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干花为店铺装点了颜色，也带来了些许淡香。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苏芳愿每日都有个不错的心情。
自从有了店铺，不用再推着推车四处转悠，苏芳愿轻松了不少，而且收入也没有减少。
这里的客人都很喜欢叶儿粑和小黄粑，有一些往忠实顾客发展的趋势。糖油果子的旧客们也没有抛弃它，还是有一定的受众。
不过意外之喜嘛，无非就是没过几日就会来那么些豪气的客人，二话不说就买下五盒、十盒的礼盒，扔下一锭银子就走，根本不管是否买贵了。
如果照这个势头一直保持下去，顿顿吃肉都指日可待了！
这日，苏芳愿正哼着小曲儿，在店里面揉着面，由于这里民风淳朴，还没有遇到过偷鸡摸狗的事情，所以少女也放松了警惕，店门口蒸着的叶儿粑也没有管。
谁知，苏芳愿揉好了面正准备转身去拿馅料的时候，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清瘦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由于身材干瘪，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一言不发的模样感觉有些奇怪，苏芳愿心里疑惑了一下便率先开口问道：“客官要买……”
话还没说完，这人两手抓起两个叶儿粑就跑开了。黑乎乎的手甚至在旁边的叶儿粑上留下了爪印！
这是被抢劫了？而且抢的还是两个肉馅的叶儿粑！
苏芳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一旁刚到这里的虎娃目睹了全过程，朝那个人追过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在大街上追赶着，没过多久虎娃就把这人抓了回来。
这人被虎娃拉着往回走，拼命地把叶儿粑往嘴里塞，弄得腮帮子鼓鼓的。刚蒸好的叶儿粑，也不怕烫似的。
回到店里，这人还在费劲巴拉地嚼着粽叶，真是一点也不愿意浪费啊。
苏芳愿朝这人走了没两步，这人就双手抱头蹲下来，浑身颤抖，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看起来是抢劫的勾当干多了，被老板打多了，所以以为她也要打人吧。
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连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正不正常都不确定，万一把这人拉起来的时候突然发了疯伤人，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决定先晾着这人一会儿。
少女把蒸笼里面被爪印污染的叶儿粑挑了出来，放在那人旁边，随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这个人见苏芳愿也没有别的动作，经受不住叶儿粑的诱惑，又伸出黑乎乎的手去拿来吃。
见这人情绪稳定了，苏芳愿这才开口：“你吃了我四个叶儿粑，一共十六文钱。”
知道这人出不起钱，她也只是试试这人正不正常。
“我……我没钱……”
是清脆的女声，看起来精神状态也挺正常的。确定了这两点信息之后，苏芳愿接话道：“那也不能白吃我的，得留下来帮我做事才行。”
苏芳愿打量了眼前人一眼，看起来跟她年龄相仿，跑得那么快，应该也能做些活儿。
“这样，你先收拾收拾自己，至少把手和胳膊洗干净。然后帮我清洗粽叶和柚子叶，把叶子都剪成这么大。”说着，少女拿出手边的粽叶演示，剪出了一个标准的长方形。
这人愣愣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按照她的指示去一旁洗手洗脸。
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一看，还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苏芳愿见她准备好了，于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玉玉。”
“行，那今天你就帮我把这些叶子弄好，那十六文钱就算了，我也就不抓你去报官了。”
“好。”玉玉连忙点头，蹲在一旁开始清洗叶子。
不得不说，看起来瘦巴巴的，手脚倒是麻利，很快就洗好了叶子，开始剪裁。
苏芳愿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随后感叹道：“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去找个活儿来做也不难吧？”
为什么要抢劫呢？苏芳愿不解。
“他们不给我饭吃，还一直打我，我逃出来的。”
