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行
太子被朱至狠狠在脸上亲了两口, 虽然有些嫌弃,不过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莫高兴得太早,我们出宫不是去玩。”太子高兴之余, 须得叮嘱朱至, 这高兴得好像要出去玩一样,那是绝对不可取的。
“知道, 知道, 爹是要出城巡视。”太子既然帮着朱元璋处理国事, 有些天子之责也是由太子代为之。比如这巡视周边甚至是更远的城池。
之前太子也不是没有去过,但那时候的太子并没有要带上他们兄妹的意思, 也是因为他们两个还小!
“爹,我们去多久?”朱至就不管太子干嘛去了, 重点难道不是可以出宫吗?要知道这些年朱至已经把宫里上上下下都转了一圈了, 也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看看情况, 不过, 备上几身衣裳。”太子并未完全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啊好啊!”朱至一听眼睛更亮了。
相比之下朱雄英就显得镇定多了, 除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欢喜, 余下情绪是不曾表露半点, 朱至却是知道他跟她一样的期待,那就行了!
“爹爹, 是不是该背《礼记》了?”朱雄英在这时冒出这话, 朱至也想起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是该背了。
“背, 背。”朱至连忙开口, 表示就算要出去玩, 那也要先把正事办完。
太子对这态度相当满意,意示朱至开始吧。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朱至摇头晃脑背起来,结果如何,板上钉钉。
任太子如何抽查下来,朱至都能对答如流,太子自是满意。随后让朱至和朱雄英找常氏去。
常氏还在坐月子,听说太子要带两个孩子出去,一时间有些犯难,毕竟还有一个朱允炆不是吗?
太子领着两个孩子回来把情况一说,观常氏的神色,且道:“吕氏从前用的人都不错,我也派了一个得力的人前去照看允炆,有什么事他们能处置,你只须好好养身子就是。”
这样一番操作对别人来说或许会觉得太子这是信不过才会把事情全都揽下,但对常氏而言,太子能把朱允炆的事包圆了,那是好事。
常氏也不说那道外的话,立刻应下一声是。
“往日东宫事务你交给吕氏打理,以后还得你来。”太子更是叮嘱一声,常氏道:“太子放心。”
太子怎么会不放心,自家的太子妃是什么样的人,他岂会心里没数。
那头又有人来禀告,朱元璋有诏,让太子过去一趟,太子便只能丢下妻儿走一趟。
常氏命人为朱至和朱雄英收拾好行囊,朱至在一旁道:“别拿太厚重的衣裳,要轻简些的。我们不是去玩,讲究的是效率,我可不想拖爹爹和哥哥的后腿。”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啊,更想趁此机会好好看看大明是什么样子。
“你是巴不得出去玩了。”常氏躺着休息,不过是吩咐人办事吧了。最难的时候常氏已经撑了过去,眼下静心养身,常氏很是自在。
“长那么大,我还没有出过宫呢。”朱至丝毫不以为自己想出宫有什么错!
“我也没有出去过。”朱雄英在一旁补上一句,证明他跟朱至是一样的。
朱至冲他眨了眨眼睛,“以后让爹爹常带我们出去。哎哟!”
话音落下叫常氏敲了一记她的脑门,痛得朱至痛呼一声。
常氏嗔道:“你啊,整日就想着出去玩。”
朱至理直气壮地道:“当然要出去。不出去怎么知道天地有多宽阔,不出去怎么知道咱们的日子过得有多好,又怎么知道有多少百姓吃苦受罪。”
常氏!!
朱雄英却重重点头
道:“安先生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要开阔眼界,要多读书,也要多出去看看。”
好吧,朱雄英和朱至不一样,不是那总想着出去玩的人,可连他都觉得应该多出去看看,常氏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也知道朱至说得在理,又怎么会再喝斥于人。
“就是。唯有深入了解百姓之苦,集思广益,共谋解决之道,才能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朱至再接再厉。
现如今常氏坐着月子,不会管太子要把他们两个领哪儿去,以后可不一定。必须先让常氏接受出门这是一件好事,以后莫管太子想把他们领哪儿去最重要。
常氏无奈道:“你这张舌啊,巧舌如簧不过如是。”
朱至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扑入常氏的怀里道:“娘,我得封为郡主,为天下百姓所奉养,也当思报于民和国。您别总觉得我是女孩子就什么都不用做。我不想吃白食。”
这话说得,常氏拧眉道:“莫不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姑娘家家的,虽不似男儿一般建功立业,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也有女儿家该做的事。”
显然常氏并不认为女子是无能之人,怎么能接受朱至一番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无能之人的想法。
“没什么人说了什么。我想像叔叔们一样将来也能帮到爷爷、爹爹,还有哥哥。”朱至目标明确,让她像其她女孩一样学什么三从四德,或者待价而沽,不好意思,她更乐意自己凭本事帮到朱家,帮到大明。
常氏目光变得幽深,朱雄英在这时候帮着朱至说话道:“娘,至儿很厉害!”
