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过山车
江依依不会忘记, 自己和梨珞聊天的时候,是怎么一起骂她那个“渣男老公”。
她更没忘记,昨天在酒店看直播的时候, 她还当着她亲哥的面,管这个嫂子一口一个“珞老婆”,甚至还骂了她那个不好惹的哥哥。
完了, 以后钱更不好要了,江依依在心里给自己默哀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 几个人谁也没说话。
世界好小, 梨珞也想起了自己和江依依见面时彼此的吐槽。
她不知道这些江醉知不知道,于是愈发心虚,眼神时不时瞄向人家。
江醉闭着眼睛,旁边坐着的梨珞不断发出小动静,他一清二楚。
也懒得戳穿她。
江老爷子的寿辰, 宾客可谓是四方云集,政商届人士, 海内外老友, 甚至有八十几岁的老朋友,专程赶过来的。
在那喧嚣的众人中,有一抹淡粉色的小群,踩着白色的公主靴,碎发上点缀的钻石如星光点点。
她乖巧站在长辈身旁,挽着江醉的手,偶尔会对着来拜访的叔叔阿姨点头微笑。
不管什么场合,梨珞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方绝色。
在她身边,主动来和江醉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如今的江家, 江易明已经是一枚弃子,贪腐加上之前的越狱,他有生之年不太可能从狱中出来了。
即便江维京给他找了燕城最好的律师,他后半生也只能在狱中度过了。
另一个儿子早已去世,如今的江家,江醉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
这些沉浸在生意场上的人,看得比谁都清楚,此番说是给江老爷子祝寿,不如说是提前来拜会江家未来的掌门人。
讽刺的是,江醉身边围绕的人已经远远超过江维京。
这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平生终于感受到世态炎凉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还不如他父亲,江老爷子的一众老友,还能在八十多岁,专程来探望他,他江维京现在还有什么呢?
江易明入狱后,妻子娘家那边也和他彻底翻脸。
怪他自作自受。
寿辰到了后半程,在场的人都喝得醉意熏熏。
梨珞和江家的几个姐妹玩牌去了,江醉一个人,手握高脚杯,透过窗户欣赏夜空的星星。
外面找他的人太多,他一个人跑到外面躲人。
“三哥。”
一个个子高挑,看样子二十几岁的女人在身后叫他。
江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此人毫无印象。
江家家大业大,亲戚众多,太远的亲戚,江醉基本都不认识。
“这是你姑表姐奶奶那边的外孙女,许苓。”江维京过来和他介绍。
这关系,江醉一时还没绕过来。
而且他快对姓许的有阴影了,听说这个名字,就没什么好感。
江维京这么一说,他也只是点头意思了一下。
“我听说三哥早年在海外,一定见识很多吧。”
许苓不是江家这边的人,自然没有听说过江醉的忌讳,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海外那段经历。
江醉显然不想搭理她。
这姑娘看了看,又找话头:“我最近也在法国读书,学的是服装设计。”
可能是因为梨珞喜欢买漂亮裙子,这个话题多少让江醉没那么厌恶。
“既然还在读书,就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他淡淡道。
“我爸爸妈妈他们也这么说。”
见江醉不爱和她说话,许苓鼓起勇气:
“三哥,可以加一个微信吗?有时间可以看看我设计的男士礼服,我们学院的导师也说我设计得不错呢。”
江醉下意识想找个理由回绝,抬头就看见梨珞过来。
“我说哪哪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这儿勾搭小妹妹呢!”
江醉把她拉过来,手臂自然而然挽住了她。
看见梨珞的那一瞬间,许苓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也是家人口中的美女,身边追求者无数,被从小夸到大,说她有做明星的潜力。
许苓自己也觉得,自身条件不错,身材好,脸蛋也可以,她一直引以为傲。
但是眼前这个少女,一瞬间仿佛一束明亮的阳光,刺到了许苓的眼睛。
她太美了。
灯光掩映下,许苓可以看见,梨珞粉嫩的脸颊没有施加一点粉黛,礼服下面是雪白的脖颈,如同打了自然的珠光。
她笑起来就像春日的白梨花。
明明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也带刺,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就让人反感不起来。
从上到下,每一个步伐都昭示着她出身不凡。
那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女孩子,才有的那种自信和美丽。
许苓平生第一次有了自卑的感觉。
梨珞看着许苓:“这是你家哪个小妹妹啊,长得这么水灵,之前没见过。诶呦,姐姐可要提醒你,离你这个哥哥远点,他在你们江家就是众人口中的大疯子!”
