他应该也可以消灭咒灵。
这倒是个新鲜的问题，五条悟看了眼将千夏，“可以用咒具，但是咒具的成本还挺高的，折损率也不小……最主要的是你能看见咒灵吗？”
将千夏点头应道：“可以。”
出人意料的回答，五条悟根据之前的信息是知道将千夏应该就是《希罗艾传说》的角色，虽然和人设图以及任务建模只有八分像，但是特点上对应了太多，唯一还保有疑问的就是将千夏的眼睛。
在人物卡牌和已公开的资料中，将千夏的眼睛绚丽到了魔魅级别，只看眼睛他论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好看，但是现实中见到五条悟按着良心只能夸一句像水晶一样好看，如果当初立绘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是不足以让他为了一双眼睛就着迷入坑的。
可是将千夏现在说可以……难道是……？
“你可以看到咒灵的话身上应该有咒力才对，但是我没有看出分毫诶？你的情绪能力不论正反都是在溢出状态应该是普通人才对。”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就像你们咒术师能用术式一样，我也有自己的异常能力。”
“比如？”这可是游戏外情报，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将座椅转动正对着将千夏的位置，身体略微前倾一副聆听的做派。
“我的眼睛可以——”
“您好！”
两人抬头朝声源处看去，打断他们对话的是一个留着奇怪刘海的黑发少年，他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抵达书店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
“我想买《希罗艾传说》的设定集。”
夏油杰从街道另一头一路跑来，眼睛紧盯着坐在桌边的将千夏，至于坐在他旁边还被书挡了一半的白毛他是一眼都没看进去。如果不是五条悟探头探脑地凑近了将千夏的位置，他也不至于那么急跑过来，还岔了一下气。
“好，”将千夏不是五条悟，他是真干活，他伸手从堆放的书垛上拿下一本设定集，转而问道，“想要什么角色的纸袋呢？您是第一位顾客还能挑选。”
夏油杰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将千夏，我要将千夏。”
将千夏：“……好的。”他弯腰下去在桌下翻找印着自己角色的纸袋。
趁着他看不见的时候，五条悟微眯起眼打量着夏油杰，他朝对方做着口型问道：咒术师？
夏油杰看懂了口型却没有回复他，而是转头专注地继续看将千夏。这就让五条悟对他不爽了起来，在他的六眼视野里，夏油杰的身体里拥有着庞大的咒力，但仔细一看就发现咒力量虽然很多，但他显然没有经受过系统的锻炼，咒力的流转乱得想个被猫抓乱的毛线团，辣眼睛。他刚才的反应不像是听不懂，脸上也没有半分疑惑，只是不想理而已。
那就只有一个结论了，咒术界已经有人和他接触过了，想必新学期开始他就会成为高专的一年级新生。
五条悟：你小子最好是京都校的！
将千夏在自己这边寻找无果，伸手拍了一下五条
悟的膝盖，“帮我拿一下你腿边的那个。”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朝夏油杰丢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后弯下腰从腿边翻出一个袋子递给了将千夏。
把设定集放入袋子里面后，将千夏又顺手从自己的零食盘里拿了颗糖放进了袋子里递给夏油杰，“谢谢惠顾，这是您购买的书。”
夏油杰不由地有些感慨，如果是他的将千夏可能会直接告诉他自己拿，别偷懒。果然coser就是不一样，外貌这么像不说，声音也很像，用语也很礼貌会用敬语。
只买书听声是不能满足单推人的。
夏油杰：“请问您的头发是自己做的造型吗？”
将千夏为这神奇的询问疑惑了一下，随后点头，“是的，我自己的编的。”
“您的手很巧，冒昧问一下，您有化妆吗？看上去很自然。”
“……没有。”
夏油杰听到这里震惊了，没有化妆就能和将千夏有八分相似，难道《希罗艾传说》的将千夏是照着这个少年画的吗？
“眼睛，眼睛也是天生的吗？看着不像戴了隐形眼睛。”
将千夏已经有点开始不耐烦了，但为了照顾猫猫书店的名声他还是做出了回答，“……是，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怎么那么像他的同学们，班上的女同学知道他不会像云雀恭弥那样兴致来了就随便打人后都放开了不少，夏油杰刚才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她们问过的。
“！您难道是《希罗艾传说》的模特吗？”
五条悟忍了好久，终于在这句话破防了，他捶着沙发椅的扶手，笑得好大声，“噗哈哈哈！”
将千夏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愣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理由，今后遇到《希罗艾传说》的玩家他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和游戏里的将千夏很像的原因。游戏是星之女神做的，总不至于来揭穿他撒谎。
将千夏神情严肃地点头：“没错，我在《希罗艾传说》的公司兼职过。”
“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
将千夏面色不善地看着五条悟，大有他再说就将他的嘴缝起来的意思。
夏油杰从震惊中恢复，感叹道：“没想到‘将千夏的猫’还能请到人设模特来帮她卖书，太厉害了。”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将千夏茫然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将千夏的什么？”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名字？
“‘将千夏的猫’，之前的昵称是‘将千夏的狗’，说是不好听所以改了。”
路过行人牵着的柯基突然叫了两声，“汪汪！”
时机过于巧合，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