可不是吗,天生神力的人,用慕容旦的话来说,生来就是习武的好苗子。
就是读书识字,朱雄英也得认了自己比不上朱至!
这样能干的人想干事儿,为什么不让她去?
比起旁人,在朱雄英心里,朱至可要更值得信任,也更加可靠。
常氏一顿,微拧眉头,她在想的是,朱至要是不想当寻常的女儿家,那将来她若叫人群起攻之,有没有人会护着她?
“娘。我既然想做,我就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困难和磨难。没事儿,您只要不拦着我,我会证明给您看,我有能力解决问题!”朱至一看常氏有些意动,赶紧再接再厉!
哪怕她年纪小,必须也得先让常氏打从心里接受她可能会做什么样的事。
先打好基础,将来才不会让常氏成为那个阻止她出头的人。
“放手让你去做?你皇爷爷和你爹”常氏想说就算她同意了,未必见得朱元璋和太子也会同意,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怎么会不同意,若不同意,他们怎么可能让朱至和朱雄英一道习武认字,自小为他们讲史。
罢了罢了,既然那两位都不担心将来朱至会把天捅破,她若是拦着反而是同他们做对,何必如此。
“皇爷爷和爹对我和哥哥一视同仁,以后的事就看我们两个的造化了。”朱至侧过头俏皮接话。
常氏正是想到这一层,这才会止住话题。
此时看着朱至精致的小脸蛋,目光炯炯,常氏也不能把朱至困在身边,处处约束。
“你既然有心为民分忧,那就好好干,干得漂亮。给我们朱家争气。”常氏拦不住,干脆不拦了,也得对朱至寄以厚望,盼着她能够像模像样,证明自己如她说的那样,可以为民为忧。
“好!”朱至握紧小拳头,保证一定说到做到!
常氏抚过她的小脸,眼中闪过些许不安,可是,没有什么事完全安全,重点是朱至得学得应对。
送走朱至,常氏唤来了身边伺候的人,“吕氏被太子送回,她院子里的人带走了多少?”
“一个
都没有带,都留下照顾二公子。”站在常氏面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着精明,与常氏答来,神色如常,少有波动。
“那就很好。二公子是太子的儿子,也是雄英的弟弟,通传东宫,谁若不长眼的敢苛责二公子,或是对二公子不敬,宫规处置。”常氏相对满意某些事,该她这个太子妃做的事,她得做。
妇人应下一声。常氏又道:“另,太子查案,我怀允熥时对我们母子动手脚的人是吕夫人,那么东宫之内谁也不许胡乱猜测,尤其不许说吕氏的半句不是。吕氏这么多年帮我打理东宫上下,东宫得以安宁,她是有功之人。”
闻此言,妇人有些失态抬头,常氏却问:“难道你们帮我打理东宫有功我记着,吕侧妃帮我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功劳我须得抹去?我竟如此小气,夺尔等之功?”
这下妇人明白了,对常氏来说,她之所以将东宫事务交由吕氏来操办,那是因为在她看来,吕氏和她身边的女官们一般无二,都是帮她打理东宫的人。
既是有功之人,常氏岂能抹去她的功劳,那不是让东宫上下的人觉得,常氏容不得有能之人?
“太子妃用人不疑,非吕氏辜负太子妃的信任,而是旁人从中挑拨,这才造就今日的局面。”妇人瞬间明白了,不得不感叹常氏别看素日不管事,临大事上却尽显风度,怪不得能让朱元璋和马皇后选为太子妃。
常氏长长一叹道:“吕氏,可惜了!”