她特别加重了哥哥这两个字。
江醉感受到了她满口醋味,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不出意外得到梨珞的警告眼神。
他对着许苓:“我穿什么珞珞说了算,你直接去加她微信就可以了。”
说完回头对梨珞道:“这个小妹妹是学服装设计的,你们有时间可以聊聊,爷爷那边有有人找我,我要先过去了。”
江醉一走,许苓自然也没兴趣再加梨珞微信,悻悻想要离开。
身后的梨珞却毫不客气:“我当是什么人,原来就是个学设计的学生,不好意思,我们家随便拉出来件衣服,都出自设计大师的手笔,没有野鸡的东西。”
许苓当即停下来,回头指着梨珞:“你怎么突然骂人!”
梨珞冷笑一声:“我想骂就骂了,你有意见?我还没问你勾引别人老公是怎么回事呢!”
“你!”许苓被气得话都说不明白了,“三哥怎么可以娶你这样的女人!”
“他娶什么样的女人,和你一个野鸡有什么关系吗?”
梨珞句句诛心,早就把这个小绿茶看透了。
许苓恼羞成怒,又撕不过对方,一怒之下跑到江维京那诉苦去了。
梨珞穿越长廊,走到对面的阳台上。
她很熟悉江家这个设计,小时候经常来,不出所料,江醉一个人在那里看手机。
“不是去找爷爷了吗?”她明知故问。
“我要是继续留在那里,有人要不舒服了。”
梨珞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他。
“你这么多年都这么受欢迎吗?”
“没有。”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个招蜂引蝶的家伙。”
“我若是招蜂引蝶,你不就是最漂亮的那只蝴蝶?”
江醉没有说谎。
确切地说,早年在贫民窟生活的经历,一度让那些富家小姐们讨厌他。
即便后来,江醉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的座上宾,出身行走间,围在他身边讨好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娇小姐们也只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说他是一个疯子。
她们对这个男人又爱又怕又恨。
所以在江家,熟悉江醉性格的人,都想离他远远的,躲都来不及。
“江醉,他们都说你是个疯子。”梨珞趴在他肩膀上。
“所以呢?”
“可我就爱你这个疯子,你说,是不是我也是个疯子?”
“嗯。”
陪我一起疯的小疯子。
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怕他,反而爱惨了他的女人。
外面人声嚷嚷,有些人已经离开,江老爷子今天心情看上去不错,把梨珞叫过去,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包。
“谢谢爷爷,爷爷对我最好了。”梨珞说完,还在老爷子脸上亲了一口,哄得老头子喜笑颜开,一口一个我们小珞最好,比那些没良心的,就知道钱的人,好太多了。
江维京站在一旁,当然清楚江老爷子在说谁。
他咳了两声:“爸,你今天喝太多了,回去睡觉吧。”
“不!”老爷子兴奋得很,“我还要和小珞说话呢,你给我滚一边去。”
江家的几个弟弟妹妹见此,哈哈大笑。
“小珞啊,和江醉好好的,咳咳……”
年纪大了,又喝了点酒,老爷子嗓音沙哑,一个劲地咳嗽。
“你放心,我们好着呢。”
“我这个孙子啊,我最了解了,说话不好听,总是得罪人,他小时候,是我们江家对不住他,这些年全靠自己,在外面被人捧得习惯了,你多管管他。”
梨珞心说我管不了江醉这个人,谁也管不了他。
“你和江醉好好的,我就放心啦。”老爷子摸着梨珞的手,一声声嘱咐。
很久很久之前,梨珞听爸爸和舅舅说起过。
早年爸爸和妈妈结婚的时候,梨家那位老太爷,也是这样叮嘱,希望梨褚金和林婉瑛好好过日子。
可造化弄人,最后天人两隔。
如今,她和江醉,能一直走下去吗?
