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无声
柯进之死之前还是怒目圆诤，一刀穿心，他顿时没有了气机流转，口中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
京城的士卒个个死战，死于外城之中，死时没有一个背后有过刀伤，只因为他们的背后是内城，那是天子居住的地方，还有那就是他们的妻儿，他们爱的人都在他们的背后。
许轻舟擦干了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中，看着前方半跑过来的女子，其中有些还带着孩子，其中有一名好看的女子，来到了柯进之的身边，抱住柯进之还有些温热的尸首，放声大哭，亲手为他掩住了没有闭上的眼眸。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着许轻舟一行人扔着一些从街面上刚刚买来想要做羹汤的菜样或者是鸡蛋，而是选择抱着他，紧紧抱着这个本来要在不久后亲自迎娶她进门的男人，闭上眼睛，任凭她男人的血水留在了她身上，她抓起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
若非许轻舟下达了一条命令，他们也不介意在这个城池中多出几十条人命来。
许轻舟无声地走过了这一条看似软弱的防线，无声地走向皇城的方向。
紫禁城内，高皓跪在了紫禁会文的前方，诉说着，在天子回来之后，如今的皇宫中出现了分歧，太监也都分成了两种，愿意追随天子的都在这里了。
紫禁会文看着眼前的众人，“好，那其他人呢？”
高皓说：“其他人都在往这边赶来的途中，个个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铁器枪棒，他们是想要造反啊”
紫禁会文知道这是许轻舟在做最后的争斗了。
一边的高皓还在碎碎念：“真应该将那些想要造反的人赐死，如此有愧于天子的恩威……”
紫禁会文以往听到这种话只觉得心烦意乱，现在却并不觉得，在安顿好欢儿之后，紫禁会文便来到了大殿之中，和高皓他们一起面对，万万没有当朝国君作为一个逃卒的理由。
紫禁会文同样身披铁甲，高皓在看到他们家天子第一次穿上盔甲之后，眼神中无不有着震惊，因为紫禁会文先前只是喜欢穿着墨青色衣袍，眼神清冷，不像有其他人。
紫禁会文：“朕当与诸位一起同生死，共进退”
高皓等人无不被紫禁会文的这种气魄所震惊。
“报”有一名大内侍从从殿门中进来，单膝下跪，看着身披铁甲坐在皇座上的紫禁会文，一时间竟然是有些晃了神。
紫禁会文看着他，“何事？”
这时候大内侍从才反应过来，急忙地说道：“皇宫的城门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打开了，国……许轻舟带着人，拿着兵器进来了，不久便到大殿”
紫禁会文意料之中，高皓则是吃了一惊，看着紫禁会文，似乎想从紫禁会文的脸上找出一些什么别样的情绪：“居然是国师……许轻舟，这？”
“你下去吧”紫禁会文挥手，示意自己清楚。
高皓看着紫禁会文，眼神露出疑惑不解，有很多问题都想要问出口，就像为何天子对于许轻舟的造反的反应会如此平淡，为何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紫禁会文如今在这一刻竟然是有些陌生，所以他不敢问出口。
紫禁会文：“老高，你可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什么”
高皓不解，“回天子，老臣不知”
紫禁会文：“我曾经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让你死，但这一次可能要食言了”
高皓听完后愣在了原地，耳边似乎再响起那年屋檐下，铃声响，对着紫禁会文笑了笑，没有回应什么，但这在紫禁会文的眼中就是最好的回应。
那年。
“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少年天子朗诵着国师许轻舟给与的诗文，不过常常因为背错了而被罚，经常是饿着肚子背书，这时候高皓就会提着从御膳房中拿出的糕点美味来到幼年紫禁会文的身边。
“天子饿不饿啊，臣这边给天子带来了您最喜欢的糕点”
于是背书声就变成了吃食物糕点的吞咽声。
紫禁会文笑道：“老高，我想起那个时候就是你经常拿着糕点来，所以才害我背不了书的”
高皓也笑了：“是啊，是啊，天子都这么说”
就在两个人说笑的其间，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阵盔甲晃动的声音。
紫禁会文看向前方，依旧坐在皇座上，不动如山。
高皓则是往前站，与台下的众位侍从太监一起，守在天子的前面。
许轻舟拿着佩刀，刀上滴着血。
“昔年人，来索命”许轻舟举起刀向着紫禁会文，冷漠地说道。
高皓：“大胆，国师你可知你挥刀向天子是何错？”
许轻舟：“你要是躲在他们的身后，那样的话，等一下他们得死光了”
高皓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一双手阻碍了。
于是在众位侍从中间，让出了一条仅供人通过的道路，紫禁会文顺手抽出一把刀。
“老师今日前来，是要给徒儿上最后一课？”紫禁会文拿着刀。
许轻舟点头：“不错，我要给天子你上的最后一课就是命中注定的，其实天道都已经标注好了价格，夺取多少，就得还多少”
紫禁会文古怪一笑。
“是吗，你剥夺多少，你应该还多少吗？这我倒是很认同啊，就是不知道老师你在杀杨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件事情，那个男人是一个人的朋友，是一个家中老母的儿子，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儿的父亲”
许轻舟：“他阻我，就该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当然可以为了他报仇，而我父皇，大哥，三弟呢，又该谁来报仇？刀未曾染血，死也不瞑目”
两人话毕，都觉得已经没有了叙旧的必要。
紫禁会文看着对方，刀光寒芒现。
对着许轻舟挥出一刀刀浪，许轻舟推鞘，刀出，化解了这一刀浪。
“看来天子学习我交于的诗书外，还额外学了很多东西”许轻舟道。
紫禁会文：“那朕要教老师一个道理，那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羽翼渐丰亦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