这一声叹落在旁人的耳中,是不是真的为之惋惜且不说,其中的遗憾总能让人听得出来的。
“记住了,东宫上下,我不想听到任何人道吕氏的不是,尤其是在二公子面前。”常氏感慨之余,更是不忘叮嘱,不希望有人背地里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出令她不喜的事。
“奴婢一定传达东宫上下,绝不许任何人传出不当之言。”妇人既明了常氏之意,岂能不配合!
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眼看秋收在即,太子领着朱至和朱雄英出了宫门。
虽说马皇后对儿子出门带上两个孩子一事有些微词,但闻太子是要让他们知道人间疾苦,也就不阻止了。
太子出宫,无非是想看看这秋收在即,今岁的收成如何。
待出了城,看到一片一片的稻谷,金灿灿,亮澄澄的,太子脸上闪过欣慰之色。
这时候瞧着一旁行来的老伯,太子扬声相询:“老伯,秋收在即,你看看这一季稻谷收成如何?”
“好啊,这一年风调雨顺,你看看这稻谷个个圆润饱满,我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太子出行,只着了常服,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有钱人家的公子,,见他问起收成,老伯也不深思,眼看收成在即,满心的喜悦也有意与人分享。
太子闻之甚喜之,“那就好,那就好。这一年到头,就盼着能有一个好收成。”
“可不是吗?打了那么多年仗,亏得现在终于太平了。听说我们这上头的皇上跟我们一样,也是平头百姓出身,早些年也是吃不饱穿不暖,过的都是苦日子,因此最是懂我们的苦。这一年的赋税也是定得很低。只要收成好,明年咱们都不怕饿肚子。”
老伯也能感受到太子的欢喜,难得碰上一个愿意跟他们唠嗑的人,可不得好好跟他们说说。
“鱼,鱼,田里有鱼,好多好多的鱼。”太子往稻田里凑,想看得更清楚些,那头朱至和朱雄英也在田梗乱窜,也想看比他们还高的稻禾之下都有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真让他们有所发现。
朱至上辈子听说过稻田养鱼,其实并未亲眼见到过,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大明见着了。
上面是稻谷,下面养了鱼。这眼看稻谷将要收成了,这田里的鱼也肥大得可以收网了啊!
太子听到两人的声音,
立刻走了过来,果然看到这稻田之下有一条条的鱼沟,里头的鱼游来游去,偶尔有那蹦起来的也能蹦回去。
太子上下转了一圈,一旁原本和太子聊天的老伯瞧着太子对这鱼田很是好奇,已然先一步开口道:“这是齐老五家的田,他们家今年想出这么一个又种田又养鱼的法子。
“一开始大家伙都笑话他们,没想到竟然真让他们做成了。看看这稻谷,不比谁家的差,田里的鱼要是都收上来,他们家这一年可富裕了。”
言语中的羡慕自不必说,谁人不想过好日子呢?
不过是过不了,没办法罢了!
太子点了点头,“鱼可养田,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他们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着实不易。”
“听说这往南边啊有人就是用的这样的法子,齐老五就是从别人处学回来的。”老伯消息挺灵通的,对这些事颇是了解,说起来时虽有羡慕,不过这神色间并无妒忌。
太子本以为这些年自己算是见多识广了,闻此面上露出惊叹之色,也更清楚意识到,他懂得太少。
“那,他能教人吗?”朱至瞬间捕捉到了商机和富民的法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啦啦的响!
她那么一问,太子第一时间盯着老伯,满脸希冀!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这可是富家富门的主意,等闲人谁乐意教人。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老伯感叹着,将心比心,要是换成了他,他也是断然不可能答应这事的!
不承想朱至挥手道:“那可不一定。独家的买卖虽说吃香,要是能够带动整个村庄,甚至方圆数百里都富起来,那可是既得利也得名。”
太子已然转头瞅了朱至,那言外之意无非要问,某个当女儿的人记得自己是谁吗?这番话说出口,她是了解啥了?
朱至已然捉住太子道:“爹,想让百姓有好日子过,只种一亩三分地终是只能保证他们不饿死。须得发展副业。”
对啊,副业什么的,既是在保证不会饿死,又有可能因此带动一方经济。日子才能真正过好!
