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式神
金色的触须舒展而来, 将黑泽音整个人笼罩其中，巨大水母的身影自半空中出现，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要把黑泽音容纳。
抱头痛哭的黑泽音本来还在为突如其来的触碰感到欣喜以为是顺平重新回来, 抬头看到淀月的那一刻却是更加崩溃，声音哽咽着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把你的主人给弄丢了……
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哪怕在最讨厌吉野顺平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让吉野顺平彻底人间蒸发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算什么啊！
还不如被他吃掉了呢！
黑泽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直到淀月的将他越缠越紧, 触须抬起努力而笨拙地擦拭着他的泪水, 精神恍惚的他才倏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式神往往需要受主人召唤才会出现，受主人操纵才会行动，但是他根本没有召唤也没有操纵，淀月全凭自己的主张行动。
虽然式神往往也具有自己的意识，但是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
黑泽音的声音哽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触手便缠绕上他的指尖, 水母距离他更近，上伞面上状若眼睛的存在靠拢过来, 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就如同两人不久前之间额头相抵、无声摩挲。
“顺、顺平？”
淀月没有出声，却像是默认一样, 触手把他的手指缠得更紧。
黑泽音的眼睛骤然亮起光芒, 他倏然扑上去整个人陷在了淀月的怀抱之中，身体颤抖得比最初更加厉害, 仿佛着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吉野顺平的名字, 而淀月不厌其烦地用触须安抚，触手更是将黑泽音层层包裹，拥着他哄着他。
黑泽音带着哭腔的抽泣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抬起头，眼圈却依然红着，从紧咬的嘴唇中挤出来的声音，也因为曾经的哭泣而嘶哑地不成样子。
“我、我听不
到你说话……”黑泽音的袖子胡乱在眼角抹了几把，他想要站起身，察觉到动作的淀月本能松开了触手将其解放，黑泽音却一下子慌张起来，一把扯住了头顶还未来得及离开的金色触须，力道大得淀月整体一颤，黑泽音更显得手无足措了，他松开掐着触须的手扑上去抱住了淀月的圆顶，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你现在不能走，你一离开我就怕你消失不见了……我想要拿笔和纸和你交流，东西都在那边的书桌上，我去拿，你得牵着我——不许松手！”
黑泽音是真的被刺激到了，他狠狠地警告了一句淀月之后，保持趴着的动作，非得让淀月用触须或者触手接触他才罢休。
于是金色的触须舒展，扣住了黑泽音的手腕，长度延伸并向着臂弯攀爬，很快便覆盖了小臂，从侧面看去，白皙肌肤上似乎多了三道金色印记。
同一时间，一只触手默默按压住黑泽音的软发，一只触手摇摇晃晃朝着书桌伸了过去，卷了好几次，才携带着一本草稿纸和一支钢笔过来，将其漂浮着定在黑泽音面前，连黑泽音亲自过去的这段路都省了。
黑泽音看着淀月笨拙地使用触手，脸上终于露出了风波过后的第一个笑容，他盘腿就这么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跟淀月说话：“接下来我问你答，你用触手写字——写得再难看我也不会笑话你的，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当水母对吧？”
淀月在草稿纸上打了一个勾。
黑泽音无奈：“这种问题就不用回答了……”
他轻轻抚了抚淀月，情绪比之初期已经更加稳定，那张脸上总算显露出了几分正常的理智，他垂下眸，反牵住淀月缠绕在他手臂上的触须末端，认认真真说话：“你是吉野顺平，对吧？”
一张纸轻飘飘落下，淀月举着的草稿本上又是一个勾的形状。
心中的大石接触地面，黑泽音回身把淀月抱得更紧，关切询问：“有没有感觉
身体哪里不舒服？”
淀月动了动身子，在草稿上画了一个圈举高展示给黑泽音看，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平铺在地上，写下具体的概况。
文字大意是除了变成淀月之外，没有什么不适，身体轻飘飘的、头重脚轻的那些负面效应，应当是人体结构和淀月不同自带的，习惯了就好。
但黑泽音看起来忧心忡忡，说没必要一下子就给自己施加高压，想了想，又从地上起来，把淀月推到床上躺着，还好心给它盖上了被子。
淀月：“……”
它抬了抬触须，示意这样子自己没办法写字，然后黑泽音就把草稿本拿过来，竖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然后说淀月现在可以在纸面正对着它的草稿本上写字，黑泽音还能帮忙翻页，而黑泽音自己如果要看上面内容的话，低头就好。
淀月同意了黑泽音的建议，圆帽状的软体上两个黑色圈点微微睁大，显出了几分宠溺的无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黑泽音确定了内芯是吉野顺平灵魂的淀月的身体状况是否健康，并且确定了吉野顺平暂时作为式神和他的这具躯壳建立了联系的事实，而且两者的联系比之前吉野顺平和自己式神的联系更加紧密，同时淀月的自由度也更加大，能够自由地出入。
出来的地方自然是黑泽音的身边，进入的地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吉野顺平在灵魂被融合后意识陷入的那片黑暗，而且在黑暗中是不存在时间概念的，因而对于吉野顺平来说，他也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从人类变成了式神罢了。