梨珞自己都不知道。
灯酒撤去,宾客尽散。
一场寿辰就这样散场,只剩下几个老朋友还在那不愿离去,跟着老爷子扯着年轻时的天南海北。
梨珞也见到了梨褚金还有舅舅,说了几句话,也各自回去了。
所有人都在叮嘱她,和江醉好好过下去,不要再闹下去了。
梨珞推开大门,到外面的空地上。
雪后的空气无比清新,她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天空上一轮半圆的月亮朦朦胧胧。
今天还没到正月十五的日子。
江醉从后面跟出来,与她并肩坐在外面的石狮子上。
“不喜欢这里?”
梨珞低着头,眼前的一幕幕景色她都万分熟悉,但经历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我每次来江家,给爷爷庆寿辰的时候,都是江易明陪着我,今年他已经……。”
“知道你这么想着他,他在监狱应该很受安慰。”
梨珞看了江醉一眼,知道他这是不喜欢自己提起江易明了。
“今年我自己生日过得也挺烦的,都怪你!”想起这个,梨珞又生气了。
因为和江醉闹了一场,她没有往年盛大的生日会,慈善义卖也被搞成笑话,更没有抽出时间去看她的母亲。
她的生日,也是林婉瑛的祭日。
从小,她的生日永远都是盛大辉煌的,很多人都会给她送上祝福,各种礼物拿到手软。
却没有人能让她妈妈回来。
梨珞低下头,乱七八糟的想法挥之不去。
她突然低落起来,江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陪我去外面走走,好吗?”她趴在他的肩上。
江醉陪着梨珞,两个人沿着江家大宅一直往外走。
“那里有一个游乐场,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不过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梨珞指着的那个地方,还有灯光在亮。
初八,游乐场已经开业了,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几个人了。
“我以前特喜欢来这边坐过山车,特别刺激。”
“那时候还小,每次江易明都会带着我坐过山车,害怕的时候,我就紧紧握着他的手。”
江醉皱眉。
“那你现在怎么不来游乐场玩了?”
“十六岁之后,我就再也不坐过山车了。”
“为什么?”
“人总是要长大的,而且越大越胆小了。”
十六岁,是她从巴黎回来的那一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
宋曦露出了真面目,甚至要置她于死地,梨褚金突然告诉她,梨家与江家早有联姻,再过几年,她就要嫁给江易明。
她不想,却没有办法拒绝。
大了之后,才发现生活可以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可以有那么多人想伤害她,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少年时的那种刺激感,只有深深的恐惧。
“那,现在想去坐吗?”江醉主动发出邀请。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有小情侣来坐过山车。
坐上去的时候,梨珞还没有感觉,直到过山车启动,急速驶下那一瞬间,耳畔伴随着风声,她心跳加速。
那一瞬间,她想尖叫,但是傍晚的游乐场太寂静,她不好意思喊得众人皆知。
而上面只有他和江醉两个人。
梨珞本能地抓着那个人的手,那里是他掌心的温度,与冬日的严寒截然不同,如三月暖春。
疯狂的刺激中,江醉回握住她。
这一幕如此熟悉,狂风从耳畔擦过时,她听见男人轻轻问她:“害怕吗?”
“害怕,但是有你会好一点。”
等到过山车停下,下来的那一瞬间,梨珞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江醉。
他回身抱着她,她拥吻。
“现在还害怕吗?”
梨珞的心跳依然砰砰砰地,她埋在江醉的怀抱里,试图去听对方的心跳。
那里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不怕了。”她说。
“那么,记住现在这种感觉。”
男人抱着她:
“我要你,彻底忘掉江易明留给你的痕迹。”
“你的余生,所有的悲欢喜乐,都只能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