太子吐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一向不喜欢商人。”
“难道不是因为商人擅长盈利,而爷爷手里没有这方面的人?钱,抢不过人,谁心里能高兴了?”朱至对朱元璋仇富之心很能理解,但是各行各业都有存在的意义,朱元璋能把一行灭了?
真要是灭得了也就算了,商人这一类,只要人还活着,就免不得有交易,就一定会有商人。
“爹,您要是实在信不过,找一个人教教我。钱嘛,省是省不出来的,须得开源才是王道。就这稻田养鱼的法子,您找个人帮忙,我想办法让咱们东宫开支自足。”朱至就不信了,深知大明之穷的太子爷能放过生财有道。
但凡能挣着钱,不再伸手问人要钱,太子必然第一个心动。
“口出狂言。”太子能相信朱至这么大点人生财有道?一指点在朱至头上,提醒朱至别乱来。
“爹,真真假假一试便知,难不成您连让我试试都不乐意?”朱至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说动人,赶紧再接再厉。
太子不是不心动,但让女儿行商,这么大点的孩子行商,是不是太过了?
“给你配个人就成?”终究,太子实在不得不为利而动,朱至方才所言不仅仅是提到东宫,更是这一片成千上万的百姓啊!
带动一方经济,让一方百姓过上好日子,很难让太子不心动。
“会做生意,脑子活络些的。”朱至饶是自小爱财,但这做生意的道道总不好太过无师自通,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个人教她一教。所谓一通百通,这不就可以上手了?
太子立时想到了一个人,“去请沈彬来一趟。”
朱至
本以为太子未必能给她找出个人,不想太子真就找着了!
一听沈彬的名字,朱至哪能不知对方是谁,这可是首富沈万三的孙子,要说做生意,那可是家学渊源!
“爹爹,您既因利而动,要是想让这一位稻田养鱼的人因利而动,教周围的百姓此法,是不是也该以利动人?”朱至看到商机,可是最关键的人物更得想想办法让人为他们所用。
太子凝眉,随后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若他能倾囊相授,功在社稷,岂有不赏之理。也该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朝不在意谁人的出身,也不问那人身居于何,凡有功于国民者,皆以重赏。以激励天下人。”朱至赶紧出主意。
太子着实感慨万千,朱至这主意不是一般的好,他若不听,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准了。”太子还做得这个主的,且与一旁的人吩咐道:“去请应天知府来一趟。”
应天知府正是这应天的父母官,比起太子这高高在上的人,现成的父母官更能让人信服。
况且,接下来太子既然将事情交给朱至来办,除了偶尔过问之外,朱至在外头也得有人照料一二吧。
应天知府要是能把这事配合朱至办成了,那也算他一功。太子哪能让一个父母官闲着,该操的心,不该操的心全都操完?
“爹爹,我也想跟至儿一起。就算我不懂,我也想长长见识。”朱雄英一个不知朱至要做什么的人,那也不妨碍他好学上进,跟着朱至多听多看,多学着点本事是吧!
“好,读完书,识完字,我让百川陪你们一道出宫。”太子既然有所决定,也不会再纠结,与他们一番叮嘱。
那肯定没问题啊!朱雄英重重点头,表示读书习武什么的,也不妨碍他跟着朱至出来。
但凡儿女们不会忘记自己的正事,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习武的时候习武,太子断不可能拦住他们了解百姓之苦,若能小小年纪做出利于国,利于民之事,太子得喊上一句祖宗保佑,让他们大明后继有人了啊!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须得做的第一件事是请教那一位会稻田养鱼的齐老五。
齐老五三十来岁,一眼瞧过去显得憨厚,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明,可以看出他不是一味只有憨厚的人。
太子请老伯领路,并未表露身份的寻上门。
齐老五一听太子问起稻田养鱼,打量一番太子,再瞅着太子身边跟随的人,出门在外带着两个孩子的人,就朱至和朱雄英那机灵的样儿,谁瞅着能觉得这是普通人。
“此法是我跟人学来的,不知这位公子打听来是何意?”齐老五没有恶言相向,显然有几分见识,并不愿意轻易开罪于人。
太子笑笑道:“想请阁下教一教人此法。”
齐老五一听拧了眉头,一旁有人马上不同意地道:“这怎么行?那不是人人都会了,到时候我们老齐家还不得跟从前一样,什么都挣不着?”