也就是说，吉野顺平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吉野顺平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式神的不对，像在与真人召唤时的无限复生，像在与幽灵宰交谈的时的海鲜毒素，这些都隐隐指向了式神的与众不同，等待着吉野顺平的探索。
现在探索的任务是落到吉野顺平和黑泽音两人的身上
了。
“我会让顺平变回正常的样子的。”
黑泽音这样跟淀月发誓，淀月挥舞触手，这时候已经能很熟练地写字，它在本子上写上让黑泽音放宽心多关注关注黑泽音自己的话语，然后说在它不得不保持水母形状的时候，黑泽音能变成他的样子帮他先和妈妈和咒术高专的那些人说一声，让他有合理的理由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吉野凪是普通人，自然好说，然后咒术高专的那些人，最棘手的是五条悟，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已经没必要找借口敷衍了，已经确认他是好人的情况下，直接坦白并向他求助，才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淀月的文字提醒黑泽音了，他想到自己可以通过捏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那么现在吉野顺平等于淀月等于他的式神，他完全有能力触摸对方的灵魂然后也将其改造变形，然后让淀月从拥有一个水母躯壳到拥有一个人类的躯壳。
这相当于他在咒灵时期把自己体内的咒灵捏变形——不过他还没有试过这个，现在可以试试，以防他不能像捏自己灵魂那样把与自己有联系的灵魂也捏成人形的万一。
最合适的试验品是鬼火。因为鬼火是由完整的人类灵魂转化而来的咒灵，灵魂在他所拥有的咒灵中最能与人类的躯壳匹配。而且现在，鬼火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失败了毁坏了，还能给黑泽音提供重要的实验数据呢。
于是黑泽音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吉野顺平说了。他向来是我行我素的人，这点跟他是人类和咒灵无关，所以他说完就风风火火把意识潜下去准备去横滨了，淀月也没有第一时间觉得不对，等到又有熟悉的气息踏上窗口，再一个黑泽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它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这边的黑泽音现在是人类没错，但是其他的本体或者以咒灵为基础塑造的分体……不一定随着黑泽音这部分的灵魂一同变回人类了啊！
如果是咒灵存在的黑泽—
—
淀月的担心完全有理。
因为黑泽音的意识在横滨的分体上苏醒的时候，对吉野顺平的杀意瞬间汹涌澎湃，属于咒灵的恶意重新占据了脑海，吓得黑泽音立马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冷静下来。
他揉着红肿很快消失的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冷静地发现自己现在还是咒灵的状态。
很好，现在自己兼具了人类和咒灵两种状态，那么在人类和咒灵两方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只是人类的自己感情太不理智了，竟然那么丢脸地哭了出来，明明是吉野顺平自己不乖结果自食恶果，凭什么要自己来为他买单。
现在吉野顺平相当于被他吃掉，他放手时吉野顺平可以自由行动，但一旦他下达命令，吉野顺平绝对会不由自主地听他行动。
自己为什么要改变这么有利的情况？没必要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在回归人类的躯壳时压抑自己不必要的怜悯和善意，更以防那时候的自己想出针对如今自己的策略。
先下手为强。
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黑泽音当机立断起身，准备折返回别墅，哄骗吉野顺平与自己定下束缚，然后反过来制衡人类的自己让他不得不按照咒灵的自己的思维行动。
赶到别墅并以熟悉的方式翻进房间的黑泽音笑着和淀月打了招呼，把本子从昏迷的分体上抽出来横放到自己的胸口：“我试验过了，可以，现在就来试试吗？”
淀月默默地在本子上写字，询问黑泽音现在的咒灵思维会不会影响黑泽音的思考。
早有预料淀月现在分辨不出他咒灵还是人类的黑泽音仗着吉野顺平不了解自己的灵魂状况，笑着说他现在又不是咒灵，他的灵魂又不是蚯蚓可以切了各长各的，里面是互相连通的，三分之一的灵魂变回人类，其他的灵魂自然也转化为人类的状态，半咒灵半人类的
灵魂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又摆出了一副难过的表情问淀月是不是不相信他，在淀月慌乱写下相信相信的字样之后，重新笑了起来。
“我刚用这具躯壳试验过，把顺平变成人形会很方便。”黑泽音做出拥抱的姿态，他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淀月，“我和顺平都会好好的。”
来吧，把灵魂的致命之处送上来，然后用无为转变把他转变，就像驯服真人那样把吉野顺平驯服，让人类的自己对他愧疚更深，然后这时候交上那份强逼着吉野顺平签订的束缚，逼着黑泽音再也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张大概都是黑泽音和吉野顺平的对手戏。
其实变成咒灵真的很可怕啊。
潜移默化可能还看不太出来，但是嗯，现在比较一下就超级明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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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发展有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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