哦，听起来也是挺不容易啊。苏芳愿心里默默表达了一点同情，随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玉玉，可怜是真的可怜，但是抢劫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没这个义务必须以德报怨，等两人两清之后，也无需再有什么瓜葛。
……
理想是丰满的。
第二日，同一时间，玉玉又出现了。
还是一样的场景，拿起两个叶儿粑就跑，虎娃追人，被抓回来，最后玉玉帮忙洗叶子。
随后几日，玉玉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出场。
甚至，还专门看准了时机，必须得是苏芳愿看到她时她才拿叶儿粑，还掐准是虎娃刚好过来的时候。跑的时候还生怕虎娃抓不到她似的放慢脚步。
终于，苏芳愿忍无可忍了。
看着眼前蹲在地上洗叶子的人，苏芳愿无奈地问道：“你知道抢劫是不对的吗？”
“知道。”
“明知故犯，再有下次就抓你去报官！”
这样的威胁苏芳愿都不知说了几次了，可是还是唬不住眼前的人。这不会是被赖上了吧？
苏芳愿被玉玉弄得有些心浮气躁的，无意识的在板车上摩痧着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这里是恩公帮她刻字的地方，每一次摸这里都莫名能被安抚。
“你说吧，究竟要做什么？总不会是等着我把你押进衙门吧？”
“我会洗叶子，会打扫店铺，还可以做别的事情。小娘子，把我留下来干活儿吧！”
“我现在可请不起……”苏芳愿正想拒绝。
“我不要钱，每日给我些吃的就行。”玉玉打断了苏芳愿的话，朝蒸着的叶儿粑看过去。
八文钱一天，一个月一百二十文，快赶上店铺租金的一半了。而且她的店铺刚开张，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实在是没没要花这闲钱请人帮忙。
而且，据她所说，她是逃出来的。若是以后有人因为这事找上门来，也会有些麻烦。
怎么想，都不该现在收了她。
“姐姐，我知道她之前是在哪儿做事儿的了。”
适时，虎娃凑了过来，小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苏芳愿对虎娃点点头示意他带路，随后转头对玉玉开口道：“玉玉，你同我来。”说完，三人就踏上了路途。
当玉玉发现是回原来的地方时，很激烈地反抗起来，眼里闪着泪光央求她。可是苏芳愿把她拉着，她挣脱不开。
没过多久，这家店铺的老板就跑了出来。
身形魁梧、怒气冲冲地拿着一根擀面棍，作势要往玉玉身上打，嘴里还骂道：“贱蹄子，还敢逃跑，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见状，苏芳愿赶紧抱住玉玉，这老板见人不对，于是停下了要打人的动作。
“你是谁？我教训我的人，轮不着你来管。”
“这贱蹄子三天摔个盘子，五天摔个碗的，我稍微教训一下就敢逃跑，看我这回怎么收拾她！”
……
听着这些话，苏芳愿就知道绝对不能把玉玉还给他了。
转念想想，收了玉玉其实就是多一口饭的事情，也不在意多一双筷子。
店铺的事情虽然她忙得过来，但是有人帮忙至少也轻松不少，不用忙得脚不沾地，一点休息时间都得靠挤出来。
如今都找到了原主，买回卖身契应该也不成问题，看这人对玉玉的态度，也早有不满，压压价应该能买下来。
既然之前的顾虑都还能接受，那收留玉玉也不是不行。更何况把人往火坑里推这种事情，苏芳可做不来！
“老板，你说得是啊，何必留一个笨丫头给自己添堵。”苏芳愿顺着这位老板的话说下去，明显能见到老板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不如这样，老板你开个价，我把她买下来，您也可以拿着钱去换个新的。”
听了苏芳愿的话，老板迟疑了须臾，立马奸笑道：“你驴我呢吧，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她便宜卖下来？我告诉，我当时可是花了三千钱，一文都不能少。”
老板说出这个价格后，本来稍微安静一些的玉玉又开始在苏芳愿怀里颤抖啜泣起来。
不过苏芳愿还算是淡定。三千钱算下来，就是一两半银子。好像也不是负担不起……
“老板说得在理，不过不知道打骂婢子，闹到衙门去，会不会有什么事呢？”说着，苏芳愿拉起玉玉的衣袖，上边果然有不少伤痕，有新有旧，交错在一起甚是吓人。
不过就是不知道古代的衙门管不管这事，苏芳愿这样说只是想赌一把。
不过看老板迟疑的样子，苏芳愿就知道她赌对了。
“我也是真心想跟老板做生意来着，您看，不如咱们各退一步，两千钱如何？”苏芳愿循序渐进道，“就一个笨丫头，两千钱能去换个更机灵的不是？”
这样威逼利诱交谈了几回合之后，老板终于被说服了，点头答应下来。
一手交钱，一手收卖身契。
两千钱，一个人的一辈子就这样成交了。苏芳愿看着手里的卖身契，感慨良多。
交易达成了，苏芳愿也就带着玉玉和虎娃回了店铺里面。
回去的路上，玉玉一直哭着说些感谢的话。
虎娃这时才开口道：“姐姐，卖身契上其实写着生死不论，所以衙门是管不着这些事的。你之前那样说其实是欺负那老板不识字吧？”
还有这说法？卖身契真是太变态了！
苏芳愿默默唾弃了一下卖身契的制度，随后扬起头，很是无奈地说道：“这只是说明我和老板刚好都没文化罢了。”