“闭嘴。”齐老五却是喝斥一声,太子依然面带笑容,只道:“若是请你教人,要怎样你才愿意教?”
太子没有听到齐老五拒绝,不管是什么原因,没有立刻拒绝就是一个机会,太子就得问问,有什么办法能让齐老五动心,愿意倾囊相授。
齐老五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一位竟然直率至此,微微一愣,终是道:“并不是所有田都可以养鱼。”
“须得不受旱涝影响的田才可以是不是?”朱至方才仔细观察过四周的环境了,一相比之下,加上上辈子听过的几句话,立刻明白稻田养鱼也不是所有田都能养。
齐老五不料有人竟然看出这门儿道道了,低头一看竟然是朱至,面上微怔,却也如实道:“不错。这一点至关重要,所以这也是为什
么我家田地虽不少,我却只在那一亩田养鱼。”
太子未注意到这一层,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事朱至注意到了,太子记在心上,给朱至一个观察入微的评价。没有忘记原先问题,“所以,如果请你教人择田养鱼,不知该给你什么?”
第二回问的太子,并没有半点盛气凌人,以势压人之意。
算是有见识的齐老五问出心中疑惑,“是要教你府上的人 ?”
“并不是。”太子摇头,“你这村里村外的人,要是想得你指点,你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
太子如此张口,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只觉得不可思议,太子竟然是为了他们村里的人问的吗?
“大人。”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只见一个身着青袍的官员小步跑了过来,外头聚集的人是见着对方纷纷让出一条道来,生怕挡了来人。
这位却顾不上旁人,与一旁的太子作一揖道:“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应天知府李正。
本来看到李正这样的官就已经够让这些百姓战战兢兢了,结果他们听见了什么,太子殿下?
这不是皇帝的儿子吗?皇帝的儿子怎么会到他们这儿来?
一个个都从椅子上起来,显得十分慌乱,想要往后退一退,太子已然道:“都不必紧张,我看你稻田养鱼的办法确实不错,若能推广未必不是好事,因此才会上门讨教。无须拘紧。”
饶是太子再怎么亲和,对在场的人来说,但知他竟然是太子,这就让他们全都控制不住的紧张。
“方才的问题你并没有回答我。”太子依然言归正传,只为要一个答案。
齐老五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倒是刚来的应天知府李正道:“太子爷问你们什么,你们倒是答什么,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话说着拧起眉头不善而问,朱雄英轻咳一声道:“李大人,你过于拘紧了。”
太子方才让大家都无须拘紧,不想刚来的李正比所有人都要拘紧得很。
李正饶是并未见过朱雄英,不至于看不出朱雄英的身份,太子的嫡长子啊,这可是刚出生就被封为郡王的人。
皇帝和太子对此子的看重,瞎子都看得出来。
被朱雄英一点,李正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紧张了,不好意思地冲朱雄英一笑,附和道:“是,是下臣过于拘紧。”
“朝廷有心造福于民,并不是要你无私教授。且你也说了,并不是所有的田都能养鱼,这些本事若不是有人教,如何也是养不准的。我是诚心请教,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太子对朱雄英斥于李正并未制止,在太子看来,李正确实太急了。
如果太子有心以势压人,早早亮出他的太子身份就是,可必等到现在。
他这会儿和齐老五谈交易,要的是齐老五真心教人。
“太子,这事,这事能不能让我想一想,容我想好之后再答。”齐老五很是为难,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太子问起是不是愿意教人田里养鱼。
教了吧,教会了别人,他这还算是一技之长吗?
本来指望学得这样的本事从此可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要是教给别人,人人都会,到时候他还怎么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太子意识到对方心中的忧虑,一眼扫过朱至道:“你去。”
朱至一听齐老五的话,瞬间明白对方的顾忌,脚下迈出了一步,又想起不对啊,她好像不应该懂得太多。结果怎么样,太子竟然让她出面?
出面就出面呗,朱至还怕了。
“你担心的无非是你辛苦学来的本事,好不容易可以让你和家人过上好日子,你要是教会了别人,那你还怎么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是不是?”朱
至一语道破,有些话太子不是不清楚,只是太子的身份不适合提,就得让另一个聪明且有心的人提。
显然在太子看来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朱至。
齐老五心思被道破,不太好意思道:“不错,正是如此。”
“你为家人而有所迟疑,这有什么不对?人生在世,本就为了父母家人而奋斗。你这点私心理所当然。谁要敢说你这点私心不对,那就请他无私些,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看他还敢不敢说你小气。”将心比心什么的,那更是必须的,朱至绝没有丁点让人无私贡献的意思。
本来齐老五有些心虚的,听完朱至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板。
对啊,他的本事又不是别人白教的,他向别人求教时,旁人对他都有所条件,怎么到他这儿,他就得无私贡献了?
“至于你担心养鱼的人多了,到时候这鱼就不好卖了,你也只管放心。”朱至道出齐老五内心深处的忧虑,同时看向太子,这商道总不能也让她来说吧。
“沈彬,你家几代经商,以你所见,若是这一片的百姓都学会了稻田养鱼,他的生意会不会被抢了?”太子知朱至之意,只一个眼神,太子唤那不知何时行来的青年,沈万三的孙子沈彬。
沈彬不过三十出头,相貌中等,不过一眼望去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这倒不至于,毕竟应天这么大的地方,要是想找吃鱼的人并不少。”沈彬突然被点名,自知他来此是干什么的了,须得给人一颗定心丸。
“比如呢?”朱至是要学本事的人,沈彬对外人不必样样解释到位,在朱至这儿,她可就要问个清楚了。
沈彬方才听过朱至说话,心知这样一位小郡主纵然年幼,深谙人心。
且不论推广稻田养鱼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太子出面有心为之,他既然入太子麾下,为太子效力,须得解太子之难。他的长处是做生意,此时他就得表现他的长处。
“比如这各大酒楼需要鱼的地方不少,只是不知这稻田养出来的鱼都有些什么品种,各家酒楼的菜单并不相同,再不然还有各处的市场,鱼这样的东西,但凡不是一起起网,不扎堆出售,不怕卖不出去。”沈彬不敢糊弄,老实道出他的解决之法。
“这样好了,只要你愿意教他们养鱼的办法,别人的鱼怎么样我不管,你的鱼,不管你养出多少,我都要了。如此你是否可以安心?”朱至眼珠子一转,立刻亮出底牌。
太子眉头跳了跳,不知怎么的瞧着朱至此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觉得分外的熟悉。
对了,这是每回朱至见着钱或是宝贝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这个,这个,他是不是可以反悔,不让朱至再插手这个事呢?
“果真?”在太子有所迟疑时,齐老五却第一时间追问,不难看出他的意动。
但凡让他不必为自己养的鱼卖不出发愁,让他教再多的人稻田养鱼,他都愿意。
“我们可以立契。白纸黑字,再请诸位乡亲见证,若有食言,这些都是你的证人,你可以拉我去公堂告我。”朱至摊手,并不介意与眼前的齐老五立下字据,安他的心。
齐老五心里最忧愁的事竟然被朱至解决了,这如何不让齐老五激动。
不对啊,这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一个孩子说的话能作数吗?
刚刚意动的齐老五突然又迟疑了。
太子心知须得再添一把火,道:“此事由我作保如何?若她言而无信,便由孤解决你的鱼。”
这回齐老五哪能再有意见,连连点头道:“这,这有太子爷作保,我愿意立契。”
显然这也是位聪明人,答应归答应,他还得跟朱至立契。白纸黑字在,才不怕谁反悔!
“来人,立契。”太子一看立刻配合唤了一旁的人,让他们上前来,这就立契。
太子身边能有不会写字的人吗?
不过,朱至在签字画押的时候意识到,好像她也就刚开始写字,饶是力大无穷并不代表手脚就能听使唤,想把字写漂亮就能写漂亮。
是以,朱至昂起头瞅着太子爹,这上面签字画押什么的,请太子爹来吧!
太子也似乎想到了这一层,赶紧接过笔在另一方写上他的大名,按上手印。
齐老五虽不太明白,但太子签字画押就行,跑得了别人,绝跑不了太子是吧!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这回的鱼什么时候起网?”朱至和齐老五各拿了一份契约在手,朱至已然第一时间问起齐老五这鱼打算什么时候打捞。
这时候在她旁边的朱雄英在她耳边问:“至儿,你想好这些鱼起网后你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